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强点头应下，急匆匆跑去准备茶水了。
马尚书此次查案，要了金吾卫大营中西边角落的一个院子，那里本是平日里供金吾卫休息的地方，但因为宗亲子弟大多回家休息，是以西边这个院子便常年空着。如今龙尘卫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住下三百个人倒也不难。
李大强带人端着茶水和馒头进了院子：“马大人，各位大人！朱将军怕各位大人查案辛苦，特命属下送些宵夜过来，还望大人们不要嫌弃。”
马尚书命人接下了宵夜，拱手说道：“替我谢谢朱将军。”
第379章 ：尚书也睡大通铺
李大强趁着手下将茶水、馒头放到桌上的空档，问道：“马大人，刚才末将进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站着不少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马尚书不甚在意地说道：“那些人不愿意跟那么多人一起挤大通铺，说宁可在外面站一个晚上，也不想跟陌生男人挤在一起睡，本官就让他们在外面站着了。”
李大强急忙说道：“哎呦，这倒是末将的不是了。这里这么多人，一个院子确实装不下。大人稍等，末将这就去将北面的院子收拾出来，到时候睡不下的人都去北面休息便是。”
马尚书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李大强便过来将站在院子里的人都带去了北院，西边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马尚书命人将西边的院门关上，下令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随后让龙尘卫将李大强送来的茶水换成了两大壶温开水，带着开水和馒头走进了众人休息的屋子。
屋子里，一众人躺的躺着，坐的坐着，大多还没有休息，见马尚书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马尚书摆了摆手，说道：“大家必须拘礼。虽说本官的官职比你们大，但这里是金吾卫大营，你们是主，本官是客。今日本官要在这里借宿一宿，还望各位不要嫌弃。”
一众年轻小伙子闻言，都狐疑地互相看了看，堂堂吏部尚书跟他们一起挤通铺？会不会另有所图？
“来，这里有馒头和茶水，饿了渴了的自己拿着吃，不够的本官再命人去拿。大家不要拘礼，把我当做一个年纪比你们大的大伯就行。”马尚书让龙尘卫把馒头和水放到中间，自己先抓了个馒头吃。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今天一天紧绷着神经，正餐自然没吃下多少，如今见马尚书如此平易近人，竟都觉得有点饿了，一些胆子大的上前开始拿馒头吃。
众人见马尚书神情无异，便放了心，纷纷上前拿馒头、倒水，屋子里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吃了一会，马尚书突然问道：“我看这里还挺宽敞的，怎么刚才那些人说睡着太挤了，宁可去外面站一个晚上？”
人群中，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说道：“不就是嫌弃我们这些人是平头百姓么，受不了我们身上的穷酸味，搞得他们有多高贵似的。”
另一个瘦高青年接话道：“满子，这你可不能怪人家。人家是宗亲，家里有爵位的，谁家没个亲戚在朝廷当官，家里的下人房都比你家大，当然不能跟你一起睡啦！”
众人闻言，爆发出一阵哄笑。
笑声减弱时，有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并不是所有宗亲都是那样的。”
马尚书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皮肤微黑、五官秀气的青年微皱着眉头靠墙坐着，脸上有一丝不快。
瘦高青年急忙道歉道：“南哥，您别生气，我这一时嘴快，没考虑周到。哎，要是朱家人都像您这样，指不定大庆真能重现盛世。”
马尚书笑着说道：“朱修南，是么？宣平侯家的，倒是跟那些娇生惯养的不一样。”马尚书作为吏部尚书，别的长处没有，这人名和官职可是过目不忘的。今日问话那一会，他已经将金吾卫基本认了个全。
朱修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马尚书会记得自己的名字，急忙在铺位上跪下，磕头道：“宣平侯庶子朱修南拜见尚书大人。”
马尚书摆了摆手道：“大家都是睡通铺的，不必行礼。你这个宗亲子弟怎么没跟着一起去北院？”
朱修南挺直了身体说道：“参军本就应去边关保家卫国，若不是在下生母久病不起，在下定要加入沈将军麾下，追随他一起上阵杀敌。”
马尚书：“哪个沈将军？”
朱修南：“就是皇后娘娘的哥哥，沈诗白将军。几年前我跟他切磋过武艺和兵法，自愧不如。他这次跟着去打南才，立了大功，年纪轻轻便封了将军，果真了不起。当初听说他参了军，我便想追随他一同而去，可惜生母体弱，大夫说撑不了太久，是以只能暂时在金吾卫受训。”
马尚书垂下眼，意味不明地说道：“你可知道，那些人为何要入金吾卫，又为何敢公然搞特殊化？”
朱修南：“都是因为一个‘权’字。他们加入金吾卫，是为了混资历，一般在金吾卫混个品级，然后家里就会想办法把他们往兵部调，再以兵部为跳板，去家里事先安排好的地方。
至于他们为何这么大胆，无非是因为有人护着，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家里总会有办法给他们脱罪的。”
马尚书点了点头：“不错，你年纪轻轻就如此通透，实属不易。那么，若异位而处，你会如何？”
朱修南想了想，说道：“说不好。可能会固守初心，也可能会像他们一样，接受家里的安排。毕竟我们这几个肯吃苦的都属于宗亲中的异类，家里只有爵位，没有人在朝为官，想要有所作为，只有靠自己。但靠自己，实在是很辛苦。若有捷径可走，很难不被诱惑。”
众人闻言，都替朱修南捏了一把汗。朱修南虽是宗亲，但这宣平侯是因为祖上立了大功，得了个世袭罔替的爵位，才得以世代都能当个侯爷的，否则以他们家的情况，若是普通爵位，只怕早就在一代代的传承中给削没了。
但家里虽然没钱没权，可底蕴还在。是以朱修南在金吾卫这些平民子弟中威望很高，因为他不仅学识武功俱佳，还能吃苦，是个真正以德才、能力服众的人。
可如今在吏部尚书面前，这样实话实说，万一惹马尚书厌恶，恐怕会影响仕途啊！
马尚书沉默了一会，忽然点了点头：“哈哈，很好！若换了是我，恐怕也很难选择啊！”
众人闻言，纷纷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马尚书很能体恤民情啊！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全，便听马尚书问道：“那你觉得，可要治他们的罪？”
第380章 ：行则将至
朱修南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可以，但治罪并不能解决问题。”
马尚书：“此话怎讲？”
朱修南：“他们的过错，并不是他们本身导致的，而是家族导致的，或者说是朝廷导致的。若目前的现状不改变，光是治他们的罪，一来各家会想尽办法帮他们脱罪，二来他们下次还会再犯。坚持治罪，只会拂了大人的面子而已。”
马尚书沉默了一会，突然正色说道：“自金吾卫起，将宗亲之弊连根拔起，你觉得如何？”
朱修南面色凝重地说道：“道阻且长。”
马尚书起身拿了两个碗，倒上水，走到朱修南面前，将水递给他。
朱修南接过水，狐疑地看着马尚书。
马尚书与他碰了碰碗，说道：“行则将至！”
屋子里一时间没了声音。虽然有许多金吾卫来自平民，但入了金吾卫之后，会有一些基础的扫盲班，教读书识字，是以这些话众人还是听得懂的。
马尚书虽然只说了四个字，但这其中的分量却是沉甸甸的，这可是向宗亲直接宣战啊！
朱修南有些落寞地看着碗里的水，说道：“只怕举步维艰啊！”
马尚书将水一饮而尽道：“再难也要走！”说罢，好似喃喃自语一般说道，“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最后这句，声音极低，是以其他人只听到了尚书大人的决心，只朱修南一人听到了武兴帝的决心。
朱修南震惊地看着马尚书，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随后将碗中的水一饮而尽道：“修南定当追随！”
马尚书点了点头，看向了屋子里的众人，以眼神询问着他们的意思。
众人本就钦佩朱修南，平日里都尊他一声“南哥”，他说要干的事情，总是一呼百应，再加上如今被马尚书说得热血沸腾，自然纷纷应和，表示要助马尚书一臂之力。
马尚书温声说道：“多谢诸位鼎力相助！本官想问问诸位，昨日皇上遇刺之时，诸位在何处，可有见到什么异常？”
众人闻言，都陷入了沉默。
朱修南疑惑地说道：“马尚书，身在何处刚才已经在图纸上标明过了，为何还要问一次？”
马尚书：“若按图上标明的位置来看，金吾卫的分布很不均匀啊！有些地方有十余人，有些地方则无人把守。”
朱修南不解地说道：“不会吧……各小队守卫的地点都事先标注过，一些关键位置上留守四人，小位置上留守两人，这是事先预演过的，应该不会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