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放心吧，给你专门留着呢。马上端过来。”
听到这话，杜子腾才完全放下心来。
对面坐的男人好奇地跟他打听。
“同学，你经常吃这家？东西好贵啊，好吃吗？”
杜子腾这才认真打量眼前拼桌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衫，头发偏分，戴一副厚厚的粗黑框眼镜。
杜子腾正是想象力丰富的年纪，脑补了各种间谍情节，十分警惕。
“你问这些干什么？”
男人笑道：“你别误会啊，我是记者，来采访的。”
第226章 欺负新人的选题
记者何明觉得今天这个采访任务，说白了就是欺负新人。
他是刚进江市晚报社的，满打满算还在试用期。
昨天下午，带他的李姐叫他去跑之前的一个选题。
选题讲的是在三中门口摆摊的下岗女工被校食堂负责人陷害。
当时食堂的负责人已经被抓起来了，但关于下岗女工的事情却没有后续采访。
李姐想做一个关于下岗再就业的连续报道，可她最近太忙，决定把这个选题交给何明。
与何明同组的，是一个报社的老油子，赵明。
何明本来是想拒绝的。
下岗这个词，现在是工人心头的逆鳞，谁碰谁挨骂。
写好了没人夸，写歪了被人戳脊梁骨。
可他一个刚进报社的新人，想了想口袋里剩下的钱，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何明睁着惺忪睡眼，早早到达三中门口。
等了半天，没等来同组的前辈赵明……老油子果然迟到了。
何明只能自己先找找采访对象。
三中门口这条街上摆着不少早餐摊子，都是趁着城管上班时间晚，打个时间差来挣钱的。
可他走了一圈，却没找到一个女工开的“下岗牌卤鸡蛋”。
他停下脚步，走到一个正在炸油条的摊主跟前。
“师傅，跟您打听个事。这条街上原来有个卖下岗牌卤鸡蛋的下岗女工，您知道她还在不在？”
“她早不摆了。“师傅往街对面一指，“开店了。喏，就对面那个。”
开店？一个摆摊的下岗女工，从路边摊开到开店？
哪怕只是开个小门脸，也是不错的励志题材啊！
眼见有故事可写，何明有些激动：“从摆摊到开店，可不容易吧！”
炸油条的师傅撇了撇嘴，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表情。
“不容易？一个女人有点姿色，有的是出路呢。我听说有人见过三中校长开小车来接她！这孤男寡女的……嘿嘿，要不学校租店给她呢！”
何明的眉毛跳了一下，这是还有私下的交易？
那岂不是更有故事可写！
要知道这种故事才是大家最喜闻乐见的。
何明顺着方向走过去，三中大门另一侧，两盏暖黄的灯挂在一家店门口，门脸比两边的铺子都大出一截。
大门一侧摆着几摞蒸笼，白气从蒸笼缝隙里往外冒，旁边是个半开放的操作台，另一侧是入口，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
门框上方，一块木质招牌龙飞凤舞地刻着五个大字：青云小吃店。
落款是一行小字，写的是“三中全体师生敬赠”。
何明站在门口多看了那块招牌两眼，身边就不断有人进店。
他连忙跟着往里走，还没进门，先被早点的香味撞了个正着。
最明显的就是米酒的香甜味，嗯，还是桂花的……
除了米酒还有卤香味、粥香味，料油的油香味。
按理说这么多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多少会让你觉得油腻，可偏偏这里的味道只有香，让人食指大动，恨不得大吃一顿。
再一看，店里头已经排上队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差几分钟六点，天还没亮透呢！
这生意可真了不得……
排队的几乎全是学生，校服外面裹着棉袄，书包斜挎在肩上，一个个半醒不醒地打着哈欠。
排在何明前面的男生眼睛还闭着，身子往前面的人背上一靠，被推回来以后也不生气，继续闭眼晃着。
何明排了有一会儿终于轮到他。
一个围着围裙的大姐站在门口，嗓门又亮又脆：“几位？”
“就一位。”何明跨进店里，一抬头看见墙上挂着的手写价目牌，脚步顿住了。
卤蛋，一块钱一个。菜包子，两块钱一个。馄饨，三块一碗……
这哪是下岗女工开的小吃店？
这价格比街口那家国营早点铺贵了快一倍！
“同志？”门口的大姐又喊了一声，“您吃点什么？”
钱包在口袋里，里头一共只有五块钱，刚上班他哪儿来的钱？何明急出一脑门汗……
大概是他犹豫得太明显了，大姐笑呵呵地给他解围：“同志，今天是元宵节，咱们店有酒酿小圆子，限时特供的。你还没想好吃啥，尝尝这个呗。”
“多少钱一碗？”
“特惠价，一块钱。”
何明松了一口气，赶紧点头：“来两碗。”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从收银台后面探出身子，递给他一个塑料牌子。
何明接过来一看，是个剪下来的塑料片，边缘磨得圆圆滑滑的，打了一个小孔，挂着钥匙扣，上面写着一个数字：七。
“这是什么？”
“号码牌。”大姐解释，“你放桌上就行，一会儿做好了有人给你端过去。”
何明没见过这种点餐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觉得新鲜。
“这法子好！”
“我们老板想出来的法子！”大姐一脸骄傲，“她可聪明了！”
老板？
何明看了大姐一眼，刚才他还以为她就是这个店的老板。
可听她这口气，老板另有其人。
他拿着号码牌环顾了一圈，店里已经坐满了。
每张桌子都有人，只有靠墙角的那桌还有空位，桌边只趴着个穿校服的学生，脸埋在胳膊里，睡得正沉。
何明走过去，把号码牌搁在桌上，坐下来的时候凳子吱嘎一声。
对面的学生一个激灵弹起来，先慌慌张张看墙上的挂钟。
六点还差几分。
学生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可立马又转身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老板！我的第一碗酒酿小圆子呢？”
后厨门口冒出个系围裙的女人，手里端着个白瓷碗，声音清亮好听：“醒了？给你留着呢，马上端过来。”
何明顺着声音看过去。
女人看着年轻，最多二十来岁，头发扎了个斜绑麻花辫，松松地垂落在一侧肩上，温柔美丽。
她把碗放在学生面前，又冲何明点了点头。
何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觉得脸上有点热。
而坐在他对面的学生，已经埋头开吃了。
何明本想着采访一下对方对于食物的感想，刚拿出本子和笔，一抬头，就被学生的吃相惊呆了。
第227章 有点没吃饱
何明眼见桌子对面的学生两耳不闻身外事，一心只有眼前美食。
他双眼直勾勾盯着碗中的酒酿小圆子，舀起满满一勺，张开嘴一口吞下。
随即他表情变了，双眼微微眯起似乎在享受无上的美味。
就这样一勺接着一勺吃进去，这学生虽然没有说话，但他整个人的动作神情都讲述着这碗酒酿小圆子的味道。
琥珀色的汤汁沿着勺沿往下淌，桂花干沾在白瓷碗边，他拿勺子刮了一圈碗沿，把最后一滴汤都刮进了嘴里。
何明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小圆子吃完了，空碗往桌上一顿，他见学生又举手：“老板！再来一个肉包子，一颗卤蛋！”
一碗小圆子一块，肉包子三块，卤蛋一块。
五块！一个学生一顿早饭吃掉五块？
“同学，这得花不少钱吧？”他到底没忍住。
杜子腾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我攒了一个寒假的零花钱，就是为了今天！不吃岂不是白攒了？”
“你是三中的学生？”何明做出一副随便问问的模样，却偷摸拿起笔，“我听说这家店之所以能用学校的商铺开店，是因为店老板跟你们校长有关系？”
顾及到眼前是个学生，何明说得很隐晦。
可杜子腾已经是高三学生了，瞬间听懂了这话背后的暗指。
“谣言！污蔑！你听谁说的？”杜子腾义愤填膺。
何明连忙追问：“真是污蔑吗？可我听说原来这家店是下岗女工摆摊的，从摆摊到开店可不容易呢。”
他说完连忙补了一句：“我是晚报记者，想了解一下这家店的发展历程。”
杜子腾一下精神了，竟然得到了记者采访的机会！
“你算是问对人了！叶老板从摆摊到开店，我可是亲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