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语粗鲁，行为凶恶。
他带来的队员也是如此，对着学生们呼来喝去。
学生们面露恐惧，被驱逐着，赶回了学校里。
钱汪今天也早就到了。
他没站在明处，而是缩在学校门岗旁边，只在远处窥探。
他拍了拍自己口袋，里头是他托人搞来的鸦片壳子。
以防鸦片壳子效果不够，他还从化学教室偷了一堆杂七杂八的粉末。
他和马军都计划好了，叶又青一来，他们就上去找茬，趁乱把这东西往卤蛋保温桶里一扔，检测出来就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等食品监察员到了，将证据一交，到时候叶又青别说在三中门口摆摊了，她这个人直接就要进局子。
钱汪越想越得意，手伸进口袋摩挲着鸦片壳子。
校门口，马军几人已经将校门外的学生全都驱赶走了。
眼看着能清场，却见一辆桑塔纳停在路边，下来了两人。
陈金燕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这女人是标准的记者打扮，戴着一副宽边框眼镜，脖子上挂着台海鸥牌相机，肩上挎着的帆布包里头，鼓鼓囊囊地塞着采访本和备用胶卷。
李记者在陈金燕的带领下，走到了马军面前。
“您好，我是江市晚报的记者，请问你们是城建监察吗？我刚才看到你对学生挥舞拳头，你可以介绍一下是什么情况吗？”
马军毫不紧张，摆出个公事公办的模样。
“记者同志你好，我们是城建监察三中队的。今天接到群众举报，说三中门口有无证摊贩占道经营，影响学生出行。我们过来依法处理。”
第49章 有理说不清
马军说的义正词严。
记者打开采访本，举起录音笔。
“我了解到的信息是，你们在针对校门口一家下岗女工的卤蛋摊子。请问是举报者专门举报了这家，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呢？”
马军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绷住了。
“同志，我们是接举报出勤、依法进行工作。”
这样解释没什么说服力，他扭头朝校门口那边挤眼睛，让钱汪出来帮他说话。
钱汪接收到了他的信号，挺着肚腩阔步走了过来。
马军指着钱汪，对记者介绍。
“这是三中的工作人员，他可以证明是学校学生们举报的。”
“记者同志，你好你好。”
钱汪过来先跟记者握了个手，然后转向马军，点了点头，像是两个素不相识的正派人第一次见面。
然后他才开口，语气平稳，用词讲究，一派学校发言人的口吻。
“这次举报是我们学校主动联系的。
事情是这样的，最近一段时间，我们陆续接到学生和家长的反映，说有学生在校门口这个摊位上吃了卤蛋和粥之后，出现了精神异常兴奋、不吃就浑身难受的症状。”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校方非常担忧。这种症状，说实话，跟某些违禁药物成瘾后的表现非常相似。
所以我们才主动请城建和卫生部门介入调查。”
陈金燕的眉毛竖了起来。
她正要开口，旁边突然炸开了一道又亮又脆的嗓门。
“放你娘的屁！”
章秀英拄着扫把站在几人后头，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钱汪的鼻子。
她今天来得更早，天没亮就守在了路口，结果没等到叶又青，倒是先等来了这群牛鬼蛇神。
“你说卤蛋里有不好的东西？老娘天天吃！见不得人家生意好，你就往人家头上泼脏水，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钱汪被她喷得退了半步，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章秀英把扫把往地上一顿，“我看你不像好人！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憋着一肚子坏水！”
马军赶紧拦在章秀英面前。
别人怕大妈耍混，马军可不怕。
“干什么？！扫地你就好好去扫地，你影响公务执行是不是？一会儿给你抓起来蹲监狱！”
马军进城管队之前，可真就是在社会上瞎混的，一个老大娘他可不会放在眼里。
钱汪咳嗽一声，示意马军，记者还录着音呢。
“大娘啊。”钱汪能伸能缩，姿态摆得很低，像个被为难的可怜人。
“您想过没有，您天天吃，是不是很上瘾？越吃越想吃？”
他根本不等章秀英回答，而是转向记者，他说的话都是给记者听的。
“记者同志，你也听到了，正常的食品是不会让人上瘾的，你也觉得这种反应很像是违禁药品的反应吧？
正因为我们有这些担忧，所以今天不光请了城建监察的同志们过来，还专门联系了食品卫生监督部门。
他们已经派了监督员过来，应该马上就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纸盒，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里头是一排细长的试纸条，塑料包装上印着几行小字。
“这是我专门从卫生防疫站申请的食品快检试纸。”
他把试纸举起来，让李记者的相机拍了个清楚，“可以现场快速检测食品中是否含有罂粟壳成分。等食品监督员到了，我们当众取样，当众检测。”
他把试纸放回纸盒里，表情严肃得像在主席台上发言。
“我们校方以学生健康为第一责任。如果检测结果没有问题，我亲自给这位摊主道歉。
但如果检测出了违禁成分，我希望城建部门和卫生部门能依法严肃处理。也希望记者同志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如实报道出去。”
记者点了点头，手里的笔没停过。
这一番话让陈金燕的眉头都紧了起来，她想到自己儿子吃了叶又青摊子上的东西之后，精神似乎特别好……
可是要说上瘾，陈金燕回味了一下那卤蛋和八宝粥的味道，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要说上瘾，确实是因为好吃啊……
章秀英瞪着钱汪和马军，她知道自己可以撒泼，但撒泼只会对叶又青的风评产生负面作用。
她感觉百口莫辩，有理说不清，急得直跺脚。
钱汪手里攥着那盒试纸，另一手摩挲着口袋里的鸦片壳，如同胜券在握，他眼角往街口瞟着。
叶又青还没来。
她被人提前截在了半道上……
刚拐过中心医院侧门的路口，一辆黑色的车就追上了她，车窗落下，里头是沈渡川。
“叶小姐。”
叶又青刹住三轮车，有些意外：“沈医生？你怎么在这儿？”
沈渡川上下看了她一眼，瞧她气色挺好，这才松了口气。
他昨天上午去三中门口没找到她，问了一圈才知道城管来了，摊子都被追跑了。
后来回到医院上班，看见桌上摆着香菇青菜包子，还配合八宝粥和卤蛋。
食物冒着热乎乎的香气，旁边还留着一张字条。
“沈医生，三中门口城管来了，没法等候，特将早餐送来。放心吃，您家人那份我分开放了。用餐愉快~”
字迹娟秀好看，后头还画了个笑脸。
被城管追了还这样轻描淡写……
沈渡川心里还是担忧，只能今天提前等在路上，想问问叶又青的情况。
如今看到了叶又青本人，她扎着条麻花辫，甩在脑袋后头，旧衣整洁干净，脸上也没有任何愁苦，才觉得提了半宿的心安稳了。
将车停在路边，他走到叶又青身旁。
“昨天我去找过你，我听学生说，城管追着你的车追了好几条街。”
“没事，他们没追上。”叶又青笑容里还带着点得意。
沈渡川其实想问她要不要帮忙，想问她钱够不够用。
可如今这些话倒成了多余的。
见沈渡川欲言又止，叶又青开口问：“昨天的包子，你吃到了吗？”
“吃到了。”沈渡川点头，“我奶奶可喜欢了。还说呢，想跟你长期买，总是让你免费送她可就不吃了。”
叶又青摇摇头，笑盈盈地：“那你呢？喜欢吗？”
沈渡川一怔，他莫名有些慌张和激动，正想抒发一下自己的喜爱，可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哎，小沈医生，这么早？”
第50章 提前遇见
杨建华昨晚又被老爹杨昌盛闹了半宿。
老杨头吃了护士发的安定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还嚼着空气嘟囔“八宝粥……好吃”。
杨建华实在没辙，今天一早准备去三中门口看看情况。
他刚下楼没走两步，看见了沈渡川。
沈渡川的爷爷和杨建华的父亲，俩老头在疗养院是好朋友。他们也是因着这层关系，互相算个脸熟。
杨建华走近，看到了叶又青的三轮，忍不住皱眉。
市容市貌是他们部门负责的，多少有些工作惯性。
“平常没见这里有摊子啊，你有证吗？这里不能摆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