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伊安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喝瓶水都叫浪费,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复。
幸好周澈先转移了话题:“看我打球你会不会觉得无聊啊?”
“我挺爱看。”圣伊安说着,极力控制住困意。
她突然想起迈尔斯之前说过的话,不是所有男生都像他一样高自尊,有的男生就是需要反复确定在对方眼里的地位才能生存。
很不巧,周澈就是这种。
就在这时,篮球馆上空再次传来男生的辱骂声。
周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圣伊安说:“其实你今天答应来陪我打球我还挺意外的,我以为你跟那些女生一样,是来看他的。”
“看谁?”
“迈尔斯啊。”
圣伊安朝球场看过去,迈尔斯还在连续不断地朝球框投篮。他没穿制服,上身卫衣下身短裤,样子就像在海边度假。
在圣伊安看向他时,他刚好也朝她的方向看了眼。
“你好像看不惯他?”
圣伊安边问边拿起一旁的毛巾,站起身走到周澈面前,在他还没反应过时,替他擦着脖子上的汗。
两人的身影靠得太近,亲密得不像朋友。
球场上的迈尔斯投了一个极其不准的球。
周澈被圣伊安这套动作吓得不轻,结结巴巴地回答:“不是看不惯,只是大部分女生都......更喜欢他那款……”
“我今天是来看你的。”圣伊安放下手,微微一笑。
预备铃声在场馆内打响,她没给周澈回味的时间,而是在说完这句话后拎起了椅子上的背包,以自己想早点回班为由告了别。
只留了下站在原地,红晕爬上耳根的周澈。
圣伊安对自己刚才的表演后知后觉地反胃,刚推开篮球馆的门,就大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制服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了消息提示,她边走边点开。
miles:【你真行。】
她没回,过了几秒,又弹出一条。
miles:【就他妈非得是他吗?】
*
几乎是同一天。
圣何娜脖子上戴的那条项链成功上了西华的论坛热帖。
起初只是有人觉得好看,询问项链的购买渠道,随便发布了那条帖子,似乎不少人对此感兴趣。
有人说那项链上的钻石切割方式很特殊,市面上很难买到类似的,估计价格不菲。只是钻石细小,看起来才不那么显眼。
发酵了半小时,评论区愈演愈烈。
和圣何娜同班的女生正愁没事情巴结她,于是关了手机后,便立刻朝她座位凑了上去:“何娜姐,我看你和一班的迈尔斯一起坐车来学校,你们认识?”
圣何娜从课本中抬起头,浅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低回去。
女生还不放弃:“这项链好漂亮啊,特别衬你,肯定很贵吧......”
“这个我不太清楚,周末聚餐,长辈送的。”她翻着书页。
“哇......我就说嘛,何娜的家里人肯定很宠你......”
圣何娜没说话只是笑笑,反而是一直站在她身边的女生憋不住事,一脸八卦地接上话。
“也不完全算家里人送的,对吧何娜?”
“什么意思?”看热闹的女生凑的更近了些。
圣何娜听到了装没听到,手里的笔继续在书上标记着重点,任由事情发展。知道内幕的女生看了她一眼,默认事情可以讲出去,于是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何娜的项链是迈尔斯妈妈送的,只是何娜不想声张,你千万别说出去。”
*
一语落地,传播便开始了。
消息出现在高中内,就像往狼窝里放了只羊,哪怕再三提醒它们不要吃,主人转身,狼群也很快就会争抢着吃得只剩下骨头。
一传十十传百,从“圣何娜的项链很贵”到“圣何娜的项链是迈尔斯妈妈送的”,再到“圣何娜的项链是迈尔斯送的”。
好巧不巧,传到圣伊安耳朵里的时候,版本变成了“圣何娜和迈尔斯谈了”。
最主要的是,这话还是从徐百莉嘴里说出来的。
当时高三8班正在上自习,教室里乱成一锅粥了。学生们该打牌的打牌,该聊天的聊天,少数在学习的也学的心不在焉。
徐百莉很郑重其事地问圣伊安:“伊安,你姐最近应该很忙吧?”
圣伊安用手机打着游戏,回得心不在焉:“哪天都挺忙的。”
她的意思是,她姐要抽空跟她作对,要忙学生会的竞选,在这样的前提下还要兼顾学业和大提琴表演。
挺忙的。
徐百莉自以为懂了:“确实......虽然我也不太懂,但既要保持那么好的成绩,又要谈恋爱,这得是多大的精力啊......”
圣伊安手机里的对局刚结束,在桌斗下发出了一段胜利的背景音乐,把她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你说什么恋爱?”
“啊?”徐百莉放下笔,“我看论坛上说你姐和一班那个混血谈恋爱了。”
还没来得及回话,教室的后门被巨大的力道推开,门把重重砸在背后的墙上,音量震耳。随着一身“突击检查”,圣何娜打头阵,身后跟着几个,有高二有高三,放眼一看都是学生会的人。
离圣何娜最近的那女生一手拿着红本,另一手拿着随时做记录的笔。
红本是西华纪检部的检查手段,但凡名字被记到红本上,隔日便会被广播通报处分。名字超过三次的人,直接做退学处理。
教室里的学生见到红本都发怵,一瞬间噤声归位,扑克牌还没来得及收好,胡乱塞进书包里,屋里从极度混乱到极度安静,大概用了几分钟。
等所有人彻底消停下来时,圣何娜已经走到了教室的最前面。
“如果给你们班评级的话,估计连合格都达不到,我现在很好奇,为什么学生会以往的所有检查单上,你们班每次都是......良好。”
她说良好之前从身边人手里接过了以往的记录。
8班每个人都清楚这个分是怎么来的,无非是平时来检查的都是低年级,而每个人都看在圣伊安的面子上打分。一半巴结,一半害怕。
几乎所有人都低着头默不作声,徐百莉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身边的圣伊安。她靠在椅背上,对这番话没有丝毫波澜。
没人接茬,坐在后排的男生笑了下:“这有什么可好奇的?我们班良好,因为我们班之前表现不错呗。”
这话一出,班里荡起了一阵笑声。
“都安静!”学生会的队伍里有人维持纪律。
圣何娜抬手示意不用提醒:“以前的纪律表就不追究了,但以后如果我发现检查队伍里有人包庇,故意给纪律不好的班级打高分,我一定上报德育处,削了他的职位。”
这句虽然是说给学生会听的,但也态度明确————在她圣何娜眼皮子底下,谁都不能向着圣伊安,不然就是包庇。
众人还没消化完,圣何娜继续张口:“你们班班长是谁?”
整个教室的学生都转过头,看向徐百莉的座位。
徐百莉闭上眼深呼吸,再睁眼时站了起来:“是我。”
“百莉?”圣何娜知道她,“你在学生会干了一年多了吧?上自习交头接耳,还把扑克牌这种违禁品带到学校你都不管,你忘了上次开会说过什么了?”
“不好意思何娜姐,我们班下次一定注意。”
“下次是下次,这次不扣分,对别的班也不公平。”
“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何娜姐,我代表八班保证,绝对不会再出现任何纪律问题了!”徐百莉向座位旁边挪了一步,整个人呈九十度朝教室前方鞠躬,且迟迟没有抬头。
圣伊安转头看向自己右侧徐百莉的身影。女孩双臂紧紧贴着裙褶,闭着眼不敢听结果,眼镜正顺着鼻梁向下滑。
她再看向前面站着的圣何娜,与此同时,对方也正目不转睛地看向自己。
她知道她姐是故意的。
圣何娜停顿的时长越久,徐百莉鞠躬的时间就越长,这场博弈就越僵持不下,班里的同学也就越不是滋味。
圣何娜终于开口:“分数可以不扣,但你身为班长要承担这次的失职,这周三学校的考后检讨会,你当着全年级的面做检讨发言,可以吗?”
“我看不必了吧。”
圣伊安的声音从靠窗的位置传出,一瞬间,教室内的学生有一个算一个都把头转了过去。坐在后排的男生屏住呼吸,一脸看戏的表情。
徐百莉直起身,小声提醒:“伊安,算了......”
圣伊安从座位上站起来,右手搭在徐百莉的肩膀上,把她按回到椅子上坐下。
“你自己都说是考后检讨了,如果让徐百莉替我们全班做恐怕不太合适,她的成绩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你说到的扑克牌也不是她带来的,让一个什么都没做的人承担后果,本身就比包庇检查更不公平。”
圣何娜提检讨,她就顺着检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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