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个!”
“我也不可能帮你做值日。”
“......”
芬妮想说的话被猜中,一时语塞愣在了原地。见女生准备离开, 她索性从座位上站起来, 拉着女孩走到了教室的角落。
现在正是自习课,虽然没有老师看管, 但整间教室里只有两人站着。
被拉过来的女生时刻警惕着门外, 等站定后立刻开口道:“啧, 上课呢, 拉我干嘛……一会儿学生会来检查怎么办?”
芬妮叹了口气, 接过她手里没发完的练习册:“有人来查就说是我和你一起发作业呗,大惊小怪什么。”
“有什么话快说吧。”女生不耐烦地靠在身后的墙上。
“我今天真有急事, 不然就不麻烦你了.....你帮我做一次值日,我帮你发一周的作业,怎么样?”芬妮换上一副恳求的表情。
“下雨了谁没点急事?你知道一到雨天, 咱学校门口这条路有多堵吗?”
“哎呦,我不是因为下雨......这样吧,我再给你......一百块钱,加帮你发一周的作业。”
芬妮手里抱着的作业没摞齐,她抬起一条腿顶了下才勉强稳住,这时耳朵上的耳钉又缠住了头发, 疼得她“嘶”了一声。
女生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嘲讽地笑了下。
“芬妮,我记得你之前不想做值日的时候, 咱们班那帮男生都抢着替你做,当时帮你做一次是三百块钱,怎么,到我这就一百了?”
“不是......我......”
“你不用跟我说了,我干不了,”女生把她手里那摞练习册重新抱回到自己手里,“你这样的替我发作业我也不放心。”
不等她开口解释,女生已经蹭着她的手臂擦肩而过,力道不轻,弄得她身体向后歪了一下。
芬妮憋了一肚子气没地方发作,只能在对方彻底看不见自己的脸时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芬妮。”女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闻声转过头。
“咱们班统一订教材的钱只有你没交了,有空的话记得转我。”
女生说话的音量适中,引得周围几个座位的学生纷纷放下手里的事看了过去。有人嗅到八卦的味道,迫不及待地抬起头凑热闹。
不管芬妮是忘了交,还是没钱交,这一刻都像极了故意要她难堪。
哪怕是同班同学,期待她没钱的,永远比期待她有钱的人要多。
因为有钱只能证明她爱炫,但没钱,能证明她在装。
“我一会儿就转你。”她笑了笑,笑得很僵硬。
*
芬妮做完值日出来,高三学部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只有堵在路上的几辆车还在按着喇叭。
天上的雨势渐大,加上本就不低的气温,莫名惹得人烦闷。她把从班里拎出来的垃圾一把甩进垃圾箱,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沿朝大门的方向走。
打车软件上的排队时间有将近半小时,芬妮有些狼狈地碰着运气,期待能有出租车经过。
按照原本的计划,她是想早点回家换身衣服,不至于穿着学校的制服见面。现在计划泡汤,她每时每刻都在担心迈尔斯会发来见面取消的消息。
正在想如何是好,一辆轿车从面前的马路飞驰而过,溅起的水花打在她小腿上。
她迅速向后退了半步,低头看去,鞋袜上被打湿了一片。
“长没长眼睛啊......”
咒骂声刚落,紧跟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下降到一半,是圣何娜的脸。
芬妮查看衣服的动作僵在原地,整个人都透着做贼心虚的慌乱。
“上车,我送你回去。”车内的圣何娜说。
“不用不用......我这已经在打车了。”
“打到了吗?”
雨点落在她帽沿上的频率越来越密集,放眼整条马路上都是私家车,连出租车的影子都找不到。
圣何娜见她回答不上:“快上吧,雨下大了。”
芬妮进退两难。
进,没办法解释自己要去的地方,退,显得是在拒绝对方的好意。权衡之下,她还是小跑到另一面拉开车门,低头钻了进去。
车门关好,司机发车。
圣何娜忙着敲手机,头也没抬地问:“你家住哪?”
芬妮拍了拍制服上的水,有些心虚地不敢看她:“噢……国贸公寓。”
随后,她能感觉到身侧的女孩放下了手机,慢慢把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国贸,”圣何娜开口,“你租的房子?”
芬妮和她对视了一眼,很快便偏转开目光,低着头摆弄自己的裙边:“嗯,我前几天刚搬过去……”
“我就猜你也不可能买,”圣何娜把注意力移回到手机上,“但我听说那边房租还挺贵的。”
“还好。”芬妮干巴巴地笑了笑。
圣何娜口中的“挺贵”,是基于自己生活水平的贵。但这个“挺贵”在此刻的芬妮心中是天价,是和自己八杆子打不着的东西。
芬妮把发丝别到耳后,看了眼自己沾满泥泞的鞋尖,又看了眼车座下干净的地毯,不由地把双脚向内收了收。
她之前和圣伊安相处时,频繁有这种感觉。好像自己拼尽全力才配站在她旁边,哪怕是以好朋友相称,每次相处也不过是表面从容,实际小心。
没想到跟圣何娜在一起,这种感觉还是会措不及防地把她包裹。
车子行驶在马路上,雨点拍打车窗的声音不断传进耳膜。
两人各怀心事,安静了片刻。
圣何娜率先开口:“圣伊安和迈尔斯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芬妮转头看向她,却只看到她望向窗外的背影。
“我就是想跟你说,不用再查了。”圣何娜苦笑道。
芬妮张口:“论坛里的确有人在聊,但迈尔斯只是帮她说了句话,那张照片又没确定就是圣伊安拍的……我觉得他们俩也未必是……”
“是真的,”圣何娜的脸转回来了些,“我确定。”
芬妮这才发现圣何娜的状态很差,眼眶泛红,大概是哭久了,还有些发肿。
她对圣何娜的笃定产生了一丝莫名的信任,甚至动了放弃去找迈尔斯的念头,但这种想法只出了几秒就被她自己无情抹杀了。
“会不会是你最近压力太大,想太多了,迈尔斯他妈不是很喜欢你吗?”
“那不一样,”圣何娜撑着太阳穴,“你懂那种……当你特别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其实知道他怎么想的,只是很难说服你自己去承认……”
芬妮静静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半天,圣何娜才又开口:“有时候我很羡慕圣伊安,什么都不用做,我爸就会向着她,长得漂亮,从小到大都有人夸,但我想没关系......起码我成绩比她漂亮,起码在这方面我能压她一头,但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这样......”
可能是积攒了太久的压力无处释放,也可能是再找不到可以交心的朋友,又或者只是累了。
圣何娜在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时间,和芬妮说了这些一辈子都不会再说第二次的话。
车子停在了国贸公寓门口。
芬妮不知道该安慰她什么。
圣何娜抽了口气:“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
国贸公寓第18层。
电梯门朝两侧打开,芬妮从里面走了出来。
迈尔斯似乎和楼下的门卫提前打好了招呼,她这一路上来畅通无阻。
只是刚刚在车里,圣何娜对她说的那番话还盘旋在脑海中,弄得她脚步沉重了许多。
走到1801门口,她停了下来。
门铃明明近在咫尺,她却迟迟没有抬起手。
她知道按响这个门铃意味着什么。
无论迈尔斯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她都没有回头路可以再走。
就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声。
芬妮掏出来查看,毫无意外地收到了两条催债的短信。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下一秒,按响了门铃。
铃声回荡在走廊里,然后是屋内逐渐逼近的脚步。
门向外推开,迈尔斯扶着门把的身影站在面前。
“来了。”他穿了件简单的t,头发是刚洗完澡后半干的样子。
芬妮有些紧张,但还是迅速挂上笑脸。
她扶了下棒球帽,拎起手中的包晃了晃:“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所以来晚了。”
迈尔斯松开握着门把的手。
芬妮看向他两指间夹着的烟,然后看他吸了一口。
“进吧。”他惜字如金,把门又向外推开了些。
芬妮的视线只能看到公寓内的玄关,再往里面就进入到了视觉盲区,但她还是能隐约听见屋内传来的音乐,鼓点轻快,节奏鲜明。
没一会儿,一只杜宾从屋内走了出来,慢悠悠地趴在了迈尔斯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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