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长，您的证，都弄好了。”
区所长没接他的证。
他看着老杨头，忽然腾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手指颤抖着，声音也跟着抖了：“哎哟，老领导！”
王大林捧着证件的双手僵在半空中。
老、老领导？
“你谁啊？”老杨头挠挠头，半天才想起来，“哦，是你……小吴！”
区所长眼眶都热了。
可他还来不及感动，老杨头话锋一转，指着王大林。
“小吴，你们平常就这样服务人民群众的？”
区所长尬笑两声，扭头瞪着王大林。
“你怎么回事？啊？我平时一直以为你是个热情肯干的小同志，刚才是什么情况？”
“我……”王大林张口想解释。
“你问他他会实话实说？”
老杨头打断，转头就问叶又青：“小叶同志，我听他刚才的意思是办证的时候为难你了对不对？你说说，怎么回事。”
叶又青沉吟片刻，抬头一看，王大林正祈求地看着自己。
仿佛在拜托她，别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
王大林是庆幸的。
他不知道这个姓叶的小摊贩是怎么跟区所长的老领导扯上关系的。
但他了解小摊贩。
一般来说，他们恶的极恶，软的又极软。
眼前这个年轻女人肯定属于心软的那一类。
他示示弱，对方说不定就能放他一马。
他要是再说两句软话，对方说不定还能帮他说和两句。
“对不起。”王大林连忙认错，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我刚才因为家里的事情有些急躁，绝对不是针对您的。我妈病了……”
他微微抬眼，偷偷去看叶又青的反应，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松动。
毕竟，一般女人听到“我妈病了”这类原因，心就软了。
第72章 怀疑的怀疑
叶又青只觉得好笑。
怎么？她长得很冤大头吗？
“是的。这位王大林同志的办事态度敷衍且冷漠。”
余光里瞥见王大林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叶又青无语，对方凭什么认为他对自己眨眨眼，自己就要隐瞒他的所为啊。
“并且。”她顿了顿，不急不缓地补了一句，“我在办证期间观察到，贵所不光王大林同志一个人这样做。可以说，对普通群众爱答不理，是几位办事员约定俗成的处理方法。”
全场都安静了。
所有人把目光齐刷刷投向叶又青。
坐在角落长椅上等着叫号的中年女人偷偷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而柜台后面的几个办事员，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叶又青不在意。
她没有粉饰太平的义务，这些问题总得有人说出来。
“我觉得贵单位既然挂了‘为人民服务’的牌子，工作态度还是可以调整一下的。毕竟，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老杨头在旁边听得两眼放光，一脸钦佩。
“对！说得好！”老杨头大加赞赏。
区所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角扯了又扯，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说得对。叶同志提的意见很中肯，我们一定整改。”
“对！说得好！”
门口又响起几声附和。
杨建华几人站在门口，刚才叶又青那番话，他们也听见了。
区所长愣了愣：“杨主任？您怎么过来了……”
杨建华没接他的寒暄，径直走到老杨头身边，一只手扶住父亲的肩膀。
他低头看了看老杨头被扯皱的衣领，目光冷冷地扫过王大林。
“我来接我爸。倒是不小心看见有人差点把他推倒了。”
王大林觉得腿都软了。
他刚才扯的那一把，扯的是市建委主任的爹？
“还有这位小叶同志，你们工商局的李局长的父亲也很关注她什么时候能把证都办下来。”
……毕竟李局长之前也被疗养院的老头叫过去了。
王大林觉得脑子都懵了。
那个被他晾了一上午的女人，到底什么来头？她不是个普通小商贩吗？！
几人带着叶又青离开区工商所。
王大林连忙请示领导：“所长……所长，我怎么办？”
区所长没理他。
就像王大林对待许许多多来办事的普通老百姓一样，半个眼神也没施舍给他。
他甩开王大林拽他袖子的手，大步走了。
王大林噗通一声坐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完了。
他的仕途……完了……
……
叶又青一脸懵地被人拥到了外头。
工商所门口，她面前站着泾渭分明的两拨人。
一拨是她认识的三中校长冯国良、年级主任刘敏之，还有陈金燕。
另一拨是老杨头、沈老爷子和杨主任。
她知道沈尚德是章秀英的公公，可没想到杨建华竟然是老杨头的儿子。
城建局的杨主任，她打过交道的，上次在学校门口还帮她说过话。
叶又青微微皱起眉。
她明明记得，杨建华上次跟沈渡川打招呼，他父亲和沈渡川的爷爷在同一家疗养院……
沈……沈老爷子姓沈，沈渡川也姓沈。
可、可沈老爷子是章秀英的公公。
如果这两位沈老爷子是同一个人。
岂不是说，章秀英是沈医生的妈？
不可能啊，叶又青很快又怀疑自己的怀疑。
沈渡川可是家里有小车的，一看就是比万元户还有钱的家庭。
这样的家庭，需要他年迈的妈妈去做环卫工人？
叶又青压下心中翻涌的疑惑，眼前才是正事。
“几位。”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
工商所门口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金燕抢先了一步。
她抢在所有人之前，走到叶又青面前，揽着她的肩膀，笑容亲热。
“又青，在这儿站着说算怎么回事。坐我的车吧，三中会议室宽敞，咱们坐下慢慢聊。”
冯国良连忙附和：“对对对，学校有茶有水有空间，比站在这儿强。”
“不行！”老杨头警惕，把叶又青带回三中岂不是带回他们的地盘了？
那他们天然就落后了。
“我们可以再找个……”
沈老爷子扯了扯老杨头，低声耳语：“人家说的有理，给小叶同志晾在这儿，人家能信任我们吗？”
老杨头：“可他们有车，把我们甩开了怎么办？”
沈老爷子往轮椅上一靠，大声叹了一口气。
“好啊，我老头也想去学校里讨一口水喝，顺便也把我们带过去吧。”
冯校长立马拒绝：“这么多人，车里挤不下。”
沈老爷子嘴巴一瘪，可怜巴巴：“哎，小叶啊，你看三中的校长真是不行，一点也不知道关爱老人啊。”
老杨头立马跟上：“对啊，小叶，这种人不能深交。”
冯校长：……要脸吗你们！
最后，杨建华的自行车放进后备箱，刘敏之跟叶又青挤在副驾上。
冯校长与老年组三人挤在后排。
跟一车沙丁鱼罐头一样，晃晃荡荡到了三中。
回到自己的地方，冯校长觉得自己已有三分胜算，对着老杨头一挑眉。
争夺叶老板Round1：三中队先得一分。
会议室里，众人分坐两边，叶又青坐在中间。
刚坐稳，老杨头连寒暄也免了，急吼吼开口。
“小叶同志，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疗养院这帮老家伙们实在是喜欢你做的东西。”
“你那八宝粥，那菜包子，咱们吃了一回就再也忘不了了。”
他似乎回味，咂吧咂吧嘴巴，咽了咽口水，“我知道你在办证，这样，你把身份证给我，我让我们家小杨明天一趟全给你办妥。”
叶又青正在苦恼办证的事，老杨头这番话倒是解决了她的大问题。
她看向杨建华：“杨主任，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杨建华摇头，办证不麻烦，别再让他蹬自行车或者推着轮椅跑了，他什么都愿意做。
“小叶同志，这样，你把你这叠资料交给我。三证我明天下班前就能办好。你什么都不用跑。”
叶又青并未马上同意。
“这……无功不受禄啊，我这……”
沈老爷子开口笑道：“小叶同志，我们就一个不情之请。”
“你这个摊子摆在三中门口，离我们实在有点距离，我们一把老骨头，走不动了”。
“我们希望你能到我们疗养院来，你想有单位，我们可以推荐你进疗养院食堂。”
“当然，你要是不喜欢束缚，可以在我们养老院门口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