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川瞬间理清了所有的前因后果，低声道：“好。”
他没有松开她的肩膀，而是把她从门口轻轻拉到一边，抬头扫了一眼店里剩下的几个人。
林晓光拄着拐杖正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赶，海燕和章秀英已经各自抄上了外套。
“你留在店里，看着铺子。”沈渡川的目光落在林晓光身上，“现在立刻用店里的电话报警，跟他们说江北食品厂托儿所有一名儿童被陌生人带走。”
林晓光本来还撑着拐杖要往外跟，听见这话，拄着拐杖转身就朝收银台上的固定电话走去。
“记着，就说老板的女儿不见了。不要说是被小孩爸爸接走的，明白吗？”
林晓光连忙点头，已经拿起了听筒。
“其他人，”沈渡川的目光从自己妈妈扫到海燕，顿了顿，“行，都跟我走。”
几个人钻进车里，沈渡川转动钥匙，引擎低吼了一声，冲了出去。
……
“甜甜，要有礼貌。”周建国站在托儿所的活动室里，满脸严父模样，“叫人，叫阿姨。”
甜甜坐在她的小木凳上，小脸上没有笑容。
她幽幽地看了看周建国，又看了看蹲在自己面前的孙梅。
孙梅身上有一股很浓的香水味，甜甜不喜欢这个味道，她把脸往旁边偏了偏。
不肯说话。
孙梅晃了晃手里的棒棒糖。
那是一根包装花哨的进口棒棒糖，透明塑料纸在灯光下泛着五彩的光。
“小甜甜，你看，阿姨带了国外的棒棒糖哦，超级好吃的。你喊一声‘姨姨’，就送给你，好不好？”
甜甜低下头，小手绞着衣服下摆：“我、我不要。”
孙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建国觉得丢了脸面，声音陡然凶了起来：“甜甜，抬起头好好说话！人家阿姨好心好意给你糖，你还翘上了？”
孙梅伸手拉了拉周建国的袖子。
“建国哥，小孩子嘛，肯定不是故意的。”她语气委屈，“也不怪小孩子对我有意见，估计是嫂子……”
“对，这孩子被她妈带成什么样了？小里小气一点不大方！”
周建国重重叹了口气，看甜甜的眼神像是看一个被叶又青宠坏的麻烦。
“要不是你想着来接她去吃好吃的，我真不知道这孩子越长越回去了，越来越见不得人！”
他们毫不顾忌自己还站在托儿所的活动室里，肆无忌惮地大声嚷嚷着。
好在，老师很快赶了过来。
高高拼命扯着小小老师，往这边跑来。
“老师，就是他们！他们两个大坏蛋欺负甜甜！”
第108章 失去踪迹
小小老师的目光，在周建国和孙梅身上扫了一圈。
是一个厂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自然知道周建国就是甜甜的爸爸。
几个月前，甜甜在托儿所受到欺负的时候，她和叶又青聊过。
那时候，叶又青话里话外对周建国维护有加。
说他是个好爸爸，有责任感，为了给家里挣钱早出晚归的十分辛苦。
小小老师其实心里并不认同，她一直就觉得周建国对甜甜太严格了些。
那种严格不是因为爱，而是带着不耐烦的。
不过别人家的家事，她一个托儿所老师也没办法过多干预。
她连忙按住高高挥舞的手臂：“别乱说话，那是甜甜的爸爸。”
高高挖着鼻子：“她爸爸？那她爸爸也不咋地。”
周建国听见小孩明目张胆地蛐蛐自己，眉头跳了跳。
但毕竟是别人家的小孩，他不好发作，压住了怒气转向小小老师，脸上重新堆出一张笑脸。
“老师，我是来接我女儿的。”
“今天这么早啊？”
小小老师说着，还看了看他身后的女人。
她没在厂里头工作，也就没听说过周建国和孙梅的传闻。
“嗯，我们接孩子出去吃饭。”
小小老师蹲下身，抬手解开甜甜凳子上的小安全带，却被甜甜的小手抓住了胳膊。
“老师，妈妈说了我要等妈妈来接。别人都不可以。”
小小老师动作一顿，有些奇怪。
“……可是，他是爸爸呀。”
甜甜的声音细细弱弱，她像是有些害怕地争辩：“那、那也不是妈妈，我要等妈妈……”
这话周建国自然也听到了。
他气得脸如猪肝，他是最好面子的人，就算平常看不起叶又青，在外头也是好好丈夫的形象。
如今甜甜这话，简直是当着外人的面打他的脸。
他压住怒火，蹲下来，对女儿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妈妈能接，爸爸当然也可以啊。因为妈妈跟爸爸吵架了，你也跟着不乖是不是？”
脸上僵着笑容，语气里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威胁。
孙梅见甜甜有几分害怕了，才慢悠悠开口。
“哎呀，老师，甜甜她爸爸最近给厂里头立功了，给厂里引进了一条进口生产线。厂里领导专门送了几张西饼屋的蛋糕券，建国哥这才想着带上甜甜一起去吃点好的。”
“她妈妈就是因为建国哥太忙了，老是跟他闹别扭，连带着孩子也跟着仇视爸爸，要我说，哪儿能这样教育孩子啊。”
这几句话给周建国心里说舒坦了。
“蛋糕！”高高眼睛亮了。
她羡慕地看着甜甜，“那你爸爸还是比我爸爸好。”
甜甜噘着嘴不乐意：“什么呀……”
小小老师又低声劝了甜甜几句。
她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周建国毕竟是甜甜的亲爹，孙梅也说得在情在理。
她最终还是把甜甜从小木凳上抱了起来，放在周建国自行车后座上焊的小铁椅子上。
周建国和孙梅并排骑着自行车，不多时到了西饼屋。
周建国把甜甜从后座上抱下来，放在店门口的长凳上，弯下腰交代了一句。
“在这儿乖乖等着，爸爸进去买蛋糕。”
甜甜很害怕，一个人坐在没几个人的大街上。
她没办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建国和孙梅推开玻璃门走进了西饼屋。
隔着西饼屋的玻璃门，孙梅对守在街角的马军比了个手势。
孙梅的想法很简单。
她要让叶又青害怕她。
既然去店里头闹行不通，就从她那残废的女儿下手便是。
恰好，马军又来找她。
二人一拍即合，想了这么一个点子。
让马军将甜甜带走藏起来一晚。
等叶又青知道怕了，愿意跟她服软了，她再以英雄的姿态把藏人的位置告诉大家。
这方案在她看来天衣无缝。
从托儿所接走孩子的是周建国，把甜甜放在门口长凳上的也是周建国。
而她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好心肠的阿姨，陪她师傅出来给孩子买蛋糕。
她只需要在周建国焦头烂额的时候小意安慰。
在叶又青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的时候，理性又聪慧地找到甜甜。
说不定还能在厂里群众面前刷一波好感。
她也知道叶又青肯定会怀疑她，可对方又没有证据，能拿她怎么样呢？
孙梅倒是打算趁着这次机会，好好折磨一下叶又青。
叫她打了自己一巴掌。
孙梅已经想好了，必须让叶又青自己扇自己十个大嘴巴，她才肯把甜甜藏在哪儿说出来。
……
叶又青坐在沈渡川的车上。
车里的气氛一时达到了冰点。
叶又青努力凝神，进入识海，催动灵气打开分影镜。
周建国将甜甜独自放在路边的长凳上，自己和孙梅亲亲热热走进了西饼屋。
下一秒，孙梅回头，朝着一个方向不自然地挥了挥手。
然后她看到了马军。
马军从街角小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块白毛巾。
甜甜不认识他，但小姑娘感觉到了靠近的危险，
她没办法自己走动，只能张大嘴呼喊。
“妈妈！！妈妈！！”
声音还没传开就被那块毛巾捂住了口鼻。
甜甜的身体软了下去，小脑袋歪倒在小木凳上。
识海内，分影镜上的画面黑了。
该死，便宜没好货，对方失去了意识，就没办法看到对面的景象了！
叶又青睁开眼，眼睛里布满血丝。
“马军。是马军把甜甜迷晕带走了。”
“马军？”海燕从后座探过身子，一脸震惊，“就是前几天带着两个大个子来咱店里吃了一大桌的那个马军？”
章秀英也愣了：“马军怎么会跟孙梅搅在一块？”
叶又青没有回答。
她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马军和孙梅，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凑到一起的。
片刻安静之后，开车的沈渡川开了口：“马军之前做城管的时候，跟孙梅相过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