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靖安突然出声说道:“皇兄,此事不如交由内务府来审吧。一来涉及的人中有皇亲国戚,若交由刑部来审,只怕他们不知轻重;二来选妃的事情,内务府本就有所参与,他们审的时候顺便自查一下,没准能发现更多猫腻;这第三嘛,此事终究是家事,让外人审理只怕有损皇家颜面,内务府毕竟知根知底,最后找替罪羊结案时,也更方便点。”
德丰帝细细想了想,觉得此法可行,便点了点头:“还是你考虑地周全,此事就这么办吧。宣内务府总管觐见。”
本以为此事到此便可以转交内务府了,谁知朱靖安突然跪下道:“皇兄,臣弟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德丰帝:“你说。”
朱靖安:“此事毕竟是因臣弟选妃而起的,臣弟想陪同审理此案,还望皇兄成全!”
跪着的潘皇后有些担心地看了朱靖安一眼,若由内务府总管审理,自己还有办法施加点压力。可若朱靖安陪同审理,只怕这事没那么好糊弄啊!
德丰帝读懂了皇后的神情,冲朱靖安说道:“这……怕是不妥吧。”
朱靖安正色说道:“皇兄放心,靖安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是,这选妃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居然会发生这种事,靖安隐隐担心,这些候选人中,或许还有其他心术不正之人。本来,借由此次调查,正好可以进一步了解一下各位候选人。如今皇嫂和忠王叔皆需接受审问,这进一步了解候选人之事,怕是只能靖安亲自来做了。”说罢还一脸不情愿地叹了口气,仿佛是皇上给他添了麻烦。
一旁坐着的老忠王闻言,满脸羞愧地冲德丰帝说道:“是老臣糊涂了,对不起靖安啊!还请皇上责罚。”
德丰帝被这一老一少说得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得答应道:“行吧,此事便由你监审,待结果出来了,再来禀报。”说罢便让众人都散了。
正好此时内务府总管来了,德丰帝单独跟他交待了几句,便匆匆回寝殿休息了,这一大家子,真不让人省心啊!
内务府总管汪文龙是个圆滑至极的人,接到此事时,他隐隐觉得这是个讨好皇后的绝佳机会。是以出了御书房,便匆匆往凤仪宫走去,想先在皇后面前卖个好。
谁知走到半路,却遇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安王。
汪总管急忙行礼道:“臣见过王爷。”
朱靖安点了点头,说道:“皇兄都跟你说了吧?此案由本王负责监审。”
汪总管恭敬地说道:“说了说了,臣正想去王爷处商议一下,看看该如何审理呢。”
朱靖安看了看汪总管要去的方向,说道:“是么,可是,这方向,似乎不是去安王府的啊。”
汪总管没想到这安王如此较真,只得含糊地说道:“王爷说笑了。”
朱靖安:“走吧,去内务府,看看这案子,该如何审理。”
汪文龙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凤仪宫,转身跟着安王去了内务府。
此案说简单也简单,毕竟戚梦久提交的证据已经差不多全了,只需核实一遍便可。可这说难也确实很难,因为涉及的人有皇后和老忠王。且不说皇后一口咬定那些东西都是买的,就连老忠王这里,审问起来都很难啊!
第139章 :老忠王居然无罪
首先,作为一个在先帝年间就封了王的老宗亲,这审问起来必然与一般的人不同,光这审问地点在忠王府,就走了后门了。
汪总管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上,不知该如何开口,这屋子里除了待审问的老忠王和一起来监审的安王外,还有在一旁听审的小忠王。虽说小忠王如今还未承爵,但品级摆在那里,汪总管见了还是要尊称一声“小忠王殿下”。
一屋子三个王爷,汪总管还未开口,身后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最后还是安王先开了口:“忠王叔,今日来,主要是想问问您收受好处的事。一会汪总管问,您答,就可以了。”
老忠王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汪总管将纸笔铺在事先搬到他面前的桌子上,开口问道:“敢问王爷,可还记得是哪一日收了齐家的好处?”
老忠王:“这……本王哪记得清啊!”
一旁的小忠王轻咳了一声,说到:“德丰十年十月初五,就是上一轮选拔的前五天。而且……父王其实并没有收齐家的好处。”
汪文龙闻言,停住了记录的笔,疑惑地问道:“没收?”
小忠王点了点头:“那日我回府的时候,下人向我禀报,说母亲老家来了人,正在拜见父王。母亲死后,老家的人从未来过忠王府,是以我特意让下人盯着,待他们拜见完父王后,便将人带来我这里。”
汪总管意识到这是重要证词,急忙提笔开始写起来。
小忠王接着说道:“过了一会,下人领来一个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随从。那人自称是母亲老家的亲戚,这几年做生意赚了点钱,如今女儿参加了安王妃的选拔,是以全家都移居到了京城。这几日刚安顿好,特意来拜会一下。”
小忠王说罢,从怀中掏出折起来的一叠纸,递给汪总管道:“这是那两人的画像,我昨日凭记忆画的,差别应该不会太大。”
汪总管急忙起身接过画像,展开放到了桌上。
小忠王:“我与那人闲聊了几句,发现他跟母亲的关系着实有点远,一般这样的人来忠王府,都是有所求的。是以我借口去拿点特产让他们带回老家,偷偷跑到了父王处,发现他们果然送了许多贵重的物品。正巧父王要去午睡,我便提议替他将东西放到库房。待父王离开后,我将东西都退回给了齐家。”
汪总管:“所以,东西都被您退回去了,但忠王爷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收了好处,尽心地帮齐家的姑娘进入下一轮?”
一旁的老忠王突然说道:“本王在选拔时并未帮齐家姑娘。本想着最后公布成绩前做点手脚便好,谁知她竟然是第三名,本王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啊!”
汪总管:“所以,忠王爷既没收好处也没帮忙?”
忠王父子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样。”
汪总管此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审了半天,合着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那……沈家那个庶女的好处,是怎么回事呢?”汪总管想起还有一个人送了好处,便接着问道。
小忠王吩咐下人去把老忠王的钓鱼竿拿来,趁着等待的空档,说道:“父王没事的时候,喜欢去钓鱼。那沈家的庶女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此事,经常去看父王钓鱼,时不时地夸赞几句,哄得父王很开心。前段时间,她还特地给父王的钓鱼竿做了个穗子,父王一高兴,便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她说在参加安王妃的选拔,不知道能不能进入下一轮,父王拍着胸脯保证肯定让她进入下一轮。”
正说着,下人拿来了鱼竿,上面确实有一个精美的穗子,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所以,忠王爷收了一个穗子,答应帮沈家庶女在选拔中作弊?”汪总管有些无语地问道,这老忠王还真是性情中人,为了一个穗子,连这种事情都能答应。
小忠王一脸哭笑不得地说道:“其实吧,也没有。父王直到选拔的那天,才弄清楚了沈家有两个庶女,进入这一轮选拔的叫沈云凌,而送他穗子那个,叫沈云冰……”
一旁的朱靖安突然插嘴道:“就是那个因为对画师态度不好而在画完小像后被淘汰的沈家庶女?”
小忠王点了点头:“昨日派人查了查,正是她。因着她送父王穗子时,还未给候选人们画小像。那之后父王没再去钓鱼,也就没碰上。”
汪总管:“所以老忠王收了一个没入围的候选人的穗子,答应帮人家进入下一轮?”
小忠王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
汪总管求助一般地看向了朱靖安,这案子该怎么审啊!一个是收了之后退回去了,而且也没帮着作弊;另一个只收了个穗子,那人还不是候选人!
朱靖安看了一眼汪总管,问道:“涉及忠王叔的事,都问清楚了吧?”
汪总管想了想,说道:“都问清楚了。”
“那就走吧。”朱靖安起身冲老忠王拱了拱手,“忠王叔,侄儿先行告退。”说罢便带着汪总管出了忠王府。
拎着笔墨纸砚的汪总管跟在朱靖安身后,小声问道:“王爷,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去齐家呀?”
朱靖安:“去沈相爷府上。”
汪总管:“啊?沈家?沈家那庶女不是没入围么,而且一个穗子而已,不值钱。”
朱靖安:“谁说本王是去找那个庶女?趁着这次审案,将目前入围的十个候选人都调查一遍,不也是你的任务吗?反正去齐家的时候会路过沈府,沈家又正好有两个女儿入围,可以一并将两个人都调查了。”
汪总管点头应下,心中默默吐槽道:“将候选人都调查一遍明明是您的事,什么时候变成了我的任务!”然而,这话也只有在心里说说,身体上,还是非常狗腿地跟着安王去了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