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得相当有力气,一点不像刚晕过一场的人。
“城管……是不是你们管的!”
杨建华被父亲问得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纠正道:“爸,那叫城建监察,怎么了?”
“我就问是不是你管!”
“是我们下属部门,可是……”
“那我问你,你们为什么要赶走人家卤蛋摊子?”
杨建华整个人都懵了。
他是城建局的主任,手底下管着好几个科室,哪里会过问今天城管去哪个街道抓无证摊贩这种事。
“什么卤蛋摊子?”
“三中门口的卤蛋摊子啊!”老杨头越说越激动,胖嘟的脸一抖一抖,“人家一个下岗女工,一个人带着个残疾孩子,风里来雨里去地摆摊糊口,容易吗?你说,容易吗?”
杨建华只能乖乖点头:“不容易。”
“你爹我一大早拄着拐杖去排队,容易吗?”
“不容……嗯?”杨建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爸,你一大早去干什么?”
老杨头干咳一声,气势弱了半秒,随即重新拔高了嗓门。
“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容易吗?你妈走得早,我又当爹又当妈,现在老了想吃口好的,还得看儿子的脸色!”
“爸,您这扯哪儿去了。”
“我不管!”老杨头把被子一掀,一副要闹的模样,“不许让城管赶人家!我明天必须吃到小叶同志的卤鸡蛋和八宝粥……要是有菜包子卖也多买几个!”
“爸,管理无证摊贩是基层同志的日常工作,您不能这么无理取闹……”
“哎呀。”
老杨头忽然捂住了胸口,眉头拧成一团,声音一下子虚弱了八度,“我这个心啊,拔凉拔凉的。我不好了啊……我就是想吃口粥,儿子都不给我……”
杨建华焦头烂额地站起来,在病房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床边,重重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我去问问。我去问问行了吧。”
与此同时,三中校门口也不安稳。
陈金燕和杜志远约好了一起去学校接儿子杜子腾中午出来吃饭。
他们刚修复了感情,最近常常趁着工作间隙黏在一处,今天特意把车停在校门口等儿子放学。
杜子腾垂头丧气地从校门里走出来,脸上一层灰扑扑的汗渍,头发跑得炸了毛,眼角还红红的。
陈金燕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捧住儿子的脸。
“儿子,怎么这么没精神?生病了?发烧了?”
她伸手摸了摸杜子腾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杜子腾瘪了瘪嘴,眼眶一红,直接就哭了。
“妈,我跑得太慢了!”
杜志远看着儿子一脸茫然:“咋了,高考现在要考体育啊?”
“不是!”
杜子腾把前因后果跟爸妈一说,越说越委屈。
“我承接了同学的希望,李璐把她最后三块钱都给我了,让我帮她买粥。
可我……我后来也跑不动了。
我都跑吐了,实在追不上啊。”
陈金燕心疼地搂着儿子,掏出帕子给他擦脸上的汗和眼泪,擦着擦着忽然愤愤开口:“天不亮就出来收别人摊子,这不是断人家活路吗?真是岂有此理。”
杜志远双手抱胸靠在车门上,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
“儿子刚才说,那些城管不去追别的摊子,专门盯着这个卤蛋摊子追?”
“是。”
“这搞不好是故意的。可能是生意太好,动了别人的蛋糕,有人打了招呼,专门针对她一个人。”
杜志远摇了摇头,“明天估计还会来。”
杜子腾一听这话,哭得更大声了。
“不要啊!吃了叶老板家的东西,我现在吃饭都多吃两碗,学习也更有劲。以后没得吃了,我该怎么办啊?”
“别哭,乖儿子。”
陈金燕从包里掏出大哥大,声音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认识几个报社的朋友。明天我跟他们一起去三中门口,我倒要问问这帮人为什么非要赶人。”
……
叶又青为了逃脱城管的追捕,硬生生蹬着三轮蹬了十公里。
跟得上三轮的学生们大概跑了五公里左右就陆续买好。
早自习不能迟到,剩下的再想吃也得赶回去上课。
再往后,三轮后面已经没有了校服的影子。
可学生没了,那辆蓝色的柴油三轮还在追。
就好像不抓到她不肯罢休。
叶又青心里是有些紧张的,实际上身体却不觉得有多累,连汗都没出。
自从练了九转金丹诀,她的体力和耐力早已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她趁着拐弯的间隙扭头看了一眼后头突突突冒着黑烟的三轮车,心里有了计较。
三轮车宽,小巷子窄。
她车身小,能钻。
城管的柴油三轮钻不了。
叶又青猛打方向,车把一拧,一头扎进了老城区那片横七竖八的巷子里。
左拐,右拐,再左拐。
柴油三轮的突突声在巷子口犹豫了一会儿,往另一个方向追去了。
等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叶又青已经从巷子另一头绕了出来。
几乎是围着城中心绕了一圈,又回来了,停在了中心医院的停车场旁边。
章秀英从后车斗里爬出来,扶着老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妹子,他们真是朝你来的。你看看,街上那么多摊子,他们一个不追,就追着你。这百分百是针对你。”
叶又青点了点头。
这一早上折腾下来,印证了她的猜想。
估计三中食堂的钱汪跟这些城管认识,甚至给了他们好处。这下不达目的,他们不会罢休。
“那明天你怎么办?还摆不摆?”
第47章 跟我回家养猪
叶又青其实也不是非得在三中门口摆摊不可。
可想起一大早路灯底下学生们眼巴巴排队的样子,想起成杰追着三轮递钱的那只手,想起老杨头拄着拐杖站在队伍里期待的表情。
她有点不忍心。
“明天我再过去看看吧,实在大不了再跑就是。
如果以后真的不在三中门口摆了,也得跟学生们说一声。总不能让他们白白等我,对吧?”
章秀英点头,又摇头,最后把扫把往地上一拄。
“不行,明天我得陪着你。那帮子憨货要是再敢来欺负你,我拿扫把抽他。”
她正说着,一旁走过个穿环卫背心的工人,冲她打招呼:“章姐,今天这么早就搞完你那片儿了?”
章秀英一拍脑门:“哎哎,我地还没扫完!”
叶又青笑吟吟地给她打包了一份早餐。
今天东西没卖完,被城管追了一路,还剩下一小半的量。
她多给章秀英舀了两颗卤蛋,拿报纸包好塞进袋子里。
章秀英道了声谢,扛着扫把匆忙走了。
粥桶的盖子打开还没盖上,八宝粥温润的甜香混着热气飘了出来。
中心医院停车场旁边是个风口,这香味顺着晨风一散,周围零零星星就有人循着味道过来了。
“这是卖什么的?”
“八宝粥,三块一碗。卤蛋,一块一个。”
叶又青将纸板招牌重新挂上,“都是自家好材料做的,有营养,好消化。”
听了介绍,再看一眼价格,问的人犹豫了。
三块一碗粥,医院食堂的早餐才几毛钱。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比景区卖得还贵”,摇摇头走了。
叶又青也不着急,时间还早,只要有人尝过,就知道她这里粥和卤蛋的味道,和食堂里是完全不同的。
停车场里头突然传来一阵争吵。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不管不顾的劲头。
“我说了多少遍!我不愿意!”
“我在南方挣钱好好的,你不许我去,你让我回来跟你养猪?!”
不论是声音还是内容都挺刺激……
叶又青循声望去。
停车场,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正对着一个老头吼。
女人还烫着大波浪卷,跟电影画报上穿的一样。
对面那老头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脸色蜡黄,可嘴角往下撇着,一脸倔强。
二人中间还有个更年轻的男人,在两个火药桶中间来回转。
“姐,别说了。哎呀,爸,你也少说两句。”
女人甩开弟弟伸过来的手,眼眶红红的。
“妈要还活着绝对不会说这种话!你就是重男轻女!
你儿子在家躺着不干活你不管,非要让我回来养猪。我告诉你,你做梦!”
老头嘴角又往下撇了几分,不说话却也不服软。
女人扭头就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的响。
围观的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道。
可她路过叶又青摊子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