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凄凄惨惨的哭泣,还有对方揣着银子离开的背影,和现在的浑身血痕,奄奄一息的蜡人娘子重合了。
“琵琶女是你,几个月前侯府下山路的那对夫妻,也是你吧?”
来回踱步的姿态停滞,小满偏头看回蜡人娘子。
武歆然提示到这个份上了,她再不反应过来,自己就真是太蠢了。
仔细想想,以侯府马车为基础,来比对身高可得,那日在蜡人娘子旁边的求助男性,应该就是她相公。
可她相公那日抱着假婴儿求助,会的是腹语。
想到这两日守株待兔都一无所获,小满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从始至终,蜡人夫妻,就只有女方会做蜡人?”
“会不会从一开始,你的丈夫就不会来救你?”
蜡人娘子的脸被小满强行抬起,她的所有表情被展露无遗,但她无所畏惧,反而笑出了声,“那天晚上你花钱赎了我,恰好我拿着你给的银钱,买了个婴儿。”
“出城门时,琵琶袋里装的不是琵琶,是孩子。”
“大人,您才是无头婴儿案里的杀人凶手啊。”说完笑声从喉咙中飘出,随后越笑越大,直到整个脸笑的通红。
荆文琛紧张的看向小满。
“少用歪理来绑架我,我还买过许多铺子的糕点,也算是促使那些糕点铺子老板赚钱成为富商的契机了,怎么不见他们给我钱?”
这个歪理一出,蜡人娘子笑声一滞。
“你反复提孩子,你很在意孩子是不是,让我猜猜,城内的窝点,其中一个不会是慈幼局吧。”
“这几天演这么多戏,真是辛苦你了,要我说土匪也挺不容易,被鞭挞到极致了,却仍然要用最坚强的意志力,再报复官员给他们下套,但你猜猜,隔壁的牢房为什么清空了?”
小满知道蜡人娘子在觉得她虚张声势,搞不好还觉得她在这里发神经。
“你说的话,我从头到尾都没信过,你猜我为什么将你绑在牢狱里,并且想尽办法审讯你,并在外面紧张兮兮的防你的丈夫,我甚至将这个行为做到了极致。”
她的笑脸倒映在蜡人娘子的眼眸里。
“因为是做给内奸看的,也是故意放出消息,给某个我想要策反的人看的。”她一早盯上武歆然,深知要重创国公府,必须要从内部开杀。
无头婴儿案子,想要结,能抓捕当天就结,为什么拖着,不就是要将犯人当鱼饵钓起更大的东西吗。
至于中间的那些,不做的真,那些盯着这边的人,又怎么能信呢。
“这牢房很大,你放心,你不会孤单太久。”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蜡人娘子被抓捕进来的时候没慌,看到丈夫断头尸体的时候没慌,此时被小满的一番话,弄的心底不确定的消息越来越多。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她撕心裂肺的喊着,铁链在牢笼里不断作响。
小满拿着秦王令牌准备去慈幼局一趟。
“我没弄懂。”荆文琛有疑虑。
“昨日下午黄夫人带小安来侯府闲聊。”
“所以呢?”荆文琛不知道关小孩子什么事情,侯府如今一直是林家三房和将军府千金的好去处,他长嫂曾经调侃过,若孩子数量再多一些,那同小私塾也没区别了。
毕竟小满亲手搭建的供孩子玩乐的小天地,真的很吸引人。
所以荆文琛并不觉得黄夫人会带孩子去,有什么稀奇的。
“黄夫人自从小安生病之后,勤做好事一直到如今都不曾更改,昨日听小安说最近慈幼局情况有些不对。”
“你听一个孩子说?”
小满站定身子,回头看荆文琛。
“荆文琛,如果自己事情没做成的话,先别习惯性质疑任何消息来源,我们查案子本来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而不是靠自己喜恶去对线索进行筛选。”
她这语气并不犀利,因为她也知道去慈幼局是因为自己有外挂,所以很笃定能查出什么,荆文琛没有外挂,她同情他。
第111章 被荆文琛挑明她在pua
查案子本身就是要尽可能的利用周遭一切的讯息。
从一开始,小满就没抱着这个事能和水鬼案一样,马上解决的想法,说白了婴儿无头案是她运气好,在外猖獗的蜡人娘子太过自信,恰好她也不按常理出牌,将人抓回来了。
其次就是她本来就有外挂,抓人收取讯息更轻松一些。
从她猜测到在鱼鳞病里,国公府就有参与之后,她就晓得这不是普通土匪了,上面迟迟剿匪不下来的原因是人员纠葛太复杂。
得罪人的差事就这么落到了他们这边。
就连选人都是精心挑选,一个谁也管不住的荆三爷,一个无足轻重的她。
几个臭皮匠来挑起这个官匪勾结的案子了。
如今她通过引诱四小姐投诚,又得到了更早的时间线,从寺庙的时候就开始盯着了。
若不是今天四小姐提起,小满恐怕已经要将那次问路抛之脑后了。
当时她们还在想,那对夫妻是个警告,没想到她们和凶犯擦肩而过。
也幸好是警告,不然难逃一死。
“小满,我觉得不对。”荆文琛好看的眉头皱起,随着他身姿的摆动,发丝中的金丝红线也一闪一闪的,“武歆然的事,你是故意的。”
他和江小满相处的时候,就隐隐感知到了,若想要得到江小满的回应,就需要按照她的路数来。
荆文琛之前对江小满诸多不礼貌,甚至多质疑,后续凡事有此情况,江小满一概不搭理,直到他有一次踏实为水车做事,再改正自己态度,得了好态度之后,对方才开始沟通。
荆文琛此时越想越不对,他发现自己和武歆然在被江小满牵着鼻子走。
对方在用心理博弈对他们二人进行套路。
他在自己身上没看清,小满用同样的路数放在武歆然身上,他一下子就旁观者清了。
简单来说就是,如今武歆然给小满提供土匪相关讯息,小满才会给她好脸色。
“你这是心理打压,是不对的,你就不怕武歆然看出来。”
小满轻笑,她这事情做的光明磊落的,不怕人说,被荆文琛挑明她在pua,她也不觉得怎么样。
人和人的关系,除了友情纯粹,哪一个不需要拉扯博弈。
况且她也没暗示什么,如何找到和她沟通的方式,也是这两位自己参透的。
“你们不乐意吗?”
荆文琛语塞,怎么这人还要让人家心甘情愿不成。
小满不语,只是一味的去慈幼局,她能带给这两人的,远比这点小拉扯带来的多,一个人颇有价值的时候,是不会在情绪拉扯中占下风的。
若她今日当真只是个烧火丫鬟,这两人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所以她没什么好心虚的。
荆文琛看着小满和飞羽远去,自己挑明了事情,反而自己陷入不利的位置,最后挺拔的郎君迅速想通了事情,抬步往前追去,“哎呀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
慈幼局坐落于城东碧落街附近,也就是离小满的玩具铺不远的位置。
里面收容的多是一些弃婴和流民。
小满和里面的负责官员聊天,大家都叫她何姑姑。
“上次侯府捐赠的木炭,真是解了我们燃眉之急。”
“夫人一直很记挂着孩子们,一定要我过来看看。”小满笑着同何姑姑说话,目光不留痕迹的看向四周的人员。
慈幼局的位置偏热闹的市区,所以占地面积不大,有专门给孩子洗衣做饭的妇人,还有打扫清理的小厮。
光是每日过来教书扫盲的先生就有五六个。
人口流动还挺快,这样的地方怎样藏人。
她细细思量,想着小安昨日同自己说的,在慈幼局有怪物,就想着四处走动。
不过她也不是白来,这次来从玩具铺拿了不少玩具,果然她往这里一坐,身边自觉的长出不少小团子,将荆文琛都挤出了人群圈。
“那个叔叔,我没见过,是新来的吗。”
小团子们为了玩具争相要回答,“是半年前就来的了。”
“半年前就来了。”
诶?谁把她的想法具象化念出来了,还是这么怪异的声音,小满抬头一看安长清穿着粉衫戴着金项圈搭配东陵玉,就这样趴在墙头学人说话。
见小满和荆文琛看过来了,立马从墙头翻下来,下来的时候动作不利索,引起一阵响动,吓得何姑姑快步走过来,发现是侯府的二公子这才作罢。
“好你个荆文琛,大家都玩的好好的,你现在上进让我如何自处,我父亲都要拿你贬低死我了。”
安长清落地第一件事就是辱骂荆文琛,他今日也是远远看着这两人一路尾随,才抵达了慈幼局的。
小满听着幼崽们讲话,没想到被讨伐还有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