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人群立刻行动起来。
石匠们跟着苏妙鱼来到预先规划好的城址,拿出测量工具开始标记地基的位置,那边几十号人排成一列,将一块块巨大的石头从远处的采石场运往城址。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建城工作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石匠们在地基处雕琢石块,铁匠铺的火星溅落在砧台上,搬运石料的队伍如蚂蚁般在采石场与城址间穿梭,垒城墙的工匠们已将基座砌至半人高,夯土声与号子声交织成一片忙碌的交响。
苏妙鱼正蹲在地基旁,用树枝在地上勾勒着城门的结构,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
“陛下!神女大人!”负责垒城墙的工头气喘吁吁地跑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出事儿了!有人……有人来捣乱!”
苏妙鱼心头一紧,站起身追问:“怎么回事?慢慢说。”
“我们刚把东边那段城墙砌了两层,”工头指着远处,声音带着怒意,“突然冲过来十几个人,啥话不说就推墙……”
恰在此时,殷慎渊带着侍卫听闻动静后快步走来,眉头紧锁:“什么人如此大胆?这军屯田荒废多年,按记载早该无人居住了。”
他看向工头:“可知对方来路?”
“我不清楚啊陛下,”工头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困惑,“那些人穿得破破烂烂,皮肤黑黢黢的,看着……看着有点吓人。”
殷慎渊眼神一沉,沉声道:“走,去看看。”
苏妙鱼与殷慎渊并肩而行,身后跟着一众侍卫和闻讯赶来的青壮劳力。
还未到城墙边,就听见那边传来嘈杂的争吵声。
绕过一堆石料,只见城墙基座旁果然围着一群人——除去己方工匠外,十几个陌生人正站在废墟般的墙垣前,个个身材壮硕,皮肤被日光晒成古铜色,甚至接近黝黑,身上裹着兽皮和粗麻布拼接的衣物,样式狂野简陋,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手里还握着削尖的木棍和石块,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众人。
“我的天……”苏妙鱼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些人的模样完全契合了她在现代影视剧中看到的“野人”形象——原始、粗犷,带着一种未开化的野性。
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古代真有野人?”
殷慎渊上前一步,按住腰间的佩刀,沉声道:“尔等是何人?此乃朝廷军屯田,为何阻挠建城?”
对面一个留着络腮胡、头上插着羽毛的汉子向前踏出半步,他的嗓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口音,眼神凶狠地盯着殷慎渊:“朝廷?什么朝廷?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擅闯?”
他一开口,苏妙鱼才发现他们并非不会说话,只是语言带着生涩的腔调。
她连忙上前一步,压下心中的惊讶,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我们是来建城的,想在这里给流离失所的百姓一个家。请问,这里……是你们一直居住的地方吗?”
还没等对方回答,她自己就推翻了这个问题:“不对,看你们也是会说话的,肯定不是野人,那你们是什么人?”
其实她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答案——这群人估计就是因为战乱而流离到这里的百姓。
对面的人冷哼一声:“我们是谁?这个你们不需要知道,但是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劝你们赶紧离开,否则……”
苏妙鱼看着他们紧握木棍的手上磨出的厚茧,还有那身兽皮衣物下若隐若现的伤疤,忽然觉得他们的警惕并非蛮横。
她放柔了目光,轻声道:“你们是不是很久没见过外面的人了?看你们的衣服,是用兽皮和麻布拼的,这附近山林里的野兽很多吧?”
络腮胡汉子眼神微动,没吭声,但握着木棍的手松了些。
苏妙鱼继续说:“我们来的路上,看到好多村庄都毁了,洪水冲垮了房子,好多人都没地方去。你们看,我们带的这些工匠,都是想在这里盖结实的房子,让大家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指了指不远处堆放的石料和木材,又道:“你们说这里是你们的地盘,是不是因为以前也住在这里?是不是遇到过什么难处,才只能躲在这里?”
这话像是戳中了什么,一个头发枯黄的女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络腮胡汉子猛地回头瞪了她一眼,却又很快垂下眼。
他声音沙哑,却还是强撑着冷笑一声:“……洪水把我们村冲没了,活着的人一路逃到这里,以为能躲一躲,结果外面兵荒马乱,根本回不去……”
苏妙鱼喉头哽咽,轻轻蹲下身从口袋里取出一袋面包,摊开手掌递过去:“给,先垫垫肚子。”
络腮胡汉子盯着苏妙鱼掌心那袋包装整齐、泛着麦香的面包,粗糙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困惑。
他身后的一个少年忍不住探出头,小声嘀咕:“这……这是什么?能吃吗?”
苏妙鱼见状,轻轻撕开包装袋,露出里面松软的面包片,一股淡淡的甜味飘了出来:“这是面包,用小麦粉做的,很好吃,你看——”
她掰下一小块放进自己嘴里,故意做出享受的表情,“软软的,还有点甜。”
络腮胡汉子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拿起一小块,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刹那间,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凶狠神情瞬间被惊讶取代:“这……这味道……”
第400章 死了也甘心
其他村民见他吃了,也纷纷围了上来,苏妙鱼连忙把面包分成小块,递给每一个人。
苏妙鱼见状,立刻从随身空间里翻出更多吃食——真空包装的牛肉干、巧克力威化饼干、水果硬糖,甚至还有一小袋薯片。
她装模作样地从口袋里掏出来,先撕开一包牛肉干,递到络腮胡汉子面前:“这个有嚼劲,能补充力气。”
又打开一袋薯片,“咔嚓”咬了一口,清脆的声响让周围的孩子眼睛都直了。
等苏妙鱼撬开一罐牛肉,浓郁的肉香瞬间散开,络腮胡汉子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香气勾得喉结滚动。
“这是能存放很久的肉,”苏妙鱼用匕首挑出一块递过去,“尝尝?”
汉子捏着那块纹理清晰的牛肉,指尖触到罐头金属的凉意,犹豫片刻后狠狠咬下。咸香的肉汁在口腔里炸开。
“你这袋子里到底还有多少?”他见过官兵搜刮时往自己口袋里装的贪婪,却没见过有人把精肉像石子一样往外掏。
苏妙鱼笑了笑,摸出一块巧克力威化:“不多,但够撑到我们把城墙修好。”
她一碰到对他们抱有警惕心的人就给他们投喂吃的,这招屡试不爽。
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个疤面汉子突然冷笑:“之前官府说赈灾,拉走的粮食比抢走的还多!”
“我知道官府的人伤了你们的心,”苏妙鱼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笃定,“但你看这饼干,我自己也在吃,没下毒。”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
络腮胡汉子再也忍不住,抓起地上的罐头狠狠捶了下膝盖:“奶奶的!老子信你!”
他抢过苏妙鱼手里的罐头,直接用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修墙!只要有这口吃的,老子能把城墙砌到天上去!”
疤面汉子盯着络腮胡狼吞虎咽的模样,脸上的刀疤随着肌肉抽动。
半晌,角落里一个拄着枣木拐杖的老汉突然拨开人群,浑浊的眼睛盯着苏妙鱼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等等,信什么信?丫头片子,就算你掏出龙肉,我们凭啥听你的?”
他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声响,“这破城墙塌了半边,咱们靠着山里的野菜、陷阱里的野兔,不也活了十来年?”
他身旁的年轻猎户嗤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弓箭:“就是,上个月还猎了头野猪,够全村吃三天。修墙?劳民伤财!”
这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窃窃私语,眼神在苏妙鱼和殷慎渊之间来回打转,充满了警惕。
苏妙鱼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在这片被官府压榨、被战火波及的土地上,信任早已是奢侈品。
她试图上前一步,声音恳切:“大叔,我明白你们的顾虑——”
“你明白个啥!”疤面汉子突然低吼,刀疤在火光下扭曲如毒蛇,“你穿着干净衣裳,带着吃不完的精肉罐头,懂我们啃树皮时的滋味吗?懂流寇来时,我们抱着孩子躲进山洞的害怕吗?”
“我懂。”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从阴影中传来。
殷慎渊走到苏妙鱼身侧,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写满沧桑与怀疑的脸庞,“我懂你们被官兵抢走最后一袋口粮时的绝望,懂你们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毁却无能为力的愤怒。”
“你又是谁?”
殷慎渊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掷地有声地说道:“吾乃丰安天子,殷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