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艺超凡引妒恨，同行投毒栽赃……”
“江北食品厂下岗女工再就业！”
“有了！”沈老爷子“啪”地一巴掌拍在杨昌盛的后背上，把老杨头拍得整个人往前一栽。
“你干啥！”老杨头捂着后背，“我跟这老太太没完，你别拦我！”
“谁拦你。”沈尚德把报纸直接塞到他眼前。
“你看看这个。江北食品厂，小叶同志是江北食品厂的！”
“好好好！”
杨昌盛凑到眼前看了半晌，忽然扯着嗓子求协助，“谁带老花镜了？给我戴一下。”
合着刚才压根没看清。
一番折腾，老人们终于完整阅读了报道。
“天助我也！”老杨头大笑，“这是什么？这就是缘分，这小叶同志一定是属于我们疗养院的。”
“走，咱们出发拜访一下！”
他一呼百应，拄拐杖的，坐轮椅的，听不听得懂都振臂欢呼。
“拜访！”
“出发！”
“碉堡在哪儿？”
“老李又犯病了，赶紧给他推回屋去。”
一群老人呼啦呼啦地往活动室门口涌。
杨昌盛冲在最前头，拐杖举得老高，像个扛着军旗的排头兵。
他们刚出了活动室的门，没走出十步，就被闻声赶来的护工和护士堵了个正着。
“各位老领导，大晚上的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护士长双手叉腰，笑容温柔但眼神眼里地挡在了走廊中央。
出发未半而中道崩殂。
老年请愿团，就地遣返，回屋睡觉。
……
“嘘！老沈，走走走，跟他们一起办不成事。咱俩走，去找叶同志去！”
天刚蒙蒙亮，老杨头就偷偷摸进了沈老爷子的房间。
沈尚德都惊呆了。
“咱俩？你七十七，我八十七。公交车都还没上班呢，咱家去江北？”
“嗨，别怕。我把王老太太的轮椅给你偷过来了，不费劲！”
“况且。”他眉毛一挑，满脸得意，“我把我儿子薅来了。没他咱们可不好跟小叶同志谈条件。
我儿子跟我保证了，只要有张身份证，他能把所有证件都给办妥！”
“……你儿子这么好说话？”
“我怎么让他保证的你别管。”老杨头一把扶起沈老爷子往轮椅上搁，蹑手蹑脚往外走，“走吧！”
杨建华站在疗养院门口，双眼无神地望着铁栅栏里头那盏昏黄的廊灯。
他沉稳干练了大半辈子，谁知道如今竟然要带着自己的亲爹逃疗养院。
这样真的好吗？
他没得选。
因为他老爸已经进化到了三上吊的威胁阶段。
上一次闹得这么严重，还是他爸闹着要去北京吃北京烤鸭……
他安慰自己。算了。
谁让老爸从小独自拉扯自己长大呢。
小时候他不写作业，老爸还帮着他跟老师撒谎隐瞒。
那会儿爹护着他，如今，他得投桃报李不是。
他正陷在回忆里，无奈地笑了一下。
后颈忽然被人拍了一巴掌。
“风紧，扯呼，走！”
老杨头推着沈老爷子的轮椅从疗养院的侧门里头蹿了出来，一溜烟就越过了杨建华。
“哎哎，爸，你怎么还把人家沈老爷子偷出来了！”
他追了两步又停下来。
三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面面相觑。
晨风卷着几片枯叶从脚边滚过去。
老杨头率先开口：“车呢？”
杨建华：“我哪儿来的车。我就一辆自行车！”
老杨头回头看沈尚德：“咋办？”
沈尚德不紧不慢地起身，围着那辆“永久”牌黑色二八大杠打量了一圈。
车是杨建华每天上下班骑的，擦得锃亮，后座结实。
他从口袋里扯出两根皮带来。
“放心，我带了工具。”
一番改造之后。
杨建华一脸生无可恋地骑着他的二八大杠。
后座上坐着自己的老父亲杨昌盛。
更过分的是沈尚德，用两根皮带把轮椅拴在自行车后座的架子上。
沈老爷子本人以一种滑雪的姿势稳稳坐在轮椅里，轮椅被自行车拉着往前滑行。
“老沈，你这法子好使！”老杨头还往后比了个大拇指。
沈尚德端坐轮椅，面不改色：“我年轻时候坐过雪橇，原理一样。”
杨建华闷头蹬车，一句话也不想说。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怪不得他老爸这一年越来越不听话，经常被疗养院的医生护士投诉。
原来是交了坏朋友，把他爹给带坏了！
交友圈改变人啊！
江北食品厂可不算近。
他驮着两个老人，在清晨的马路上吭哧吭哧蹬了好一阵。
等骑到江北食品厂，真是花了好一番功夫和时间。
这俩老头还蛐蛐他。
“哎，老杨，你这儿子看着挺肉乎，有点虚啊，喘得这么厉害。”
“缺乏劳动锻炼，儿子，赶紧蹬！你这速度到了就中午了。”
累死累活到了目的地，杨建华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他是做了好些年领导的人，年纪也不小了，真受不住他们再折腾。
“行了，两位爹，赶紧下来吧。到地方了，你们进去找人吧。”
老杨头“哎”了一声，正要往门卫房那边走。
一辆黑色桑塔纳刷地停在了路边，车门一开，冯国良从后排下来，正和老杨头站了个脸对脸。
老杨头一愣。
冯国良也是一愣。
这俩人认识啊！
第70章 抢夺叶又青
老杨头和冯国良是认识，可所有旧识并非都是朋友。
“这不是……”老杨头皮笑肉不笑，“带头闹暴动的小冯同志吗？”
“出门没看好日子。”冯国良嘴角一撇，“这不是任人唯亲的杨组长吗？”
杨建华惊呆了。
他还没见过自己老爸跟谁这么剑拔弩张过。
看这俩老头一个比一个头发白，想必是几十年的陈年恩怨了。
他刚准备上去劝和劝和，桑塔纳后座又下来一人。
刘敏之下了车，抬头看见老杨头，满脸惊喜。
“杨组长？”
老杨头瞪圆了眼睛，目光在冯国良和刘敏之之间来回弹了两趟：“敏之……你怎么跟他混到一块去了。”
刘敏之有些尴尬，微微欠了欠身：“学长现在是我们三中的校长，我在那边当年级主任。”
眼见有八卦，沈老爷子从轮椅上站起来。
他不紧不慢地踱到老杨头身边，装若无意地打听：“哎，老杨，还遇到熟人了？”
老杨头情绪不高，勉强解释了两句。
“这是六几年从沪市过来支援三线建设的知识分子，我当时刚好做他们的安置工作。多少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不提也罢。”冯国良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扭过头不再多搭理杨昌盛，快步走向门卫房。
刘敏之两边看看，冲着老杨头歉意一笑：“学长做事性子急，您多担待。”
“我有什么好担待的，我一个退休老头罢了。”
老杨头摆摆手，又问道，“敏之啊，你跟你女儿都还好呢？”
刘敏之笑容暖了：“好着呢。我女儿在读研究生了，读的还是我母校。”
“好啊。”老杨头忽然有些感伤，声音低了几分，“你把孩子养得好，我兄弟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
“问到叶又青同志的门牌号了！刘老师，您过来吗？”
陈金燕刚才跟着冯校长一起去了门卫处，她朝这边喊了一声。
这话让疗养院来的三个人同时怔了怔。
杨建华还奇怪呢：“你们也来找叶又青？”
沈老爷子表情大变：“不好！他们是三中的啊！”
老杨头隔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三中的人来这儿找叶又青，目的还能是什么？
跟自己一行人是同一个目的。
抢人！
“快快快！不能让他们抢先！”
沈尚德二话不说往轮椅上一坐，朝杨建华招手。
“小杨你来推我！老杨，你跑个屁，坐我腿上！”
杨昌盛一屁股坐到了沈尚德腿上。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挤在一张轮椅上，指挥着唯一劳动力杨建华快跑。
画面太美，让人不敢直视。
门卫老赵从窗口探出头来，嘴里的茶叶水差点喷出去。
“推啊！”
杨建华握紧轮椅把手，推着两个老爹冲了出去。
冯国良刚从门卫房出来，就看见一个人推着轮椅往前飞驰，轮椅上坐着一个堆一个的俩老头。
三个人一个轮椅，跑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眨眼的工夫就越过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