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闲云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这张脸借着走廊的灯一照，皱纹已经明显爬了上来，老态尽显。
“不是美食节重要。”他慢慢说，“是里头的人重要。”
“人？”孙梅不解。
沈闲云需要一些人命，来给自己多续上一些年轻的时间。
这一次的美食节，正是最好的机会。
对于沈闲云而言，永葆青春的最好法子自然是能找到镌刻在青铜三兽镇里头的药方。
可他已经等不住了，再加上他明显感到沈渡川与过去不同，开始对自己有了些许防范。
如今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将性命寿元续上，再对长生不老的药方徐徐图之。
不过这些沈闲云都不会跟孙梅解释，只是淡淡看她一眼。
一直等回到了沈闲云的公司，他才再次开口。
“我要你们找的东西，都带来了？”
孙梅从身后取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沈先生，带来了。都在里头。”
周建国也拎着一个，搁在脚边。
“一样样找吧。”沈闲云说。
两只大包被扯开，里头的东西哗啦散了一地。
围巾、手表、用过的钢笔、空了的香水瓶……还有些不成形的物件，半根烟头、一片指甲、一块洗了又洗的旧手帕……
东西被一样样递给沈闲云，他在灯下眯着眼细细打量，眉头却越拧越深
孙梅心里一慌，忙道：“都在这儿了呀。跟我们生活过的、关系亲近的……我连家里保姆早上掉的头发都捡来了。”
周建国也跟着点头。
沈闲云不搭话，只把最后一样东西放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最近见了太多与推测不符的人。
叶又青如此，沈渡川如此，连这条小小绿影巷，都透着一股他算不准的气运。
一定有哪里错了……
“再想想。”他手指点在桌沿上，“还漏了谁？”
孙梅被他看得发毛，一转头，看见墙边那台还没拧开的电视机。
黑黢黢的屏幕里，映出三个人影。
她心里一动。
“老公。”她忽然扭头，问周建国，“你还有……你前妻，和你那个女儿啊。”
周建国怔了一下。
“对啊，我记得我带了他们的贴身物件过来……”
他弯下腰，把最底下那个夹层扯开，从里头掏出两样东西。
一个洗得发白的布钱包，边角都磨出了毛。
一个红色的旧头花。
“这钱包……是我前妻的，我前妻就是刚才电视上播放的叶又青。”周建国竟然还有点跟着骄傲的语气，“头花是我女儿的。”
沈闲云没有拿钱包，只缓缓捏起那枚红色头花。
灯光下，他闭上了眼。
那枚小小的头花被他合在掌中，渐渐埋进手心，他嘴里念念有词像在和什么未知沟通。
孙梅和周建国谁也不敢出声。
良久，沈闲云睁开眼。
“找到了你了，异数。”
孙梅和周建国面面相觑。
沈闲云嘴角上翘，咧开了一个夸张的笑容。
他整个人一直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此刻却笑得露出了一股嗜血的狰狞神色。
他甚至不屑于隐瞒，幽幽开口。
“这个孩子的命格百年难得一遇啊，她的运势非常旺，是百年难遇的‘献祭之骨’。”
孙梅没听懂：“这丫头是个残疾啊，她运势旺？”
她狐疑地看向周建国，周建国也一脸茫然。
“甜甜就是很普通的小丫头啊……”
沈闲云哈哈大笑：“所以才说百年难得一遇，不懂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她这样的命格若是能长到十八岁才能渐渐显露出气运。可如果没到十八岁就死了……”
“她能练出绝佳的招运幡，可以凭空改出一个逆天的气运格局。而且因为将她的魂困在其中，这东西长长久久有用，据说能跨过岁月和时空。”
“这传说中的东西，竟然让我遇上了！”
沈闲云笑着瞥了周建国一眼：“我说你为何面相气运强盛，原来应在了这里。”
周建国的脸“唰”地白了。
“沈先生。”他喉咙发干，退后半步，“你、你这是要……要杀了我女儿，拿她的骨头做什么幡？”
沈闲云转过头，看向他，语气和蔼得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用不着你动手。”
“你只要不阻挡我的路，事成之后，我保证你能富贵一辈子，不对，三辈子。”
周建国低下头不说话了。
孙梅急得伸手捏他胳膊：“建国哥，你想啥呢。三辈子富贵啊，甜甜那丫头反正跟你不亲，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我给你生一儿一女好不好？”
良久，周建国嘴唇动了动，到底是狠下了心。
“沈先生，我、我听您的。”
沈闲云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很好。”
他取出一只白瓷小碟，放在桌上。又看了周建国一眼。
“把手给我。”
捏着周建国的手腕，沈闲云拿银针在他指尖一挑，一滴暗红的血珠落入碟中。
看起来空白的小瓷碟里头忽然沸腾了起来，好似有无数极其细小的虫子扭动翻腾。
沈闲云将红头花放在沸腾的瓷碟上缓缓转动，然后丢了进去。
疯狂扭动的小虫子全都被红头花吸引，纷纷钻进了红头花之中。
不过一瞬，头花化为糜粉，那些扭动的小虫也没了踪影。
窗外，有风卷着枯叶，扑在玻璃上，啪地一声碎了。
隔着半座城，叶又青正坐着沈渡川的轿车从绿影巷返回食品厂。
“多谢沈医生送我啊。”
沈渡川无奈：“是你先跟我说甜甜想见我，怎么我送你回来，又故意拿这话刺我？”
叶又青本来还想与他说笑几句，却忽然有了强烈的不安情绪。
等她和沈渡川从车上下来，还没走到家属楼下，就看见海燕和小小老师抱着甜甜往厂门口冲。
甜甜趴在海燕怀里，小脸因为疼痛皱成一团，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妈妈……我头好疼……”
叶又青心里猛地一沉，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第281章 讨要三兽镇
甜甜从那天晚上开始头痛。
起初只是一阵一阵。
疼起来，小丫头就捂着头，靠到叶又青怀里，也不哭，只皱着小脸说难受。
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叶又青以为甜甜周末跟自己去绿影巷子里玩得太疯，吃了太多零嘴。
吃了点肠胃感冒的药，可到了夜里，甜甜的头疼得更厉害了。
她一开始还大哭，后来哭也哭不动，只能小声抽泣。
叶又青忙不迭钻进厨房，熬了温养的山药鸡肉小米粥，做了清明神识的卤蛋。
这两样都是系统认证过的“灵丹”，每一口都该温养身体、清明神识、补气安神。
叶又青端着碗，坐在床边，可那些往日里管用的灵丹妙药，这次进了甜甜的肚子，就像是彻底失去了作用。
系统在甜甜身上，第一次失灵了。
沈渡川担心甜甜，本来就留在叶又青家没有离开，见到这样的情况当即开车载着母女二人去了医院。
中心医院能做的检查甜甜全都做了一遍。
血常规、脑部CT、神经反射、心肺功能……
等检查结果都出来的时候，甜甜已经疼得没了力气，软趴趴地缩在叶又青怀里。
沈渡川将报告看了又看，半天没有说话。
“怎么样？”叶又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切正常。”沈渡川拿着检查报告，眉头拧在一起，“她的身体指标没有任何异常。没有炎症，没有病变，没有外伤。”
沈渡川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出去叫了院里最靠得住的两个老教授来会诊。几个老头拿着片子瞧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甜甜只能留院观察。
到了后半夜，甜甜又开始发烧。
叶又青坐在病床旁，手握着甜甜的小手，不断给她更换脑门上的凉毛巾，试图让她的温度能够下降一点。
沈渡川头一次看见叶又青如此疲惫的模样。
“又青，你去眯一觉吧，我来管一会儿孩子。”
叶又青摇摇头，她看着病床上的甜甜。
小小的身子缩在病床上，脸烧得像要滴血，额头上覆着凉毛巾，却一点用也没有。
甜甜忽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下眼，看见是叶又青，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叶又青的一根手指。
“妈妈……”
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说梦话，又像是被烧得神志不清时的呓语。
叶又青侧耳过去听。
“我不想离开你……”
叶又青的心像被一只湿冷的手攥住了，一寸一寸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