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冲了一步，被身后的妹妹死死拽住袖子。
偏偏他这副反应恰是印证了袁老二说的话。
围观的人群都是厂里的熟人，七嘴八舌说和。
“郑强啊，人家好歹是你亲爹，你咋跑过来砸自家的店？”
“就是，都是开门做生意的，你爸的生意比你们几兄妹好，也犯不上过来闹事啊！”
还有人小声跟身边人八卦：“我听说有人看见郑强郑勇两兄弟跟着外头的人混社会去了，身上好大一个纹身。”
袁老二见围观的人都向着他，越发苦口婆心起来，那语气像是在劝不懂事的小孩。
“强子，爸爸不是害你啊。你看你们三兄妹，把家都败完了。店么店开不下去，钱么钱没有，不如把店租给我，你们出去打工，才是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实在不行，就给爸爸打工嘛。我和你们大萱姨，好歹能给你们一碗饭吃。”
大萱站在他身后，拿袖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柔柔弱弱的。
“就是啊，你们仇视姨，姨不介意。可别跟自己的人生过不去啊，学坏了毁掉一辈子。”
郑强整张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闭嘴吧！你一个小三，好意思把自己说得跟个好人一样！”
“还有你，袁老二！你要逼走我们，不就是想要我妈做烤肉的秘方？！”
“呦吼。”袁老二夸张地笑了两声，冲周围一摊手，“街坊们，你们听听！这孩子们都被他们亲妈教坏了，满脑子都是仇恨。”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我需要烤肉秘方？烤肉现在都卖不出去了，我要那不值钱的秘方干啥？”
“就是嘛。”旁边看热闹的一个街坊插了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算有秘方，也有你爸一半啊。”
“强子，你别置气。你想想，你们现在都没生意，你爹抢你店抢你秘方干什么？不就是他生意扩大了，好补贴你们嘛。”
郑勇急得直跳脚，脸憋得发紫，只蹦出两个字：“胡、胡说！”
郑强捏起拳头，整个人往前冲了一步：“我跟你们同归于尽！”
见他要往前冲，袁老二和大萱对视一眼，眼底露出得逞的得意。
他们就是要激怒对方，等对方真冲动犯错，他们就能报警了，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提赔偿要求。
第229章 差点味道的烤肉
“哥，闭嘴！”
眼看着两边要打起来，郑骄突然出声。
她跟她两个哥哥长相如出一辙，浓眉大眼，大圆脸，可一开口却冷静得多。
“走，我们回去。”
“可是……”
“回去！”
明明是年纪最小的女孩，她说话在哥哥们心中却有十足的分量，郑强硬生生压下怒火。
郑骄上前拉住哥哥，兄妹三人转身要往回走。
大萱突然从袁老二背后一步迈出来，高声嚷嚷起来：“不许走！”
“你们几个人砸了我的摊子，说走就走啊？还有没有王法了！”大萱双手叉腰，方才那副柔弱样子连个影子都不剩了，“今儿个要不老老实实把店转给我们，要不我就报警，你们赔偿我店里的损失！”
郑骄转过身来，把两个哥哥往身后一挡，不让他们说话，抬起眼直视大萱。
“你要多少？”
大萱一挑细长的眉毛：“两百！”
“你疯了？！“郑强忍不住开口。
“怎么着？”
大萱拿脚尖踢了一下地上那个摔瘪的不锈钢盆，咣当一声。
“我这餐盘子可是新定制的，被你摔出了坑。菜也是新煮的，被你都糟践了。我心脏可不好，别刺激我啊，一会儿我犯病了，你们得赔更多。”
袁老二站在她身后，抱着胳膊，一下一下地跟着点头。
眼见着事情一时半刻解决不了，有人都准备去公用电话亭报警去了。
人群里头忽然有人开了口。
“差不多得了啊，大萱。”
赵平从人群后排走出来，“得饶人处且饶人，你逼孩子们干什么。”
大萱愣了一下，看清楚说话的人是谁，嘴角往下撇了撇。
赵平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声音又抬高了几分：“别以为你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没人知道。我可是做记者的，还是江城晚报的记者，你说话做事悠着点。”
大萱的嘴张到一半，回头看了看袁老二，终究没有再多说。
何明站在赵平身后，嘴巴微微张着，满眼震惊。
这还是报社那个老油子吗？赵哥竟然有这样的一面！
他感慨一番，连忙跟上了赵平和三兄妹的脚步，离开了便民盒饭。
……
人群终于散了。
大萱把店里头收拾妥当，将抹布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坐在条凳上。
“我就说你前妻不干净。你看她那个老同学赵平，三天两头就过来。人死了还来得这么勤快，谁知道活着的时候，两个人有什么猫腻！”
袁老二狠狠啐了一口：“真是不挑食，那样的女人也不嫌腻。”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真是该死！本来今天事情就能搞定的。好不容易让那几个小兔崽子动了手，落了把柄，结果白摔了我一盘菜。”
大萱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手上，声音放软了几分：“老公，费这么大劲值得吗？你真确定那婆娘藏了钱？”
“肯定藏了。”袁老二把水杯往桌上一顿，“她遗嘱上写着呢，说她有个宝藏留给那三个小兔崽子。遗嘱上没必要作假，她又不知道眼看着她咽气的会是咱俩。”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我就说烤肉店之前生意那么好，怎么可能只挣那么一点钱？”
“我跟她没离婚的时候，就看见过她偷偷把什么藏到一个铁盒子里。铁盒子肯定被她藏起来了，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宝藏找出来。”
“会不会已经被那几个兔崽子找到了？”大萱猜测，“不然这几年我们这么努力赶他们，割水管剪灯线，扔老鼠蟑螂的都干过，他们就是不走呢。”
“不可能。“袁老二摇头，“遗嘱的事情他们不知道，而且我试探过，他们还傻乎乎地以为我在找什么烤肉秘方呢。”
他嗤笑了一声：“我疯了找烤肉秘方？”
大萱跟着笑起来，翘着二郎腿，脚尖一荡一荡的：“就是。等咱们找到那个藏钱的小箱子，就离开江市享福去。”
她忽然压低声音，凑到袁老二耳边：“你说警察闲得没事，好好查什么旧案子啊。”
袁老二猛地瞪她一眼：“闭嘴。”
大萱缩了缩脖子。
“查了也不怕。”袁老二声音沉下去，“那婆娘得了绝症本来就想自杀，是她自己不小心从吊脖子的绳子上摔下来。只是我们刚好过去看见被吓跑了。”
“最多就治我们个见死不救呗。”
他抬眼盯着大萱，目光带着些凶狠：“听见没有？如果真有一天警察抓我们，就这么说。其他的一概不认。”
大萱连忙点头，没再多嘴。
……
郑家烤肉店里，郑强已经把烤肉炉子生起了火来。
冷了一整天的铁钎子上凝着的白油开始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炭火上，滋啦滋啦地响。
郑强站在烤炉前，用刷子将肉本身的油抹匀。
火呼地窜上来，外层的肉瞬间收紧，焦香混着炭火味炸开了。
何明吸了吸鼻子：“嗯，真香啊。”
“那必须的，这家店开了几年，我就吃了几年。”
赵平先是一乐，可随即又有些惋惜。
“可惜了，原来的老板娘，就是这几个孩子的妈妈郑秀秀走了之后，这烤肉还是差了几分滋味啊。”
记者的敏感让何明抓住了关键词：“赵哥，您和郑老板……”
“啥也没有！”赵平没好气道，“我是真爱吃她的烤肉啊，就是一个食客对于厨子单纯且纯粹的好感，不掺杂男女情感，这种感情很难理解吗！”
何明连忙低下头：“理解理解……”
炉子里的肉烤好了一层，郑强从烤炉上把第一刀切下来。
刀是窄长的剔骨刀，沿着烤得焦黄的肉柱子外层轻轻一划，焦脆的肉片卷着刀锋落下来，切面还冒着热气，外焦里嫩，汁水在断面上泛着一层晶亮的光。
郑勇把肉片码进盘里，转身递给郑骄。
郑骄给烤肉配了一小碟子孜然辣椒面，还附赠一碟自家腌的酸萝卜片，码得整整齐齐，端了过来。
“赵叔，今天多谢您了！”
“小事，这么客气干啥。”
赵平夹起一片，在蘸料碟里点了一下，送进嘴里，不忘招呼何明，“小何，赶紧尝尝，趁热好吃。”
何明也夹了一片。
皮脆柔嫩，汁水充足。
口感满分，可要论味道……何明总觉得差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