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夫人擦了擦眼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本以为沈云溪一个大家闺秀,必然顾及面子,即便再不情愿,也不会直接拒绝。谁知人家不仅说话不留情面,这话里话外似乎还不肯放过自家女儿呐!
沈云溪毫不理会戚夫人的反应,接着说道:“也就是我母亲为人善良,才会让您进了沈府的门。若那日是我将戚梦久推下了虎啸崖,只怕沈府一家老小都要被抓去陪葬了吧!戚夫人,大庆的律法摆在那里,该怎么判,自有公论,我只是一介平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说罢,给了拂冬一个“送客”的眼神。
拂冬心领神会地上前冲戚夫人行了个礼:“夫人,这边请。”
戚夫人哪肯这么容易就回去,见沈云溪要逐客,一曲膝盖便要往地上跪去,奈何身边的两个小丫鬟看着挺瘦小的,可力气却大得惊人,竟将她一把提起,让她无法下跪。
戚夫人哪肯就这样罢休,既然跪不成,那便只有哭了。这哭声都到嗓子眼了,忽然,高氏起身挡在了戚夫人面前,淡淡地说道:“戚夫人,溪儿累了,咱们出去吧。”说罢,朝门外走去。
这撒泼,最怕两点,一是被人打断,二是对手比自己弱小。如今被高氏打断的戚夫人,看了看床上已经睡下了的沈云溪,忽然就哭不出来了,人家是正在休息的病人,自己到她面前哭,若传了出去,只怕更会落人口实。无奈之下的戚夫人只得跟着高氏去了前厅。
本想着到了前厅之后,再向高氏哭诉一下,让她帮着自己求求情。谁知高氏走到一半,突然晕倒了,一众丫鬟手忙脚乱地将她抬回屋子,只留了一个小丫鬟引戚夫人出门。这母女二人一个病着一个晕过去了,戚夫人只得悻悻地回了府。
这边厢,刚刚“晕倒”的高氏忽然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了沈云溪的房里。本想着回来看看云溪的情况,谁知见到的是正在狼吞虎咽的女儿。
沈云溪:“母亲……您怎么来了?刚听说您晕倒了,正想过去看看您。”
高氏坐到桌边,没好气地说道:“一边吃一边看我?”
沈云溪急忙给高氏盛了碗银耳汤,笑着说道:“您身体一向康健,怎么可能突然晕倒呢。定是为了打发那威远侯夫人,故意演的戏。”
高氏端起银耳汤喝了一口,嗔怪道:“你不也是,一大早就假装头疼,吓了我一大跳,现在看到你这么能吃,想来刚才应该是装的。不过,你胃口虽然好,但脸色却差得吓人,要不要叫府医过来看看?”
沈云溪急忙拿起手绢擦了擦:“不用不用,母亲您看,这是涂的粉,其实脸色好着呢!”
高氏:“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这些歪门左道,真是越来越野了。”
沈云溪又夹了个水晶虾饺到高氏碗里,撒娇道:“哎呀,母亲,人善被人欺嘛,您看今日戚夫人那做派就知道了,总有人会把别人的善良当成自己作恶的资本。那戚梦久可是对我起了杀心的,居然让我去替她求情,我可没那么圣母!”
高氏:“圣母?”
云溪:“就是那种别人捅了她一刀,她都快死了,还要问别人‘气消了吗,没消再捅一刀’的人。”
高氏:“那不就是傻子吗?”
云溪:“对,就是傻子。”
高氏放下碗,起身说道:“好了,既然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今日知道了你的态度,日后那威远侯夫人若是再来,我挡回去便是,你重伤未愈,还是应该好好休息。”
沈云溪乖巧地应下了。
高氏离开后不久,念夏突然进来通报:“小姐,门口来了一个尼姑,说是安王殿下让她来的。”
“王爷让一个尼姑来我这里?”沈云溪仔细回忆了一下,没想起安王跟她提过这个事情,但人都到了,也不好不接待,便让念夏将人迎了进来。
不多会,念夏便带着那比丘尼进了屋。只见来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朴素的佛衣,满脸慈祥地看着沈云溪。
沈云溪行了个佛礼,轻声问道:“不知大师到访,所为何事?”
那比丘尼行了个礼,说道:“贫尼法号净世,受王爷所托,前来给黎家的弟弟授课。”
沈云溪恍然大悟:“原来您就是王爷说的那个女先生!”
净世大师笑着点了点头。
沈云溪急忙让人把黎思叫来,兴高采烈地将净世大师介绍给了他。还带着两人去了刚收拾出来的小书房,不断嘱咐黎思要好好念书。
待参观完一圈后,沈云溪试探着问道:“净世大师,今日可要授课?”
净世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沈云溪道:“今日不授课。这是贫尼拟的书单,还请二小姐这几日帮忙买齐。三日后贫尼会来授课。以后每隔五日,贫尼便会到府上来,若需要改时间,还请二小姐提前告知贫尼。”
沈云溪接过书单扫了一眼,发现都是一些比较基础的书籍,便点了点头:“大师放心,三日内云溪定会将这些书都置办齐全的。今日既然不授课,大师要不要到屋里喝杯茶?”
净世大师闻言,也不推辞,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一旁的黎思见今日没有其他安排了,便一溜烟地跑回了屋,看样子是去跟黎青青报告自己即将开始上课的好消息了。
沈云溪毕恭毕敬地将净世迎进了屋,泡了杯红茶放到净世面前,有些忐忑地望着她。
净世笑着说道:“二小姐是否有问题要问贫尼?但问无妨。”
沈云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大师莫怪,之前王爷说会找女先生来,我便有些好奇,毕竟,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女先生。如今见了大师,就更好奇了。不知大师除了佛法之外,可有看过其他的书籍?”
净世看着面前的茶杯,淡淡地说道:“说起来,等你成了安王妃之后,便要唤我一声‘姐姐’了。”
沈云溪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您是……公主?”
第166章 :女先生的身世
净世:“是,也不是。”
沈云溪一头雾水地看着净世,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净世拿起杯子捧在手里,缓缓说道:“溪儿,你有没有发现,自你懂事后,从未见过大庆的公主?”
沈云溪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事儿她早就发现了,以往的书里总会有几个作妖的公主,但是自己穿越的这本书里,居然从来没有出现过公主。自己之前还一直认为是先帝和今上没有女儿运,生的全是儿子。
净世接着说道:“大庆的公主,自生下来开始,便被打上了‘和亲’的标签,统一送到明珠司进行教养。在五岁时,会有礼部的官员前来考校,然后根据每个人的天资,初步选定三个有可能和亲的国家,开始学习这三国的语言和风俗,待时机合适时,便会被送去和亲。”
沈云溪听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公主,分明就是工具啊!”
净世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是啊,只是有个公主的名号而已,一辈子活得,还不如一个宫女。宫女到了年纪,至少可以出宫过自己的生活。而公主即便到了二十五岁还没有和亲,也只能在明珠司里孤独终老。没有自由,要荣华富贵又有什么用呢!”
沈云溪一脸唏嘘地说道:“生为大庆的公主,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啊!”
净世叹了口气:“其实原先的公主,并不是这样的。大庆建国初期,公主们也是由各自的母妃教养长大的,到了合适年纪,便会许配人家。有些得宠的公主,甚至可以自己挑选夫婿。而和亲一事,一般从宗室中选,被选中的宗室女,会被封为公主,然后远嫁。”
沈云溪点了点头,这种方式比较符合她认知中的“公主”和“和亲”。
净世:“但是,随着宗亲的势力不断壮大,皇权不断受到挤压,宗亲中拒绝将自家女儿远嫁的越来越多,无奈之下的帝王也只能将自己的女儿送去和亲。锦衣玉食的公主们自然不肯,那些皇妃也整日在皇帝面前哭诉。但大庆的国力日渐衰弱,边疆战事从胜多败少逐渐向胜少败多转变,和亲是唯一可以减少战事、让国库不至于被战争掏空的最好办法。”
沈云溪:“那可以让别国的公主嫁过来呀。您看莲花公主,不就要嫁给三皇子了么。”
净世惨笑了一下:“莲花公主是个另类,她为了嫁到大庆,还特意挑起了一场战事,以战败为由,让西柳皇帝将她送来和亲。她来的目的,只怕并不单纯。”
沈云溪在心中暗暗记下了莲花公主,想着日后要多加防备,毕竟那个公主,看起来对安王似乎挺有好感的。
“大师,按您所说,公主就算被送去和亲,也可以由自己的母妃教养长大。为何现在要统一送去明珠司呢?”沈云溪问道。
净世:“那是先帝还在当皇子时候的事情了。当时的玉清公主,也就是先帝的姐姐,因为不肯去南才和亲,就在送亲队伍出发时,绑了一个宗室女,一路上对她进行毒打,让她代替自己嫁给南才国主。那宗室女假意答应,待玉清公主放松警惕之时,逃回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