江小满膝盖一软,她都做了什么?简直就是战战兢兢犯了最大的错,对方的视线扫过她这边,似是没有将侄子的话当真。
“为什么要甩开侍卫,独自跑开?”对方直接岔开了话题,低头责问自己侄子。
明摆着这是人家天潢贵胄的家务事了,小满很没有义气的慢慢挪步到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天知道她刚刚差点心脏都停摆了,感觉看到了人生的走马灯。
小男孩被康王训斥的头也没抬,一张小脸木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康王发言结束之后,他哦了一声,“那我可以找她当师傅吗。”
彼时小满正以龟速在慢慢往人群后面挪,对方小手一指,终于让康王正儿八经的看向这个姑娘。
京城好看姑娘这么多,这丫鬟真不算出色的,好看但不至于让康王惊艳,所以视线只是一扫而过,并未多言。
但他知道这个丫鬟。
先是治好了那个有睡症的侄儿,又是解决了荆家小小姐的哑疾,最主要的是他的好友荆文琛额外介绍过。
“放人堆里,不一定最打眼,但那眼睛里的倔意和那股子气死人不偿命的姿态,倒是万里挑一。”
能这么轻易挑动荆文琛情绪的人不多,可康王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尤其是对方率先接近自己侄子,还让对方想拜她为师。
这种拙劣、吸引人注意的把戏,真是让他厌烦。
对方的一众想法,江小满一概不知,这小孩的要求再次被反驳后,就像是拔萝卜一样,被侍卫强制带走了,她也被流觞带到了世子妃身边。
环顾四周人群开始涌动,她抵达世子妃身边,小声跟世子夫人交代了方才的来龙去脉,让世子夫人心里有个底,对方几度想开口又沉默。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今日来寺庙这一遭早就计划好了,让小满先不打眼,视情况而动,结果竟是自己的命令,亲手将她送到了康王侄子身边,愣是去大人物面前露了个脸。
“没吓坏吧。”她关切的问,康王长得好煞气却重,一般小姑娘都怕凑到他身边去。
小满摇摇头,她把这个小插曲挪过去了,“主子,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今日除了康王还有贵客。”世子夫人也是抵达这里之后才知道的。
“舒妃也在。”世子夫人扭头看小满,她当下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也许让小满跟着过来,从刚开始就是错的。
“舒妃是为了自己的孩子祈福来的。”
江小满听懂了,对方是奔着自己来的,而这讯息渠道和推荐之人,恐怕是长公主吧。
来者不善啊。
第25章 条件仍在持续加码
虔诚的青烟在半空中飘散,传递着香客们世俗的愿望。
越往里走人越稀少,小满还看见了带刀侍卫,心更是往下沉了沉。
穿过回廊来到寺庙内鲜少有人踏足之处,视野愈发的开阔,而她的眼神却不敢多看,低垂着眉眼心底想着现在的状况。
她好像懂了刚刚世子夫人的欲言又止,她们没能提前得知是舒妃在此,以至于后面想要规避冲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其实刚抵达的时候,世子夫人已经足够聪明,让她去找自己的侄子,顺便让小满有了合适的理由,远离权力漩涡中心。
若是当时随着东荣过去,悄摸的将佟小少爷送过去,得知消息后小满躲着就是了,偏偏小满认错了人,将靖王世子爷带了回去。
康王所在的地方,本就是人群聚焦的中心,而小世子还指着小满说要当师傅,那就更是引起他人侧目。
真就是好像活该有这么一遭似的。
祈福的钟声再次响起,小满和流觞站在世子夫人左右两侧,东荣在身后抱着玄哥儿,就这样走进了偏院,这里是给贵人休憩的厢房。
寺庙里的夫人,按礼制来说需要过来给舒妃问好。
世子夫人如此忧心忡忡的缘故是,宫中的嫔妃若无特殊场合是无法出宫的,对方私下出宫,明显为一个目的而来。
如今宫中势力暂且以得宠的皇贵妃为首,四妃分庭抗衡,保持着后宫的风平浪静,他们侯府只是暂且搭上了将军府,刚为一个人脉相关而沾沾自喜,下一秒就要被迫开始站队了,这可不好选。
侯府并不想参与到皇权的争斗中。
前面带路的嬷嬷提前掀开了韦布,小满耳尖的听到了炭火灼烧的声音,烟少温度高还有香味,是上等白炭。
转身抵达右边厢房,能看到坐在软榻上喝茶的素衣女子,对方穿的并不华贵,单凭容貌和气质就格外出尘。
见到她们时,正在喝药,手帕捂着嘴颇有扶柳之姿,眼角的水色更显得楚楚动人,颦颦一笑给世子夫人赐座,随后就开始聊家常。
看着像是兔子般无害,为人又像是百合一般优雅。
等到话题快要结束,都不曾谈孩童的事情,世子夫人心底松了一口气,以为要结束了,谁知道刚准备起身的时候,内室里又多出来一位夫人。
舒妃进宫前是工部尚书裴濉的女儿,裴大人名下有一子两女,想必眼前来的这位是舒妃的小妹。
对方成婚三年,嫁的裴大人的学生,也在工部任职。
说到工部其实小满挺熟悉的,因为侯府的亲家就是工部侍郎,裴家是龚家的上级,要么说这京城都是关系户呢,再看上去毫不相干的关系,也能通过姻亲串联起来。
不好拒绝的条件,仍在持续加码。
她们都猜错了,不是舒妃有事相求,是舒妃的裴夫人有事相求。
裴夫人面若桃花看着气色不错,谈到孩子却泪流不止。
她的孩子先天身体不健康,经常惊厥却找不出什么问题,长姐无数次请御医帮忙查看,次数频繁到都要引起圣上的不满,
“这次更是故意借着为小皇子祈福的理由,顶着压力出宫,就是为了帮我当说客。”
“舒妃娘娘,裴夫人,小满不是神医,没有那种能治疑难杂症的本事。”世子夫人先将事实情况说在前头,“但娘娘姐妹情深,又感念裴夫人爱子心切,哪怕确实能力不足,但我们都愿意试试的。”
舒妃帮裴夫人擦拭着面部的眼泪,随后丫鬟才从内室将孩子抱出来。
其实小满愿意试试的。
舒妃并没有谈及长公主为消息的来源,说明二者关系一般,长公主在京城中是明晃晃的跟贵妃关系好,由此可得的,舒妃应当也不是贵妃那边的人。
小孩抱出来长得白白嫩嫩的,看着就十分健康,哪里像是常年惊厥有病的样子,小满记得方才说过往诊断病历的时候,有太医提过也许是从身体里带出来的胎毒,这也是裴夫人自责的来源。
她的金手指是听婴语,所以试图同在襁褓中的孩子说几句话,谁曾想刚靠近,小孩就是哇哇啼哭,丫鬟抱歉的笑了一声,马上开始哄。
可越哄,孩子的哭声就越大。
江小满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她耳边还是孩子的哽咽和叫唤。
“这个丫鬟一直掐我,每天都掐我,她是坏的,她是姨母派来的。”
这些话讯息量太大了,当她愈发靠近小少爷的时候,丫鬟就掐的越用力,随即孩子哭的就更大声。
小满面露难色,最后只能回头跪在贵人们面前,表达自己恕难从命。
“小少爷对我很是排斥。”
“无妨。”裴夫人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她勉强笑了两声,“也就只有阿姐抱鸿儿的时候,他才不会哭泣了。”
小满抬头视线看向了舒妃,恰似她面带怜悯的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表达安慰。
原本刚进来时觉得慈悲出尘的面容,在她方才听懂孩子的话后,变得像是路边的野佛,面露诡异充满邪性,看着让人觉得烫眼。
室内一片安静,舒妃还在安抚裴夫人,姐妹两小声的呢喃显得温馨。
而看破表面下的浮尘,让小满在这个屋子都度日如年。
在世子夫人遗憾的表示没能帮上忙后,再度决定告辞,擦肩而过的是跌跌撞撞的丫鬟,对方哭着说裴夫人的大女儿追着靖王世子去玩,如今世子爷回来了,小姐却找不到了。
“厢房,后山,奴婢甚至连供奉桌的下面都看过了,可就是找不到。”丫鬟心急如焚,“奴婢想去求小世子告知下落,可小世子半句都不曾告诉,态度很是冷漠,奴婢是真的没办法了。”
裴夫人猛地站起来,“阿姐我要去求康王。”
舒妃面带犹豫,很难抉择。
裴夫人听到孩子不见了,什么都顾不得了,像个旋风一样冲了出去。
她的身体素质倒是和舒妃不同。
“我这个妹妹就是如此风风火火,今日真是叨扰了。”舒妃身边的嬷嬷客气的呈上一根缠花桃枝珊瑚簪,手法技艺是宫中的绑法。
回到侯府在慈徽寺置办的厢房处,流觞看了一眼周围,避免隔墙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