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又青，当然是看见他们了。
她自从每天修习九转金丹诀，不光体力提高，五感也更为敏锐。
老远，她就看见周建国和孙梅两人了。
她本来还奇怪，两个上班的人，怎么会这么早出现在这里？
直到对面的学生家长递给她一张名片。
“叶小姐，这是我的名片，我们一家都十分喜欢你的手艺。”
陈金燕询问：“你考虑接单到家里煮饭吗？”
叶又青低头看名片。
陈金燕？
这不就是周建国和孙梅的第一个贵人吗？
她和周建国签了引进德国生产线的合同。
而且后来周建国被厂里发现了私下转卖国有资产的时候，也是她将这条生产线交给了刚创业的周建国。
她之所以这么信赖周建国，其实是因为周建国和孙梅二人帮她缓和了紧张的家庭关系。
不过……叶又青刚刚明明看到他们母子二人其乐融融的，分明不像有矛盾。
不管了，遇见什么用什么吧。
送上门的拆台机会，她怎么能放手呢？
“叶小姐？”
叶又青将卖空的保温桶盖上，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啊，陈女士，我还需要带孩子做康复训练，时间上没办法固定，确实没办法接这种单。”
陈金燕点头表示理解，她一早看见了坐在后头跟环卫大娘玩耍的小女孩。
她本想安慰，却听到叶又青接着开口。
“而且，我虽然下岗了，但我丈夫还在单位里，回去之后还要给他做晚饭。”
陈金燕惊讶：“你还要给你丈夫做饭？”
叶又青露出一个贤惠至极的笑容。
“没办法，我丈夫在江北食品厂做技术员呢，太忙碌了。我多顾家一些，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吧。”
江北食品厂？
陈金燕记得今天自己就是要跟江北食品厂谈合同。
她特地将江北食品厂的代表约出来，其实是为了拒绝他们，毕竟江南那边的厂各方面条件都更合适一些。
不过……她记下了叶又青的恩，觉得可以再斟酌考虑一下。
“那倒是巧了，我认识江北食品厂的李厂长……你爱人是哪个科的？”
叶又青笑得纯良：“设备科的，叫周建国。”
……
江城饭店门口，精心打扮过的周建国和孙梅等到了姗姗来迟的陈金燕。
孙梅热情极了，老远迎过去，亲热地挽着陈金燕的胳膊，直说久仰。
“陈总，这位是设备科的周建国，我是孙梅。
我老听我爸提起你，他是食品检验局的副局，一直让我多跟你学习呢。”
陈金燕的目光却在周建国那套不菲的西装上转了个弯，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二人带着陈金燕和她的助理进了西餐厅。
双方落座，周建国递出准备好的资料，笑着看孙梅和陈金燕攀谈。
“我听说您儿子在三中呢，真是学习种子，以后大有可为。”
周建国跟着点头，心想小梅可真会说话，侃侃而谈的样子真是让人心动。
陈金燕注意到周建国看孙梅的眼光，神色更冷。
她打断了孙梅的恭维，开口先笑。
“二位郎才女貌啊，我冒昧问一句，你们……？”
周建国和孙梅对视一眼，然后各自避开目光轻笑。
“陈总玩笑了，我……哪儿有那个福气能娶到孙梅这样的女孩啊。”
陈金燕哪儿看不出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啊，想起刚才叶又青的笑容，心底沉了沉。
她只知道江北食品厂的效益一般，倒是不知道厂里头，这么污糟。
陈金燕合上手中的资料。
“周工这么自谦啊，周工的妻子是做什么工作的？”
周建国对这个问题并不奇怪，他听孙梅说过，外国喜欢询问家庭。
他们常常用家庭来衡量这个人是否属于他们的圈层。
周建国说出准备好的答案。
“我的妻子也是厂里的员工，她是我的大学同学，在厂里做会计。”
这是他们刚才商量出来的体面工作。
陈金燕似笑非笑：“嗯，你爱人的工作也挺不错的。”
“当然，夫妻一体嘛。”周建国点头。
他为了撇清关系，专门说道：“总不可能我做技术员，我老婆出去摆摊吧，那多难看啊。”
陈金燕顺着话题点头：“嗯，我刚才在三中门口，看见不少摆摊的。”
“那都是城乡结合部过来的。”孙梅面露不屑，“搞得到处脏死了，陈姐，你也去留过学吧？国外就不这样对吧？”
陈金燕的助理听不下去了，他插话道：“也都不容易，没单位上班，只能卖吃的吧。”
周建国被戳到痛处，哼了一声。
“都是没文化没本事的人，尤其是结过婚的女人，不知道顾家，一天到晚在外头抛头露面，丢人现眼。
我、我从来都离那些人远远的。”
陈金燕神色冷下来，将手中资料往桌面上狠狠一摔。
“你现在坐在这里跟我谈合作，我代表的也是女人，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抛头露面，没资格坐在这里？”
第27章 一无所有
周建国没想到自己为了撇清关系，竟然得罪了陈金燕。
“不是不是，我没有说您啊。”周建国彻底慌了，“您听我解释……”
“没有解释的必要。”陈金燕沉下脸，公事公办，“我们还是聊正事吧。”
“其实今天过来，我本来就是想通知你们，贵厂的环境配套，还有近三年的销售绩效，都没有通过我们的评估。”
周建国腾地站了起来，椅子差点往后翻倒。
孙梅也坐不住了，声音尖了几分：“陈总，您不能这样！我爸那边也得交代……”
“孙小姐。”陈金燕一抬眉，“你的意思是，你父亲作为公职人员，跟我有私下沟通，并且我对他许诺过什么吗？”
孙梅后退两步，这话哪儿敢认啊。
这话要是被有心人记下来，他爸别说仕途了，估计要进铁窗吃牢饭。
“没有，没有。”
陈金燕不再看他们，转身干脆离开。
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门上的铜把手晃了两下，归于静止。
周建国站在原地，面前的咖啡被撞翻，咖啡液滴在他的新西装袖口上。
“完了……这下要怎么跟厂里交代……”他喃喃。
孙梅站在他身边，气得浑身发抖。
“商量的好好的，你瞎说什么啊！”她忽然朝周建国发火，“你非要提什么抛头露面，现在全搞砸了！你现在让我怎么跟我爸交代啊！”
孙梅伸手推开周建国，提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梅！”
周建国追了两步，又停下了。
西餐厅里其他食客都在看他，窃窃私语，目光如针。
周建国脸上一热，想走，却突然顿住。
他偷摸伸手将桌上那盘没人动过的曲奇饼干揣进口袋里，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出大门。
门外的朝阳刺得他眼睛发疼。
全完了……合作被搞砸了，孙梅也讨厌他了。
他觉得自己突然一无所有了。
……
叶又青收好摊子，正把最后一个保温桶搬上三轮车，一辆黑色轿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陈金燕去而复返。
叶又青一挑眉，有些意外，陈金燕出现在这里，那估计周建国那条“青云路”已经没了第一块台阶。
她一开始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她一个摆摊的说两句，大概率不会影响人家既定的生意。
谁料到竟然成了。
看来周建国为了在陈金燕面前，摆脱跟她的关系，说了不少她的坏话呢。
“叶小姐。”
“陈姐，您怎么又回来了？”
陈金燕很直接：“叶小姐，给你一个建议，不要太信任你的丈夫。”
叶又青垂眸，神情有些黯然。
陈金燕紧盯着她。
她何尝不知道，当着妻子的面去提点她提防丈夫，是个得罪人的事。
可她，真是为叶又青不值啊。
叶又青这样干练优秀的人下岗，周建国那种薄情寡义的人在厂里居于重要岗位。
这也是她不想和江北食品厂合作的原因。
罢了，如果叶又青是个不知好歹的人，反过头来怪她，那她就言尽于此。
陈金燕正想着，却见叶又青抬起头来，神色却坚毅了许多。
“……陈姐，多谢你。我明白你想说什么。”
陈金燕心中更加赞赏，是个可造之才。
陈金燕笑了。
“收着我之前给你的名片，如果你遇到困难，或者想换个生计，可以随时联系我。你比你丈夫强多了。”
陈金燕冲她点点头，转身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