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您知道我现在在外头卖点吃的。这几盒是甜甜让我做了带来的，她想跟小朋友们分享呢。”
“这一兜是包子。都不值什么钱，让您天天起这么早，这包子热热就能做早饭吃。”
小小老师客气了几句，终是耐不过叶又青的热情，收下了。
“行，那等我上课了再分给小朋友们。”她视线扫过饭盒，“这……这是什么？怪好看的。”
叶又青笑着指了指饭盒。
“这叫紫菜包饭，我跟书里头的美食栏目学来的。”
“里头是胡萝卜、腌黄瓜、菠菜、鸡蛋，还有自家用猪肉做的午餐肉，健康干净，孩子们吃没问题。”
“味道好得很，老师您也尝尝，这一盒本来就是留给您的。小孩子们吃不了多少，两盒就够了。”
不过，托儿所上课之后，小小老师还是把三盒紫菜包饭都交到了甜甜手里。
她蹲在甜甜面前，两只手轻轻扶着小姑娘的肩膀。
“甜甜，这是你妈妈专门做好的，让你分享给小朋友们呢。你是想让老师帮你分，还是老师推着你，自己去分？”
甜甜想自己分。
小小老师让她坐在带轮子的小木椅上，推着她走。
正是托儿所的早饭时间。
厂里食堂照例运过来一桶豆浆、一盘水煮蛋和一屉花卷。
豆浆稀得能照见人影，花卷是昨天的，热了一遍之后皮子发硬，孩子们掰开了泡在豆浆里才能勉强下咽。
别说孩子们提不起兴趣，就连小小老师自己也兴趣缺缺，吃上两口不过是填填肚子罢了。
当甜甜打开她的饭盒，掀开盖子，露出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紫菜包饭时，所有小朋友的目光都被吸了过来。
五颜六色的，红橙黄绿白的配菜裹在墨绿的紫菜和洁白的米饭里，比托儿所墙上贴的彩色挂画还好看。
“哇，好好看！这是橡皮吗？”
“笨蛋，这明明是米饭！”
“怎么可能，里头好多颜色呢。”
“橙色的是胡萝卜！绿色的是黄瓜！黄色的是……”
那个孩子卡壳了，他不认识蛋皮。
有小孩嗦着手指头凑到甜甜跟前，眼睛黏在饭盒上挪不开。
“甜甜，这个能吃吗？好吃吗？”
甜甜用力点头：“这个叫紫菜包饭，超级无敌好吃！”
“……那我能尝一口吗？”
甜甜很大方，拿起一块递了出去。
“给。”
那小孩双手接过，如获珍宝。
没有马上吃，而是先举到眼前看了一圈，才小心翼翼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就亮了。
他嚼完了一整块，特地扭过头去对甜甜说谢谢。
高高站在孩子堆的最外圈，踮着脚往饭盒里瞄了一眼。
紫菜墨绿，米饭洁白，肉煎得焦黄，胡萝卜黄橙橙的。
她偷偷咽了一口口水。
可是她不好意思靠过去。
昨天她学了甜甜走路，两个人吵了架，哭了，还没和好呢。
她把手背在身后，假装自己一点也不想吃。
其他小朋友可没有她这么多心理活动。
人群已经把甜甜和她的饭盒围了个严严实实。
“甜甜，能给我一个吗？”
“也给我尝一口吧，谢谢好甜甜。”
甜甜大方极了，谁问她要，她都给。
有些特别害羞的，缩在人群后面不敢伸手，甜甜看见了，会拿起一块主动递过去。
一块接一块，她自己一口还没吃，先分掉了大半盒。
“唔，好好吃！”
“米饭都好香，咸咸香香的。里头的青菜脆脆的，咬起来咔嚓咔嚓。”
“这里头的肉肉好好吃哦，这到底是什么肉肉？”
“是火腿肠吧？”
“比火腿肠好吃！我吃过，这个是午餐肉，比我之前吃的午餐肉还要好吃呢。”
有孩子囫囵吞枣，整块塞进嘴里，嚼了三两下就咽下去了。
然后他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甜甜的饭盒。
“甜甜，再给我一个好不好？”
甜甜低头看了看饭盒。刚才差不多分了一圈，一盒都没分完。
她想了想，觉得每个小朋友吃三个肯定没问题。
她抬头大声喊了一句。
“每个人，可以拿三个！要排队啊！”
托儿所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小孩子们高高兴兴地从甜甜手里接过紫菜包饭，三个一组捧在手心里，各自找地方坐着吃去了。
整个活动室里都是欢乐的气氛，除了一个人。
高高一个人，沉着脸瘪着嘴，坐在角落里的小凳子上。
她听老师说紫菜包饭是甜甜带来的，就独自走开了。
她在角落里暗暗发誓：不吃！
然后其他小朋友边吃边赞叹，她边听边咽口水。
她啃着硬邦邦的花卷，已经吃了大半个，肚子早就不饿了，可嘴巴里全是口水。
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手背上。
忽然眼前递过来一个饭盒。
盒盖已经打开了，里头装着四块紫菜包饭，四块，比其他人还多一块。
高高懵懵地抬起头，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小老师已经推着甜甜的木椅子来到了自己面前。
“给，你刚才没拿，一共可以吃四个！”
甜甜双手举着饭盒，往她跟前又递了递。
高高愣愣地看着那四块紫菜包饭，又看看甜甜。
她瘪着嘴要哭不哭，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
她抬起手想去拿，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对不起！”
她忽然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直直地站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道歉。
“对不起！我、我不该笑话你！”
甜甜看着她，然后笑了。
“那我也对不起，不该说你妈妈的事情。”
高高这才放松下来，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这才放心抬手接过紫菜包饭，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犹豫了一下，她先拿起一块递给甜甜，等甜甜也咬了一口，自己才吃。
“谢谢你，甜甜！以后我们是朋友了！”
甜甜也用力点头：“嗯，壮壮，以后我们做好朋友。”
壮壮……？
高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紫菜包饭也顾不上吃了。
“哇！！！我讨厌她！！”
第92章 生意更火爆了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场“热闹”的早饭，小小老师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扭头看了一眼甜甜的饭盒。
饭盒里还剩着八块紫菜包饭，整整齐齐码在角落，小姑娘谁都没有再给。
小小老师估摸着这是甜甜留给自己的。
“好了，甜甜你先吃，老师要去那边……”
“老师。”
甜甜举起饭盒，两只小手捧得稳稳的，把饭盒举到了小小老师眼前。
她仰着脸，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这是专门留给老师的。”
小小老师怔了一下。
“我们小朋友吃四个，老师吃八个。因为老师是大人，多吃一些才能吃饱呢。”
小小老师蹲下身来，接过饭盒。
塑料盒被甜甜的小手捂得温热，她的手指触上去，那股温度从指尖一路暖到了心口。
她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腿上的裤管有些空荡扭曲，两只脚无力垂着，碰不到地面。
她是心疼甜甜的。
这个小姑娘生下来就带着无法治愈的疾病，无法走路，下肢一天比一天萎缩。
即便是成年人，身患这样的病痛也会让心态和性格出现裂痕，会让一个人变得愤懑和尖锐，甚至扭曲。
可甜甜这样小一个孩子，心中却怀着爱和温暖。
她会在分享食物的时候不落下每一个小朋友，包括跟她吵过架的那个。
也不会忘记老师。
叶又青的模样恍然浮现在她脑海里。
这样的阳光和温柔，应当也是因为她背后有一个好妈妈在支持着她，鼓励着她吧。
小小老师忽然有些黯然。
她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隔着高领毛衣抚上了自己的脖子。
那些烧伤的疤痕大多都藏在毛衣领子底下，她的伤无法跟甜甜的疾病相比。
可这伤疤却几乎击垮了她。
难道自己还没有一个小孩子坚强吗？
甜甜见小小老师蹲在自己面前，手摸着她的头却怔怔地出神，不明白大人在想什么。
她干脆拿起一块紫菜包饭，举起来，往小小老师嘴里塞。
“我妈妈做的东西可好吃了！老师赶紧尝尝！”
小小老师这才回过神来，接过紫菜包饭放进嘴里。
刚才看孩子们抢着吃的时候，她心里其实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