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刚刚抢夺的时候,分明察觉侯夫人和那位宫中来的教养嬷嬷,是故意松的手,这宅邸里大家都是莲藕成精的心眼。
这两人方才眼看着小少爷活不成了,才故意将人推给她,想换人担责。
但她饶是晓得这些,在屋檐下却不得不低头。
索性抱着小少爷规规矩矩的跪了下来,“奴婢是为了救小少爷。”
“小少爷有宫里来的教养嬷嬷管着,哪里轮得到你。”钱嬷嬷上前,伸手示意江小满将人递给她。
江小满低头不想给。
双方僵持下,钱嬷嬷怒极反笑,“反了你?”她高高地抬起手,江小满咬着后槽牙闭上了眼。
“住手!”世子夫人的声音宛如天籁。
“敢问小满是犯了什么错,能让钱嬷嬷在这儿帮我管理。”一股清香传来的,世子夫人在她身边站定,东荣将小少爷接过去,而流觞则是拍了拍小满的肩膀,示意她起来。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钱嬷嬷此刻缄口无言,意识到世子夫人还在等自己回话,“小满闯入寿庭院...”
话只说了一半,被世子夫人反手抽了一巴掌。
世子夫人示意江小满说,她立马上前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抖落出来。
堂院里十分安静。
“我也是为了玄哥儿好,他养在你膝下七个月哭疾不曾好,连百岁宴都办不起来。”侯夫人自然也有自己的道理。
古人重孝义,方才世子夫人打钱嬷嬷的那一巴掌,在主子们的眼中,已经算发泄掉那颗葡萄的怒火了。
宫中来的教养婆婆伸手把玄哥儿接过去,江小满低头,余光看到世子夫人隐忍在袖子处越攥越紧的拳头,她得想办法,她肯定得办法。
“啊啊啊。”玄哥儿不舒服地打起了喷嚏。
教养婆婆是时候上眼药,“多半是今日白天洗澡,导致小少爷着凉了。”
不对,那婴语传入江小满耳中分明是,“好痒好不舒服。”
像是对什么东西过敏了。
江小满立马想请府医前来,还想将小少爷抱过来。
“从头到尾就你最爱在人前现眼,这平白无故的你就说小少爷过敏,简直空口扯谎。”钱嬷嬷指责江小满为了得主子的器重,故意挑事。
而小少爷此时也确实看不出什么,外人看不过是越来越精神不济,像是要睡着似的。
“世子夫人,这个点不是小少爷安睡时间,他先是喷嚏又是难受,更像是因过敏导致的颅内短暂缺氧。”江小满知道世子夫人难做,但不管是为了帮世子夫人将小少爷抢过来,还是为了小少爷的命,她必须说出来。
世子夫人本来就已经半信半疑了,她只是被孝道捆绑,再者教养嬷嬷是从宫中求来的,她必须给个面子。
“小丫头,小少爷只是洗澡有些着凉,所以才引起的昏睡,你拿什么担保他是过敏。”教养嬷嬷对着江小满有些咄咄逼人。
能在侯府来当教养嬷嬷,算是一个肥差,她并不想弄丢它。
“我拿项上人头担保,如果小少爷不是过敏,我立马撞死在这里。”她已经听不到婴语了,因为小少爷的过敏此时非常严重,就像是窒息了一般。
她的一字一句让周围人震撼,而江小满就是趁着这股震撼,先将小少爷夺了过来,让他远离过敏源。
周遭在她身上打量的目光有七八种。
都是对她态度的不可置信。
“你教出来的好丫鬟。”侯夫人声音沉了下来,让钱嬷嬷去叫府医。
而宫中来的教养嬷嬷摇了摇头,“我教养贵人迄今已有十八年整,比你岁数都大,我本不欲同你计较,那就请府医见真章吧。”
“若真如你说是过敏,我今日就请辞侯府,自回宫中同贵妃解释缘由。”
府医来了,先摸脉象沉吟片刻,“确实是风寒。”
东荣上前一步神态十分紧张。
钱嬷嬷大喊一声,“来人,将这个口无遮拦的贱婢拉下去...”
“慢着!”
第4章 红疹已经蔓延到胸口
世子夫人站起来阻止了外面人的行动,却阻止不了嘲弄的嘴。
教养嬷嬷叹息,“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
侯夫人面色不愉,“怜蓉,你可别犯糊涂,为了一个满口胡话的丫鬟,得罪贵妃派遣的教养嬷嬷。”
贵妃二字是重点,侯夫人在让世子夫人识大体,而当侯夫人话音落下后,膀大腰圆的嬷嬷们围了上来的,作势要将江小满抓下去惩戒。
江小满脑子都懵了,她觉得不可能啊,不应该的。
千钧一发之际,她快步冲到小少爷身边,扯开玄哥儿的衣襟,而钱嬷嬷已经拧着她的肉,要将她扯离这个地方。
“小少爷的衣服下全是红疹,就是过敏!”
此话一出周围都不敢置信。
府医上前快速检查,猛地发现红疹已经蔓延到胸口,只是方才检查时,都被布料挡住了。
“怎么过敏状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府医连忙开始施针,还请求江小满前来辅助,“这位若是对病症有些研究,不如过来再指点一下。”
而这时江小满看向了世子夫人。
方才她豁出去做那些事的时候,在院里的站位就很妙,一直将自己的位置同世子夫人拉扯得很远。
确保自己不会牵连到对方,更是一点眼神接触都没有,这样才能撇清嫌疑,保证就算出事,自己也不是世子夫人指使的。
而她做这些,不是因为对自己的金手指不自信,而是她通过细微事情的处理,展露了自己做事的眼见力和好用程度。
果不其然自己此时再看过去,世子夫人迅速点头。
说明对方将自己不仅当做小少爷的陪玩,更是当做自己人了。
她没功夫得意,而是配合府医查探,先是将衣服褪去,发现孩子全身都长了红疹,其模样让人惊骇。
“怎么长了这么多,这是和过敏源头深度接触啊。”
其次江小满让府医看了小少爷的喉嗓,府医将孩子抱在光亮处看。
“是过敏导致的喉管发肿引发的昏迷,若真当风寒治了,那就晚了!”至于什么晚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幸好江小满在这儿将过敏的全部症状快速指出,配合府医扎针,用清水来擦拭身体,当她准备奔走去煎药的时候,府医让她留下。
世子夫人当即让东荣去煎。
“小满姑娘对孩童症状拿捏的准确,就是不知你从何时觉得不对的。”
江小满明白府医要开始找过敏源头。
“从小少爷被嬷嬷抱起来时,发现不对的。”她低头陈述,“我怀疑是嬷嬷身上的熏香让小少爷过敏。”
府医施针完毕让教养嬷嬷说出自己熏香的成分。
那边小声的低语,而世子夫人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儿子不到一个时辰,濒临两次死亡,此时小小一个躺在床上,身上到处插着银针。
作为母亲焉能不痛。
更让人恐慌的是,若不是小满不顾尊卑,当即从教养嬷嬷怀中将玄哥儿夺回来,恐怕随着过敏加深当真是没得救了。
而她这个母亲,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去。
光是想到这点就不寒而栗。
“哒哒。”玄哥儿缓缓醒来,都没什么力气哭了,可看到自己身上的这些针还是有些不舒服,难受地瘪了瘪嘴。
经此一遭,世子夫人在玄哥儿的事情上已经万分信任小满了,她看向小满,正巧小满听到玄哥儿醒来的声音,马上轻声走上前。
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头小鸭子,这是玄哥儿今天洗澡时的玩具,小孩子的手捏到熟悉的物品会让他们安心许多,玄哥儿也不例外。
“此次过敏需要用药膳、药浴、还有针灸搭配着进行。”尤其是针灸对一般小孩子都困难的事情,对从小就不用带的小少爷来说,完全就是一种挑战。
玄哥儿此时抽抽搭搭的在捏木头鸭子,哼了几声,倒是在大家的意料之外安静下来了。
府医此时将教养嬷嬷带的香囊往小少爷那边递了一下。
在众目睽睽下,接触的胳膊立马长了红疹,这种见效性已经完全不用多说了。
出了屋子,教养嬷嬷就跪在了众人面前。
江小满被流觞护着往边上拉了一下,她发现流觞似乎对她态度好了些。
“你院里的那位小丫鬟,倒是个厉害的。”侯夫人见证了江小满两次救玄哥儿于危难中,不得不说确实是个人物。
方才为了救玄哥儿那样不顾规矩,此时真的说准了,却又没有小人得志急着讨功,反而低着头跟着其他丫鬟缩在一边,是个本分的。
“小满确实很好。”这几乎是明着夸她,并且将江小满纳入自己人的阵营了。
江小满捏了捏指尖,强行压住自己的激动,时刻提醒自己不卑不亢。
“这次的事情就作罢,等玄哥儿好些,就将他带回去吧,既然有这么个丫鬟,我也放心了。”侯夫人就如此将此事轻轻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