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苏妙鱼连忙上前一步,扬声道,“我们没有恶意!是他们自愿带我们来的!”
“自愿?”络腮胡冷笑,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影一影七,“把人架着走,叫自愿?我看你们是拿弟兄们的性命当要挟!”
其他汉子也纷纷怒喝,手里的兵器握得更紧,眼看就要动手。
苏妙鱼知道说再多也无用,索性从怀中掏出青铜令牌,高高举过头顶:“你们看清楚这个!再动手不迟!”
喧闹声猛地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令牌上,脸上的愤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难以置信,甚至有人猛地睁大眼睛,手里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是……”一个身形高大、脸上有道长疤的汉子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都在发颤——他便是这群人的首领,姓赵。
跟来的老三连忙喊道:“赵大哥!是行军令!咱们苍梧国的行军令啊!当年将军亲授的那块!”
赵首领的目光死死盯着令牌,指尖微微颤抖。
他当兵三十年,从普通士卒做到百夫长,对这块令牌再熟悉不过——当年将军每次点兵,都会把令牌挂在帐前,那云纹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营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茅草棚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一个瘸着腿的老兵拄着拐杖走上前,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没错……是行军令。按咱们苍梧国的规矩,见令牌如见主帅,咱们……该听她调令。”
这话一出,不少汉子都红了眼眶,默默低下了头。
苏妙鱼却轻轻摇了摇头,将令牌收回怀中,目光温和却坚定:“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也不指望你们现在就听我的。”
她顿了顿,扫过在场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声音清晰有力:“但至少,让我们进去好好谈谈。我不敢说能给你们锦绣前程,可至少能让你们不用再当匪,不用再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赵首领盯着苏妙鱼看了很久,又看了看身边弟兄们复杂的神色——有期盼,有犹豫,也有难以置信。
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终是叹了口气:“让他们进来。”
几个汉子愣了一下,还是依言让开了路。
苏妙鱼跟着众人往里走,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
草棚是用枯枝和茅草搭的,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地上铺着些干草,算是床了。
几个孩子缩在角落里,怯生生地看着她们,小脸蜡黄,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
有个老婆婆正给一个断了腿的汉子换药,看到她们进来,手一抖,药粉撒了一地,眼里满是惊慌。
苏妙鱼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沉甸甸的。
这就是苍梧国的余部吗?
曾经保家卫国的士兵,如今竟活得这样窘迫。
为首的首领——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示意众人坐下。
他自己则坐在一块石头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苏妙鱼。
“姑娘,亮出令牌吧。”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疲惫。
苏妙鱼从怀里掏出令牌,放在地上。
青铜的令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上面的云纹虽有些磨损,却依旧清晰可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令牌上,呼吸都变得轻了。
角落里那个断腿的汉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眼里闪着泪光:“真的是行军令……我当年在将军身边当差,见过的……”
“将军……”有人低低地念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悲痛。
首领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在苏妙鱼和令牌之间来回移动。
“姑娘,你是谁?”他忽然问道,“这行军令,怎么会在你手里?”
第470章 天灾?人祸?
苏妙鱼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我是苏妙鱼。这令牌,是一位故人托付给我的。他说,若有机会,一定要找到苍梧国的余部,给他们一条生路。”
她没有说太多,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首领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生路?”他自嘲地笑了笑,“国破家亡,哪还有什么生路?”
苏妙鱼看着他眼底的自嘲,心口像是被堵住一般,闷得发慌。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清亮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赵首领,你们原本是保家卫国的士兵,是苍梧国的脊梁。可现在呢?”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四周摇摇欲坠的草棚:“你们蜗居在这荒山野岭,靠劫掠为生,成了人人喊打的山贼。这样的日子,能撑一年,能撑十年吗?”
角落里的孩子们被她的声音惊动,怯怯地往老婆婆身后缩了缩。
苏妙鱼的目光落在他们蜡黄的小脸上,语气软了几分。
“你们看看这些孩子,看看那位婆婆。他们跟着你们,吃的是野菜糠麸,住的是漏风草棚,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你们当年扛枪打仗,难道是为了让他们过这样的日子?”
那老婆婆手忙脚乱地将药粉拢起来,听到这话,眼圈倏地红了,别过头偷偷抹了把泪。
赵首领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我是丰安的神女。”苏妙鱼话锋一转,语气坚定,“在丰安,我有足够的话语权。只要你们跟我走,我能给孩子们找学堂,给老人寻安稳住处,让伤兵得到医治。”
她看向那些曾经的士兵:“你们一身本事,不该埋没在这山头。去了丰安,你们可以屯田,可以护城,甚至可以重新组建队伍——我给你们一个重新站直了活下去的机会。”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眼里闪过动摇,却也有人皱紧眉头。
“神女?”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我们是苍梧的亡国兵,去了丰安,不过是寄人篱下,哪有什么真正的安稳?”
“就是!”另一个汉子接口,语气带着戒备,“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们出去受死?苍梧国没了,我们早就不信任何人了!”
抗拒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刚刚被令牌勾起的情绪,又被现实的警惕压了下去。
苏妙鱼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喧闹声平息了些,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怕什么。亡国之痛,我懂。”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眼前的破败,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你们心里或许还盼着有朝一日能重振苍梧国,是不是?”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首领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留在这里,你们连活下去都难,何谈重振?”苏妙鱼的声音陡然提高,字字清晰,“可跟我走,你们能活下来,能养好伤,能让孩子们长大成人。只要人还在,根就还在。”
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赵首领:“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至少,跟我走,你们还有一丝机会。留在这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草棚里再次陷入沉默,比刚才更甚。
风吹过茅草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应和着她的话。
赵首领突然打破寂静:“姑娘,你知道天灾是怎么开始的吗?”
苏妙鱼一愣,下意识地蹙眉。
天灾?不就是天地异变、阴阳失衡导致的吗?史书上记载的旱灾、洪涝,哪一次不是归咎于自然无常?她从未想过这里面会有别的说法。
“天灾……不就是自然发生的吗?”她迟疑着开口,心头却莫名一跳,“难道……其中还有隐情?”
赵首领缓缓摇头,指尖在粗糙的石面上划过,留下深深的刻痕:“当年苍梧虽是丰安的附属国,却也算得上国泰民安。粮仓里的粮食够吃三年,护城河的水四季不竭,怎么会在短短一个月里就垮了?”
他抬起头,眼里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恨意:“世人都说是天灾,可我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清楚得很——那根本不是天灾,是人祸!”
苏妙鱼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
“天灾始于一场瘟疫。”赵首领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开始只是零星几个人发热呕吐,没过三天,就蔓延到了整个军营。一天之内,能倒下上百号人,死状凄惨得很……”
“后来才有了旱灾。”他冷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可那旱灾算什么?不过是连着两个月没下雨,比起往年的大旱,根本不值一提。但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又惊又怕,加上有人趁机挑唆内乱,这才彻底乱了套。”
“人祸……”苏妙鱼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你的意思是,瘟疫是人为的?”
“是。”赵首领的声音斩钉截铁,“瘟疫就是从苍梧国开始的。当时民间都传,是山里的毒虫带了疫病出来。可我亲耳听将军说过,是因为一个人的到来,瘟疫才开始蔓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