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在下才疏学浅,但根据我方才的诊断,小公子确实十分康健。”
“那为何...”裴夫人嘴唇微颤。
“那为何会无故大哭?”江小满将小少爷小心的抱在软榻上,将襁褓全部解开,在背部还有小肩膀的位置,仔细用肉眼去看,果然发现了针眼。
她方才因找不到伤痕被阿园呛嘴的时候。
二少爷哼哼唧唧,让她听懂了婴语。
“她拿针扎我,她拿针扎我。”
用细针,难怪这么隐蔽了。
大夫根据小满指着的地方,仔细辨认,对于经常和针灸打交道的大夫来说,辨认出这个再轻松不过了,“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拿针去扎呢。”
这话完全是心疼幼儿下意识说出口,意识到周围都是大人物后,他沉默的闭嘴。
裴夫人原本已经干涸的眼泪,即将又要落下,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甚至都没有让大夫再确认一遍,因为她自己低头跟着小满的手来确认,将眼睛凑到儿子的身前时,那微小到不能再微小的针眼,像是扎在了她的心上。
让她心痛让她遍体生寒,“为什么。”眼底升起雾气。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从阿彤和阿园到她身边开始,她自问从不曾亏待她们。
她更想不明白阿姐为什么要这样对她,舒妃屡次为她请太医,可太医帮着姐姐欺骗她的孩子有问题。
仗着百姓对太医的信赖程度,她从来不曾怀疑对方言语的真假。
过去那段时间,又是感恩又是愧疚,更是自责,这些情绪包裹着自己,让自己无法释怀。
在她为幼子痛哭流涕的时候,这两个丫鬟就站在旁边安慰。
知心人不是知心人,是从地狱来的双生鬼,一起连同背后的人来索她孩子的命。
亲人不是亲人,是害人的伥鬼。
她们看着她在痛苦深渊里跌落时,在想什么呢。
这样可怕的罗刹日日在她眼皮子底下折磨她的孩子,裴夫人想到此处当即就打了自己一巴掌,世子夫人赶紧握住她的手,“不必用外人的罪证来惩罚自己。”
“韦姐姐,我真是没用。”裴夫人站在原地,只觉得满处荒唐。
东荣安排人送大夫离开,并且封口,让他不要外传。
其次将挣扎的阿园送到康王那边,并且去赘述整个事情的发生经过。
其余人将裴夫人送回自己的院落,在分别的时候,世子夫人难得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有些事你家里人未必不知晓,莫要对他们抱有太多的期待。”
等准备离去时,小满还纳闷,此次来上香,可不曾见到荆夫人。
明明说好是同她一起来上香的。
“此次见舒妃未必没有她的手笔。”好不容易从这场局里,全须全尾的脱身,她是实在没有兴致再去演戏,甚至连托人带口信告别的体面都懒得给。
“若是想交好,让她自己来,若是不想,那就算了。”说到后面声音愈发的冷,小满算是发现了,世子夫人在情感上有独一份的孤傲和不给机会。
但她毕竟跟着这个老大混的,领头人说什么,她默认就行。
爬上马车后,侯府所有的车辆慢悠悠的开始往山下走。
“诶?”荆三爷荒唐的跑出来,他正出来约她们吃斋饭呢,嫂嫂可在厢房等着了,竟就这么走了。
荆少夫人听完小叔子汇报的消息,也觉得有些诧异。
几次相处,只觉得对方属于主动好相处的,没想到...
她想到一句话觉得有趣,“你知道世子妃未出阁前,在京城是什么名号吗。”
荆三爷不太喜欢背后议论人,没接话。
反倒是荆二小姐捧着热茶接了下去,“月辉之姿。”
荆少夫人点头,“这虽然也形容了她的外貌,但是用来嘲讽她清高的。”她说这话不知是褒义还是贬义,但表情却耐人寻味,“我喜欢高冷的人。”
荆三爷斜眼看过去。
只听他长嫂继续肯定,“就好比你们兄长一样,也是高冷的人。”
厢房中两兄弟猝不及防被秀恩爱,齐齐哆嗦了一下。
另一边马车缓缓行驶,流觞在好奇裴夫人家的事情,正央求主子讲呢,马车倏然停下了,车夫的声音响起,“有一对夫妻求助。”
流觞掀开帘子,那对夫人抱着婴儿已经走到了她们的马车底下,“求求贵人行行好,能顺路捎带我们一段吗,我们的孩子快不行了。”
二人衣着朴素,寻常百姓的打扮,但做的事情却让流觞生疑,他们这是侯府的马车,一般百姓怎么敢直挺挺的走到车窗边上来。
可她还没怀疑多久,外面的那位妻子却突然晕厥,让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男子抱着婴儿在地上磕头,“求求贵人了,行行好吧,我们走了太多路了,我妻子已经不行了,孩子又正在生病。”
“求你们带我们一段路,让我们进城找大夫吧,贵人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流觞有些心软了,她回头小声询问世子夫人。
她们确实有一辆装货物的马车是空着的。
“小满,你觉得应当如何?”世子夫人却提问小满。
小满掀开马车前面的韦布,冲着所有车夫大喊,“马上出发,都别停下!”
这对夫妻怀里抱着的根本不是婴儿。
她的耳朵可没有听见任何婴语,他们有鬼。
第30章 抱着的根本不是婴儿
流觞几乎都没坐稳,马车就快速行驶了起来。
“小满!”她恼怒的用气音疑问,却被小满要求噤声,等会儿看外面。
流觞耳边全是那对夫妻中丈夫的讨饶,语气可怜又带着哀求,甚至还有些绝望,听得她心中难受。
等小满让她可以掀开帘子的时候,她这才掀开车窗往外看,马车已经离那两个人很远了,只能看到两个很小的人影。
流觞刚开始面露担忧,下一秒通过模糊的身形,看到原本躺着的那位站起来了,然后从他们身上好像跳出来了一个小动物,窜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她吓的马上坐回了马车里,半天心都定不下来。
“主子、小满,那对夫妻是装的,女的没有昏迷,有可能孩子都是假的!”
韦怜蓉显然早就发现了,“刚刚阿园说小满找雁姐儿针对性很明显,这对夫人找我们求助也很明显。”
“现在是晌午,要用饭的时刻,她们说自己在这条路走了很久,才终于看到我们这辆马车,这句话就错了。”
在饭点之前,会有许多马车陆续下山,根本不缺求助人。
韦怜蓉示意小满讲述自己的疑点。
“我倒是没想那么细,大家也知道我比较关注孩子,方才我在流觞姐姐的后面看了几眼,他们说关心孩子,却死死捂住孩子,不让孩子的脸部露出来,这就是大问题了。”
流觞一阵后怕,“今日来寺庙,明明是过来给玄哥儿祈福,却总是不太平。”
幸好玄哥儿贪睡也没闹人,就是迷迷糊糊的将一个上午度过去了。
估计等小猪醒来,就已经到家了。
韦怜蓉见流觞还在想方才那对夫妻,“在想他们是谁派来的?”
“更多的是后怕,若是方才下车了,又或者他们借着热络让我们看孩子,必然会趁人之危,搞不好将我们绑架了。”
“不是没有可能。”韦怜蓉浅笑,“不过谁派遣来的都有可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这次在寺庙里,我们应当是破坏了别人的好事,那对夫妻是个警告。”
小满和韦怜蓉脑海里都想到了某个弱柳扶风的人。
至于裴家的事情,世子妃粗略讲了一下,其实更多的是给小满说的,因为京城的一些事情,她太多不知道的了。
这是一个关于偏心的故事。
裴家有二女一子,儿子受予重任,精细培养。
两个女儿,一个身体自小不好,一个活泼强壮,自然这待遇从小就拉开了,做父母的总是更心疼那个身体弱的一些的。
就连在婚事上也天差地别。
原本赵家的婚事,是裴家父母给大女儿精挑细选的,将小女儿送到宫中去维系家族关系,可后面裴家大女儿误以为父母嫌弃她身体病弱,要放弃她了,所以才将她嫁给裴家的部下。
于是在婚礼前夕,就发生了换嫁。
进宫的变成了如今的舒妃,而嫁给裴家部下的,变成如今的裴夫人。
“啧,舒妃还挺贪心。”流觞感叹,什么都有了,父母族人的宠爱和怜惜,但就跟个无底洞一般,满足不了。
婚事都彼此相看好了,说换就换,全家没人在意妹妹的想法。
如今又要搅和妹妹的家庭,将她的两个孩子弄死。
舒妃身子那样孱弱,自然子嗣艰难,可在宫中不得不生,况且宫中人前风光,人后日子冷暖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