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从孙梅的鼻梁上滑下来，落在地上。
孙梅弯腰去捡，目光扫过纸上那行字，脸一下子白了。
“我不知道，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让他吓吓你……”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可这一嗓子，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围观的众人先是一静，然后轰地炸开了锅。
“你太不该了，周建国是你师傅啊，你还绑他姑娘？”
“嘘，她跟周建国那点破事厂里谁不知道，估计害人家孩子是想上位。”
“建国媳妇太可怜了，我听说她起早贪黑摆摊挣钱，给孩子医病呢。”
“绑架可是犯法的，报警逮她！”
海燕大步冲上前，一把攥住孙梅的脖领子，指节格格响着攥成了拳头。
“你这毒妇，到底是谁？你让谁把甜甜拐走了！”
“马军！他叫马军，之前是城管队的。我以为他是好人，我真的不知道他会绑架小孩！”
“他住哪儿！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之前都是他主动找我的，我真的不知道！”
孙梅挣开海燕的手，一个踉跄扑进周建国怀里。
周建国连忙护住她，一只胳膊挡在她面前。
方才那几个黑衣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们把孙梅和周建国押到厂区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孙梅窝在周建国怀里哀哀切切地哭，脸上精致的淡妆已经花得一团糟。
她一边哭一边抬手，左右开弓往自己脸上扇巴掌，下手不算重，但响声挺响。
“都是我的错。我就是让马军把甜甜偷偷带到仓库藏起来，想跟嫂子开个玩笑。”
“嫂子不让建国哥回家，我、我心里替建国哥委屈，才想着吓吓嫂子，让她服个软……”
“我真的没想到马军竟然存了绑架的心思。我本来真的只是打算开个玩笑的。”
周建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许她再继续扇下去，心疼道：“够了，不要这样。”
“对！”海燕撸着袖子上前两步，“你打得太轻了，让俺来！”
她伸手就抽了上去。
周建国想拦，动作没那么快，孙梅脸上又挨了几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孙梅敢怒不敢言，往周建国怀里又缩了缩。
她继续哀求：“建国哥，求求你帮我跟嫂子说几句吧，别报警好不好？是我一时糊涂，我从没想过伤害你们的女儿。”
她哭得梨花带雨，周建国看着她，当真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小梅，这件事你做得真的太过分了。大人之间的问题，怎么能牵扯到小孩身上呢？”
他又抬起头看向叶又青。
他还有些忌惮方才那些黑衣人，不敢离她太近，远远站着。
“当务之急是找到小梅说的这个人。你在她身上发泄怨气，也于事无补，反而耽误时间。”
他居然又开始各打五十大板，试图大事化小。
叶又青压根没搭理他，她这会儿还没那个闲工夫收拾他们。
她闭上眼，再次在识海中搜寻分影镜的连接。
镜面一片漆黑，甜甜还没有醒来，无法获得对面的景象。
一声哨响从远处传来，短促而清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是她之前和沈渡川约定的信号。
沈渡川发出这个信号，表明他发现了马军的踪迹。
叶又青早就猜到马军未必会按照孙梅交代的行事。
马军恨她，恨她毁了他的工作，恨她害他在郑氏兄弟面前丢尽了脸面。
他的怨恨已经足够支撑他做出更贪婪的事。
如果他要跟她要钱，就需要一个能联系上她、给她留信息的地方。
而唯一能用的就是孙梅事先和他约好的仓库。
他绝不会把甜甜藏在这里，但一定会利用这个地方留下点什么消息。
所以方才，叶又青就让沈渡川第一时间先赶到这附近。
他不现身，只远远观察，以防打草惊蛇。
如果他发现了什么，就以哨声为号。
看来她的判断没有错。
叶又青心上终于松了三分，转身跟海燕交代：“这里的事你如实跟厂领导汇报，然后联系章大姐，让她带警察过来。”
说完她大步往外走去，身后传来周建国的呼喊和孙梅的哭求，她没有回头。
……
江北食品厂北面有一座矮山，山下偏僻的低洼处，散落着几口废弃的老菜窖。
这些菜窖是半地下室的结构，大半个身子埋在地下，只露出二十多厘米高的矮窗户贴着地面。
冬天的太阳斜斜地照过来，微弱的光线穿过积满灰尘的玻璃，落在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小女孩脸上。
她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了。
“呜……妈、妈妈……”
她喃喃喊了两声，没有人回应。
甜甜瘪了瘪嘴，很想哭，但硬生生忍住了。
她用细细的小胳膊撑着冰凉的地面，努力让自己坐起来，打量起周围。
这里头脏兮兮的，黑乎乎的，周围摆着好几个大坛子。
那些乌漆嘛黑的大坛子有的比她个头还高，还散发出一股酸臭刺鼻的味道。
“呜……”甜甜又想哭了，她用力摇了摇头，给自己打气。
“甜甜不怕，甜甜不哭。”
她一边碎碎念着这两句话，一边努力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她的小脑瓜还理不清太复杂的事情，但她知道有个恶狠狠的男人把自己抓走了。
那一定是卖小孩的坏人！
“甜、甜甜不怕！甜甜不哭！”
她握着拳头对自己用力点了一下头。
“甜甜不能被卖掉。甜甜有妈妈……嗯，不哭！”
想起妈妈，甜甜的眼眶腾地红了。
两汪亮晶晶的泪水包在大眼睛里，忽闪忽闪地打着转。
她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门在哪里，最后目光落在了墙上那扇矮矮的小窗户上。
窗户外头亮堂堂的，如果能爬到窗户外头去，就能出去找妈妈了！
可是窗户太高了，她就是站起来也够不到窗户的边边。
忽然，窗户外头的亮光被一个圆乎乎的黑影挡住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窗玻璃被人从外面拉开，上头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找到你了！甜甜，我来救你了！”
甜甜瞪大了眼睛，最初的惊吓转成了又惊又喜的笑容。
“壮壮！！”
第111章 初悟气感
高高气得鼓起腮帮。
“我叫高高！我最不喜欢别人叫我壮壮！”
“对不起哦，壮……高高。”
甜甜看见托儿所的小朋友，心里一下子不害怕了，声音都亮了几分。
“你怎么会来这里呀？”
“你的坏爸爸非要带你走，他会把你藏起来的，这样你妈妈就找不到你了。我来救你！”
高高伸头进来，四处张望了一圈，“不是说你爸爸要给你买美味蛋糕吗？蛋糕在哪里呀？”
高高失望极了。
她偷偷跟了好远，想着等救了甜甜，甜甜肯定会分她一口蛋糕吃。
可这里又脏又臭，根本没有蛋糕。
“我爸爸当时藏我，还真的给了我个鸡腿呢。你爸爸更坏！”她捏住鼻子，“噫，这里好臭。”
甜甜使劲摇头：“不是我爸爸藏的，是卖小孩的人贩子把我抓了，关在这里的。”
高高瞪大了眼睛。
哪个小孩没听过大人们讲人贩子的故事呢？
每次她偷偷溜出去玩，妈妈都要念叨一句“小心坏人抓你去卖掉”。
她倒是没被坏人抓走，但是被坏爸爸抓走藏起来。
可现在甜甜说，她是真的被人贩子抓了。
那可不行！
高高把两只肉肉的小胳膊从窗户外头伸了进来，手指头使劲往甜甜的方向勾。
“你抓住我，我把你拉上来！”
她铆足了劲，脸都憋得通红。
可甜甜看了看高高那截胳膊，压根不比窗框长多少。
“不行！你的手太短了。”
高高：“……呜哇！你才手短！”
正哭着，高高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个人。
她吓了一大跳，扭头一看，身旁蹲了个大婶。
大婶穿着厂里头的工作服，可高高仔细想了想，没想起来她是谁。
但她倒也不认生，一把抓住大婶的袖子：“大婶，你帮我救救甜甜吧，她被关在下头了。”
大婶惊讶，把脑袋探到窗口往里看。
正对上了甜甜仰起来的圆脸蛋。
“哎呀，这不是甜甜？”
甜甜也看清了上头的人。
她缩了缩脖子，讷讷地喊了一声：“赵阿姨……”
她认识这个大婶，她是住在二楼的赵建霞。
这个赵阿姨可凶可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