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孩子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小满心底别提多酸涩了。
她背对着武歆然,知晓对方的眼神一定盯着这边一举一动,她不断告诉自己,忍住,她不能扯着对方头发按在地上摩擦,甚至不能将人塞到床底下。
背脊僵硬,手却轻柔的帮玄哥儿擦洗,水盆里却落入眼泪,她偏头看到流觞姐红肿的眼睛,心底一股情绪上涌,到底要走到哪一步,才能不受欺负,才能不被看不起。
“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们不会生气了吧?”武歆然一直在等这几个小丫鬟对自己发泄怨气,尤其是小满,她上次来做客,看小满对玄哥儿宝贝得紧。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孩子又没受伤。
“怎么都不说话,真生气啦?不至于吧。”
韦怜蓉的声音夹着刀子,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今日不便招待客人,请四小姐先回。”
“顺便我在这里,恭祝四小姐和慕家公子百年好合,喜结良缘。”最后那几个字就等于挑衅了,将武歆然刺激的直接站了起来。
她真的觉得莫名其妙,侯府真是一群不守信用的人,托她们办的事情一点进度都没有,侯府的丫鬟也是莫名其妙,之前玩的好好的,后面装作不认识。
此时她过来不就是想刺激一下她们。
孩子又没出什么事情,一个个态度像是她炸了她们祖坟一样。
武歆然站起来后,转身猛地走了。
留着菡萏院的众人和这个小黑崽大眼瞪小眼。
这小黑崽倒是不认生,不知道自己被嫡姐丢下了,还傻呵呵的笑呢。
韦怜蓉让流觞亲自将人送回去,她现在头疼。
如今世子在赈灾区的信又传回来了第二封,归期又要往后延迟,恐怕新年都不得同家人一起度过。
赈灾的时间,早就超过了朝廷预估的预期,关于这点,尚且不知道上面那位是怎么想的。
但朝堂里已经有声音说世子爷能力不足,导致归期延长。
而国公府这边欺瞒在前,四小姐刁蛮在后,又因国公爵位压侯府一头,他们尚且还得忍气吞声。
再说家宅,芸娘陡然转变是态度说要留下,撒谎三小姐的病情,不知是要图谋什么,但老侯爷的心是一门心思在对方身上,甚至不惜用言语中伤发妻。
而侯夫人那边就更乱了。
她能和秦王认识,还多亏了韦怜蓉自己花钱升的院落,原本是因为孝心想着让婆母住的舒服一点,结果升的太好,升到了秦王隔壁。
于是两人就此熟络。
韦怜蓉得知秦王给她们的令牌可以调动多少金吾卫后,罕见的失眠了。
名正言顺的公爹沉溺女色,碌碌无为了大半年,兴许照这趋势,是要废物一辈子了。
而婆母最新的红颜知己,却是上一辈的传奇人物秦王。
想到此处,韦怜蓉都想用苦茶压一压她脑海中一些荒谬狂妄的想法。
这些事情已经够乱了,小妹还又来添乱。
她把今早翠庭鬼鬼祟祟送过来的信件给小满看,“我真不知道她跟她主子学了些什么,今早翠庭伪装成倒泔水的下人,进菡萏院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信件里的内容,小满一目十行的看了。
“怎么越来越乱了。”之前推断,慕家和龚家绝对是联盟,但眼下从二小姐传回来的消息中得知,慕夫人明显是被威胁的。
“一家子还有不同的阵营?”
“不止。”韦怜蓉示意小满将信件里,每一句话的开头第一个字,串在一起读出来。
“土匪是国公府养的。”刚说完她就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方才夫人这么决绝的要和武歆然断清楚关系。
“可是二小姐是怎么得知的呢?”
韦怜蓉勾手示意小满附耳听,“龚家大少流连风月场所时,无意中听到国公府家同土匪在花楼包厢里交易。”
小满此时当真不知道怎么说这对夫妻好了。
她脑子里想到那天带武歆然去花楼玩,当天对方说的话做的事,以及小满当着面叫了一个包厢时,武歆然嘴上说着排斥,却对花楼布局很是熟悉。
仔细想来,对方进包厢后没有打量,直奔桌子。
后面琵琶女过来时,她的态度也十分习以为常。
小满倏然想到自己叫来琵琶女,对方干涩的琴艺,蹩脚的故事,还有自己将她赎下来时,武歆然的神情。
“完了。”她同夫人说了一声,疯狂往镖局那边狂奔,确认了八遍,镖局的人都摇头说没有这个订单。
“我们每一笔订单都有印象的,没单独护送过什么姑娘。”
小满又跑去城门口,掏出康王的令牌盘问城门口守卫,恰好有人对琵琶女有印象。
“一个人走的?真的没人护送?”
越问心越凉。
如果花楼就是国公府的产业,她那天晚上等于花钱把国公府的探子,送出京城同外面的土匪对接。
哇,她真是天崩地裂。
她至此终于反应过来,那天武歆然觉得有趣的点,到底真正在哪儿了。
还从来没有人,将她耍成这样!
第103章 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半山白雪皑皑,钟声和诵经的梵音连绵不绝,柴火落了地,撞击声叫当事人清醒了过来,敲灭了清晨的瞌睡。
门被从外推开,里面的人立马诚惶诚恐的道歉,“钱嬷嬷,我这就将水温好。”
在寺庙不比在侯府,能伺候的人少,被带来的丫鬟没人帮着分工,自然就乏一些。
钱嬷嬷对自己人尚且还行,没多责难,整理好袖子,干脆打了一瓢清水,“夫人说要醒醒脸,昨日没睡好,醒来有些浮肿了。”
香信试探性的问钱嬷嬷,她也是家生子,是钱嬷嬷看着长大的,“可是因为世子夫人的缘故。”
世子夫人带着冬日的补给上了寺庙,可来去不曾提起侯爷半分,显然府里那位并不曾将夫人出走的事放在心上。
而昨日香信更是收到侯府送来的信件。
寥寥数语讲述了芸娘不打算离开的消息,何止侯夫人一夜未眠,香信想着,估计她周围的这些小丫鬟们,也整夜睡不着觉。
她们都怕,侯夫人来庙里清休是个错误之举,来了就回不去了。
所以一时间情绪都有些低落。
钱嬷嬷一双眼环顾四周,哪里不懂这些小丫鬟的心思,鼻腔哼了一声,将铜盆放下,砸到灶台上,溅起的水落到了小丫鬟的衣服上。
冬日的冰水湿了衣服,滋味可不好受。
“怎的,府邸那位得了势,你们心都飞了,主子都不想伺候了?”
“是不是要我将你们打包送到姨娘身边,别耽误你们的大好前程啊。”
话带着笑意,却压的几位小丫鬟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手猛地拍桌板,更是吓的她们身子一抖。
“白眼狼!”
“新来的姨娘得侯爷恩宠,就疑心主母是废弃的棋子,快收收你们这狭隘的眼界,如今世子爷入朝为官,得圣上重用,侯府当家做主的人是谁,你们最好心底拿捏个明白。”
“钱嬷嬷,我们错了。”几个小丫鬟慌忙跪下。
“罢了,我也知道你们年纪小,扛不住事,但若是让我发现你们私下有什么不轨,别怪钱嬷嬷不顾多年的情分。”
最后一句话倒是越说越柔和,却让人觉得这冷风直往人骨头缝里面钻,钻的人发寒发抖,让那混沌的脑子全部清醒了过来。
先不说那寺庙里,因为芸娘要留下来引起了多少讨论,就这侯府里的一些声音也不少。
光是东荣知道的,想要往芸姨娘房中调的下人就有十来个,她还抓住几个收贿赂银两的嬷嬷,汇报给主子之后,将人一并解决了。
这侯府呢,早就千疮百孔,不是韦怜蓉这几个月想彻底肃清干净,就能把上百口人挨个排查结束的,到今日为止,不过是在残骸上补泥,唯有权势才是重新构建起侯府的筋骨。
所以韦怜蓉对小满在刑部的案子十分重视。
她相公是侯府的脊梁,是要撑起侯府的关键因素,而小满却是全心全意和她在一起的,是她的心腹,亦或者就像是小满最开始说的那样,是她手里最锋利的刃。
韦怜蓉在侯府时,那就是侯府第二把撬开官场的刀,她不在侯府,那这柄刀所带来的势力,就会随着她转,所以韦怜蓉无法控制的更在意一些。
小满通过二小姐两口子的消息,再次发现被骗后,整个人难免失落,但仍然要回去给夫人复命。
推开茶室的门,还未张口一碗热饭就推到了她门前。
张了张嘴,小满心头倏然有点情绪上来,“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用点,奔波了一天都不曾好好用饭,非要把身体熬垮了不成。”韦怜蓉让流觞给小满先倒茶润嗓子。
流觞还促狭的笑她呢,“我看你这脸色,不用问就能知晓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