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川只能从中调节:“爷爷,咱们带的够多,您得分享。”
“对嘛!”杨昌盛立刻接上话,“上次我姑娘带的卤鹅,你不也吃了?我尝你口粥,你不亏。”
说着自己就上了手,拿起旁边的干净勺子,舀了两三勺粥,还顺手薅走了一颗卤蛋。
他把粥送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两下,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这,这是你们自家熬的?”杨昌盛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又抬起头,满脸的不敢相信。
“这粥的火候真是绝了。
米粒都熬化了,可豆子还颗颗分明,莲子是酥的,芸豆是粉的,红枣的甜全进了汤里,不齁不腻,是果子本身的甘润。
我跟你说,馆子里做八宝粥,好多出来就是一锅糊糊。
这个不一样,这个火候把握绝对不简单。文火慢熬?好像也不对……我试试卤蛋。”
他又低头咬了一口卤蛋。
“这蛋也不得了。
蛋黄糯沙沙的,蛋白弹嫩嫩滑,卤汁的咸香不是那种死酱油味儿,是有层次的,一层咸香一层酱香,最后回味还带一点甜,恰到好处。
这卤味儿光放鸡蛋可惜了啊,拿去卤个牛腱子猪蹄子也一样好吃。”
他把剩下半颗蛋塞进嘴里,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馆子里一般不会这样花功夫做卤蛋,大材小用了。这是你们家新请的厨子?”
沈渡川还没回答,沈尚德抢着说了话:“我孙儿说,是个下岗女工摆的摊子。”
“摆摊?”杨昌盛瞪大了眼睛,“这手艺摆摊?真没天理了。在哪摆?我去照顾她生意。”
沈渡川把位置说了一遍,也没忘提醒一句:“两位爷爷,她家生意很好的,光三中的孩子们一大早就能抢完她卖的东西。你们就别去凑热闹了。”
“哦。”沈尚德眼珠转了转。
沈渡川警惕地看着他:“爷爷,您可别去凑热闹。那都是十七八岁的孩子,您哪抢得过啊?”
“放心吧,”沈尚德挥了挥手,“我没那兴趣。你安心上班,让你奶奶好好吃饭。等我好了,回去看她。”
沈渡川点点头,心里却沉了一下。
他爷爷如今这病,哪里还是能好转的呢。
他来之前让同事帮忙调过老爷子的病历,造影显示冠状动脉堵塞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八十五。
疗养院能做的只是抢救,不是逆转。
沈老爷子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指着钟催他去上班。
他又叮嘱了几句,摆摆手离开了疗养院。
杨昌盛目送他走远,才回过头看着沈尚德:“老沈,再分我点呗。”
“分个屁!我自己还不够呢。”
“那你偷吃我上次的卤鹅,我告诉院长去……”
“成成成,别卤鹅了!”沈尚德压低了声音,“明儿啊,我带你去三中门口吃热乎的。”
“你孙子不是不让你去?”
“废话。他是爷爷,我是爷爷?”沈尚德生怕沈渡川听见,小声着硬气,“来,我跟你说,明儿早啊,咱们就这么安排……”
……
甜甜午餐吃了两个大包子,一大碗粥,还啃了两颗卤蛋。
小肚皮吃得圆滚滚的。奇怪的是叶又青做的东西,就算一不小心吃多了点,也不会撑得难受。
胃里头暖暖的,不胀不堵,像是食物自己懂得分寸。
叶又青揉了揉甜甜的小肚皮,准备在午休之前带她出去活动一下。再好的东西也得消化。
正好她包子多包了几个,打算提一份给楼下的海燕尝尝。
这年头中午下了班,大家都是回家做饭吃饭的。厂区家属楼里锅碗瓢盆叮叮当当,油烟从各家窗户往外飘。
叶又青一手抱着甜甜,一手提着包子下了楼。刚走到海燕家门口,抬手要敲门,房间里头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什么砸在墙上,碎了。
第32章 海燕啊,你可长点心吧
叶又青心里一紧,立刻用力捶门。
“海燕!我是叶姐!家里头有人吗?”
里头一阵叮铃咣啷的动静,却没人应声。
叶又青正盘算着要不要直接踹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海燕,是她男人刘大伟。
门只开了个缝,露出半张脸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叶姐,啥事儿啊?”
叶又青想往屋里头瞄,但刘大伟把门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哦,我家里包了包子,给海燕拿几个尝尝。”
“行,那你给我吧。”刘大伟并不把门打开,也不去叫海燕,只是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来。
叶又青目光落在那只手的手指关节上。
几处骨节泛着不正常的红肿,虎口边上还沾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痕。
她一把抓住了那只手腕。
“哎哟,你干啥呀?”刘大伟惊慌地想往回抽手。
叶又青手里还抱着甜甜,不敢直接发生大冲突。
她扯大了嗓门,语气却还是街坊闲聊的口吻:“哎呦大伟,你这手破了?咋这么不小心呢?可不得涂点紫药水!”
刘大伟想把手抽回去,可对面这女人看着瘦瘦条条,他愣是抽不动。
僵了两秒,只能顺势把门推开了。
门一开,屋里头一览无余。
海燕站在墙边怔愣着,她的左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颧骨上一片紫红。
鼻子底下还流着鼻血,她抬手一擦,在脸上蹭出一道血痕。
叶又青这才松开刘大伟的手。
“海燕,你这是咋了?”
刘大伟趾高气昂地回头冲海燕吼了一句:“你说你咋啦?一天到晚净会气人!”
海燕嚅嗫着嘴唇,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叶又青气不打一处来,一步跨进去,一把将海燕从屋里拉了出来。
“刘大伟,气成啥也不能打女人啊。
你打了人咋还吼人呢?你看看把人打成啥样了?两口子咋能这样过日子!”
刘大伟见家丑已经扬出去了,干脆不遮不掩,脖子一梗。
“我还不乐意跟她过呢!滚了算球!”
哐一声,门被锁了,把海燕锁在了外头。
海燕还巴巴地想上去敲门。
“大伟,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叶又青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来。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这当口也骂不出什么来。
“你干啥呢?走,跟我回家,我给你脸上上点药。”
上了楼,叶又青翻出家里备的药油,让海燕在凳子上坐好。
甜甜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海燕,小脸上满是担心。
“海燕姨姨,还痛不痛?”
海燕还跟甜甜笑的豪迈:“不痛不痛,姨姨皮糙肉厚的。”
叶又青把药油倒在掌心搓热,往海燕脸上的淤青上轻轻揉。
摸个药油的功夫,她已经把前因后果捋清楚了。
海燕中午回家,刘大伟正在翻箱倒柜找他的工作笔记本,他是坐办公室的,一向以此为荣。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海燕帮他找到了。
她清楚地记得,这本笔记本是刘大伟上次当着她的面放进抽屉里的。
当时她还提醒他说东西放抽屉里容易找不到。
可今天她把笔记本拿出来的时候,刘大伟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骂她不要乱动他的东西。
海燕解释了几句,就被刘大伟一顿好骂。
他骂她没见识、农村人、脑子也不好,明明是她犯了错,还怪在他身上,不知道是记忆不好还是故意栽赃。
海燕没把他骂的话往心里去,只是坚持,这本子就是刘大伟放的,还讲出了当天的细节。
然后刘大伟就动了手。
“他说我脑子差,记错了。”海燕坐在凳子上,鼻子里塞两团卫生纸,仰着脸让叶又青给她擦药,“可是叶姐,我真的没记错。”
“你知道我为啥记得这么清楚吗?那天市场猪肉打折,我买了两个大肘子回家红烧,肘子真好吃,这给我香的啊。”
叶又青把棉球往药油瓶子里一丢。
“海燕啊,你可长点心吧。”
“啊?”
“这是肘子的事吗?”
海燕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啊?”
叶又青心里明镜似的。
这套丝滑小连招,不就是标准的煤气灯效应吗?
先否定她真实的记忆,再用各种方式打压让她屈服,最后让她自己怀疑自己的对错。
为的就是把她变成一个不会还嘴不会逃跑的活靶子。
这话没办法直接跟海燕说,说了估计她现在理解不了,可……也不能看着这样一个好姑娘挨打啊。
叶又青叹了口气:“疼不疼?”
海燕鼻子塞着,说话瓮声瓮气。
“痛倒是不痛,还没俺娘打的使劲。可我真的没记错,就是大伟自己放错了。我猜啊,是大伟最近工作学习太忙,记忆力都减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