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那里？”影一沉声喝道。
断墙后应声走出几个人，个个面黄肌瘦，却都握着武器，眼神凶狠得像饿狼。
为首的是个魁梧的汉子，身高近两米，肩宽背厚，虽然穿着破烂的皮甲，却掩不住身上的煞气。
阿武看到那人，瞳孔骤缩，下意识道：“林……林副将？”
那汉子也认出了阿武，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里的长矛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震起漫天尘土：“阿武？你带这些生人来做什么？忘了将军的吩咐了？”
阿武急得额头冒汗，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带着颤：“林副将！真不是您想的那样！这位苏姑娘是真心来帮咱们的，她……”
“真心？”林副将猛地打断他，手里的长矛“噌”地抬了起来，矛头直指苏妙鱼，眼底翻涌着积压多年的怒火，“当年那些人也说真心帮苍梧，结果呢？将军死了，城破了，我们成了丧家之犬！”
他的声音冷的不像话，“阿武，你跟着赵奎糊涂了不成？忘了咱们是怎么从尸堆里爬出来的？”
苏妙鱼轻轻拨开阿武的胳膊，往前走了半步，迎着那冰冷的矛头，缓声道：“我是丰安来的。我知道你们恨，可我今天来，是想带你们离开这片绝地。丰安有吃的，有住的，能让老人孩子活下去。若你们愿意，我还能帮苍梧查当年的真相，甚至……让苍梧的旗帜重新立起来。”
“重新立起来？”林副将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手里的长矛狠狠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当年我们快死光的时候，你们在哪？！求援的信使死在半路，护城河的水都被血染红了，你们丰安的军队影子都没见着！现在来装好人？晚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别拿什么没收到当借口！我们苍梧人再傻，也不会信这种鬼话！”
苏妙鱼眉心微蹙，声音沉了几分：“当年丰安确实内乱，皇宫被围了整整三个月，先帝驾崩，新帝才十五岁就被迫登基。不是不愿救，是真的抽不出兵力。”
“闭嘴！”林副将厉声喝断，猛地转头对身后喊道，“把人护好！”
两个汉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那少年往断墙后拉。
少年却使劲挣了挣，眼里闪过一丝倔强，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其中一人按住了肩膀，只能死死抿着唇。
林副将反手抽出腰间的长刀，刀刃在阳光下晃出刺眼的光。
他指着苏妙鱼，声音冷得像冰：“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滚！不然今天就都留在这陪我们殉国！”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阿武急得直跺脚，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被护着的少年身上。
刚才光顾着解释，没细看——这少年虽然瘦得脱了形，可那双眼，亮得像寒夜里的星子，哪怕染着尘土，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清贵。
还有那抿唇的模样，那微微蹙起的眉峰……
阿武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心脏。
他想起很多年前，皇宫的御花园，五岁的小皇子穿着锦袍，拿着糖葫芦，站在玉兰花下笑。
那眉眼，那神态……
“不……不可能……”阿武喃喃自语，声音发颤，目光死死盯着少年，“殿下……您是……苍屿殿下？”
林副将脸色骤然大变，厉声喝道：“阿武！你疯了！胡说什么！”
可那少年却像是被惊雷劈中，猛地抬头看向阿武，原本警惕的眼神瞬间裂开一道缝，里面涌出错愕、震惊，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声响，最终却只是死死攥紧了破烂的袖口，指节泛白。
阿武看着他这反应，心头的猜测越来越烈，眼眶猛地一热，声音哽咽：“真的是您！您是苍梧最小的皇子！属下是当年将军麾下的阿武啊！您还记得吗？您小时候总缠着属下给您买糖葫芦……”
“住口！”林副将猛地回头，怒视着阿武，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阿武，你是不是饿昏了头？在这胡言乱语什么！”
他一把将那少年往身后拽了拽，把人藏进自己的影子里，声音因愤怒而发颤：“殿下早在城破那天就……就没了！当年我亲眼看着宫殿烧起来的，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死死盯着阿武，眼神里带着警告，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孩子就是个孤儿，是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跟什么皇子半点关系都没有！你再敢乱认，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兄弟！”
阿武却不肯信，往前又走了半步，声音哽咽得更厉害：“不可能！我不会认错的！殿下左耳后有颗小小的朱砂痣，你让我看一眼……”
“你找死！”林副将猛地转身，手里的长刀“唰”地指向阿武，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我让你闭嘴！”
刀刃离阿武的喉咙不过寸许，气氛瞬间僵住。
影一立刻将苏妙鱼护在身后，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随时准备动手。
苏妙鱼却轻轻按住影一的手，目光落在那少年微微泛红的左耳后——那里果然有一颗极淡的朱砂痣，被尘土掩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心里瞬间明了，林副将不是不认，是怕。怕这仅存的皇子暴露身份，再遭不测。
第473章 苍梧往事
苏妙鱼从怀中取出那枚苍梧行军令，递到林副将面前。
林副将的刀虽未收回，却明显顿了半分。
他死死盯着那枚令牌，喉结滚了滚，眼底的怒火掺进了几分惊疑：“你怎么会有这个？”
“当年苍梧将军托故人转交，说若遇危难，或可凭此号令旧部。”苏妙鱼语气平稳，将令牌悬在半空，“我知道你不信，换作是我，在这乱世里见了谁都得攥紧刀。”
林副将的刀刃仍指着阿武，目光却像淬了冰，扫过苏妙鱼：“有令牌又如何？当年丰安的兵符比这令牌管用百倍，还不是眼睁睁看着我们亡国？”
他往身后瞥了眼，那少年被他护得更紧，连半片衣角都没露出来，“我再说一次，这孩子不是什么殿下，你们再逼，休怪我刀下无情。”
“我不逼你认。”苏妙鱼轻轻将令牌收起，声音放软了些，“可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带着他躲在断墙后，夜里能睡安稳吗？上次躲过搜兵，下次呢？你护他，是怕他被认出来；可你想过没有，他总不能一辈子藏在废墟里，连太阳都不敢好好晒。”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林副将握刀的手上——那双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显然仍在戒备：“我带的人不多，但影一的身手你刚才也瞧见了。若真想抢人，不必费口舌。”
“我们来，是想让你多一层护佑。你若信不过，我们可以立誓，若泄露殿下身份，或有半分加害之心，任凭你处置。”
阿武趁机往前挪了半步，刀尖几乎要戳到他喉咙，他却梗着脖子道：“林哥！我知道你怕！可我阿武跟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你还信不过我吗？我以项上人头担保，妙鱼姑娘绝无恶意！她若敢伤殿下一根头发，我先劈了我自己！”
林副将的刀抖了抖，眼神在阿武和苏妙鱼之间来回扫，像在掂量真假。
他忽然冷笑一声：“人头？这年头人头最不值钱。当年那些说要护着苍梧的，哪个不是转头就卖了我们？”
“所以我们不只要你的信，更要给你底气。”苏妙鱼往前一步，语气坚定，“丰安那边我已安排妥当，有足够的粮食和资源，你若愿带大家走，我让影一先去清场，确保万无一失。你若仍不放心，我可以留下做人质，等你们安顿好了再放我走。”
阿武跟着道：“林哥！就算你信不过别人，总得信将军的令牌吧！这令牌当年是你亲手接过交给将军贴身侍卫的，难道还能有假？将军在天有灵，也不会想看到殿下一辈子当鼠辈啊！”
林副将的刀慢慢往下压了压，刀刃离阿武的喉咙远了寸许，可眼神依旧像鹰隼般锐利：“粮草？说得倒轻巧。若真是陷阱，我们这几十号人岂不是自投罗网？”
“那你说要怎样才肯信？”苏妙鱼迎着他的目光，“反正我的初衷是能让殿下安全，让苍梧旧部活下去，你想怎么样，条件你尽管开。”
林副将沉默了许久，目光扫过身后少年紧绷的侧脸，又落在阿武通红的眼眶上，握着刀柄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长刀“哐当”落地的瞬间，他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若真有不测……我第一个劈了你。”
阿武瞬间红了眼，刚要说话，却被林副将一个眼神制止。
那少年从林副将身后探出半张脸，脸颊在风里泛红。
苏妙鱼见林副将松了口，紧绷的神经稍缓，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仍握着武器、眼神警惕的汉子，轻声道：“先让大家放下戒备吧，既然决定同行，总不能一直刀兵相向。”
林副将沉默着朝身后挥了挥手，那些汉子虽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慢慢收起了武器，只是目光仍紧紧锁在苏妙鱼和影一身上，像一群护崽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