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好，俗话说的好，高手在民间，好味在街边。这种地方空有其形，我觉得没啥好吃的。”
“那可未必，这江城大饭店是之前的国营饭店改的。要知道国营饭店里头可是藏龙卧虎，有不少过去的名厨传人。”
孟志高介绍道，“比如之前的大厨梁师傅，年轻从江南学厨归来，格外擅长松鼠鱼和东坡肉，如今的省长当时还是咱们这儿的市委书记，就最爱吃他那一口。”
许文满脸崇拜：“书记，你咋连这些都知道啊？”
孟志高的神色忽然黯然。
“……呵，我之前不是在饮服公司嘛，我师父跟梁师傅是好朋友，经常一起喝酒的。”
“都是老黄历了，不说了，走，赶紧吃饭去。”
三人又从车上下来，重新锁了车。
刚走出几步，一阵小风从对面巷子吹过来，卷着一股鲜香麻辣的热气。
许文站住不肯动了，他左右张望了一圈，鼻子使劲吸了两下，忍不住感慨。
“好香啊！书记，您知道这什么味儿吗？”
梁成跟着咽了咽口水：“大饭店里头这是做了什么？”
孟志高摇了摇头，语气倒是笃定：“不可能是江城大饭店的味道。饭店里头做饭，你在停车场都能闻着味儿，这豪华大楼就白开了，排烟系统都做不到位。”
许文往停车场门口跑了几步，把手搭在眉上，往酒店外头张望。
“哎，你们看，酒店外头有一排铺面啊，像是小店。”
他回头冲孟志高和梁成招手，“梁哥，你过来闻闻，味道是从这边传过来的！”
孟志高走过去，站在许文旁边，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吸了两口气，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辣味、麻味、牛油的醇厚，几种味道缠在一起，层次分明……
他年轻的时候在饮服公司常跟着师父四处学习，去川蜀吃过正宗的火锅。
“这香味……有牛油，有花椒，辣椒的香味也不止一种，香料下得够足。”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应该是川蜀的牛油火锅，闻着挺地道。”
许文眼睛亮了：“书记，您懂这个？”
孟志高笑了一下：“年轻时候我在饮服公司从学徒做起来的。想去尝尝吗？”
许文点头如捣蒜，满脸期待看向梁成：“梁哥，你说呢？”
梁成回头看了眼江城大饭店，有点依依不舍，但鼻端的香味实在霸道诱人：“……行啊，我听书记的。”
三人步行离开停车场，沿着江城大饭店的围墙走了没多远，就进了小巷。
巷子口竖着个陈旧生锈的牌子。
“绿影巷？”孟志高停下脚步，读出了牌子上的街道名称，“听着耳熟。”
许文跟在他身后，连忙接话：“书记，这就是江城大饭店的蔡老板闹着想拆掉的那条旧街。他说这里影响市容市貌。”
“哦，原来是这件事。”
孟志高想起来了。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
据说蔡永仓找了各种由头，一心想把这条街拆了。
一会儿说影响市容市貌，会给新城市建设和外商投资带来负面影响；一会儿又说这条街纯粹是负资产，是计划经济的遗害。
到后来，政府也被说动了，加上绿影巷所属的第二饮服公司早就名存实亡，前段时间组织了一次拍卖会，把整条街的商铺打包拍卖了出去。
“我记得是给人买下了，没拆成？”孟志高回忆道。
许文笑道：“可不嘛。蔡老板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他估计真没想到会有人接手。”
三人慢悠悠往前走，一侧是河边垂柳，一侧是带着岁月痕迹的铺面，倒也别有一番风景。
司机梁成左右看了看，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我觉得这块地方没蔡老板说的那么糟啊。房子是旧了点，可看着还挺干净整齐，对面又是小河又是垂柳的，走在这儿挺舒服。”
许文撇撇嘴：“他说你就信？你真以为这块会影响市容市貌？他就是馋这片地。”
他扭头看向孟志高，声音压低了些，“书记，就任由他们这么欺负咱老百姓？”
司机梁成跟了孟志高很多年，他扯了扯许文的袖子：“行了，小许。咱书记你还不了解？他要是能眼睁睁看着，那才怪了。”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孟志高无奈一笑，随即脸上又严肃起来，“不过，有些事情确实不能急。慢慢来，总会云开日出的。”
越往前走，那股麻辣醇厚的香味就越浓。
三人也不再聊公事，脚步都急切了几分。
第274章 美食侦探叶又青
“福气牛油面馆？”
许文站在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那块旧招牌，“就是这儿了，香味就是从这儿出来的！”
他迫不及待地探了半个身子往店里张望，看见里头亮着灯，有桌客人正围着大桌吃得开心。
“里头有人，应该是营业的，咱进去尝尝吧！”
孟志高一点头，许文迫不及待就冲了进去。
店里头，众人正围着大桌，涮掉最后一批菜。
倒是没人预想到，这个时候竟还有人进店，他们纷纷扭头看向进来的孟志高三人。
赵婶最先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碗筷冲后厨喊了一声：“小张！店里来客了！”
张大福正在后厨收拾灶台，听见喊声连忙走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他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又惊又喜的表情。
“您三位，是来吃饭的？”
许文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开门做生意，我进来不吃饭还能干什么？”
他没料到自己理所当然的一句话，竟然引起了一阵喜悦的欢呼。
张大福一下子笑了出来，声音是压不住的激动：“哎哟，太好了！终于来客了！”
赵婶和王歌跟着点头：“终于有客人上门了！”
其他几人也满脸喜悦，像是创下了什么纪录一般。
众人的反应，倒叫孟志高三人面面相觑。
“赶紧坐，赶紧坐。“张大福已经快步走上前来，连声招呼着，“几位吃点什么面？要不要辣？”
孟志高摆摆手：“我们是闻着香味进来的。你们吃的这是川蜀牛油火锅吧？”
遇上懂行的客人，张大福连连点头：“对，您识货，就是火锅。”
张大福伸手往叶又青那边一引，语气里是满满的自豪，“这是我们叶老板准备弄的新品，大家正在试菜呢。”
孟志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出乎预料，那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对方见他看过来，礼貌地微笑点头。
这一笑，让她看起来更加秀美清丽，这模样既不像是老板，也不像厨子。
孟志高一时看不透对方深浅，跟着点头打招呼：“这倒是很有想法。”
许文已经馋得不行了，往前凑了凑：“我们想尝尝这火锅。老板，你们怎么收费？”
张大福挠挠头：“这些都还没定呢，也没想好，我们自己正尝着味儿……”
许文吸了吸鼻子，眼馋地看着隔壁翻滚的红锅：“要不你们现在商量看看收多少钱？”
“就是啊，”梁成帮腔，“老板，哪儿有客人来了往外推的道理。更何况，你们自己做，自己尝可不算数，让我们顾客来尝尝，才算数啊。”
张大福做了这么久生意，从没遇到客户非要塞钱给他买半成品的情况。
他只能扭头看向叶又青：“叶姐，你看这怎么办好？”
叶又青走过来，她刚才已经悄默默打量了三人半天。
三人都穿着夹克、衬衫和西装裤，看上去“局里局气”的……
这不妥妥的体制内穿搭吗？！
“来的都是客。”叶又青笑得一如既往的客气，“大福，锅底还有吧？人家愿意帮咱们尝尝味道，给上一锅就是。”
“好嘞！”
张大福有了主心骨，二话不说转身进了后厨。
叶又青拿了几个干净茶杯，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火锅要先烧开锅底，得等一会儿。几位先喝点茶。”
孟志高端茶抿了一口，试探问道：“这火锅煮得这么香，怎么店里没什么客人呢？”
“哎，几位是外地人吧，估计没来过这边。”
叶又青一脸凄凄惨惨戚戚，唉声叹气，口齿清晰地指控起来。
“这都是江城大饭店，他们为了抢占绿影巷这片地，长期使用不法手段断水断电，还雇黑骚扰商家，将商家和行人恶意打伤！”
孟志高一愣。
这遣词用句怎么跟上访似的……
有了叶又青带的好头，街坊们跟着七嘴八舌地抱怨开了。
“就是江城大饭店，他看不惯我们，要把我们拆了。”
“我们搁这儿做买卖，他一分补偿都不出，我们当然不愿意走。他就又断水，又断电，天天找些混混来骚扰来打人，让我们开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