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二人随便选了家京郊的民宿住下。
京北的秋天短暂得一闪而过,转眼不过一月有余,就进入了漫长的冬季。
民宿是家东北老板娘开的,客栈的餐厅应季开启了地暖,苏蕊靠在沙发旁,眼睛盯着桌上咕嘟咕嘟冒泡的铁锅炖,不禁咽了好几下口水。
老板娘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顺着铁锅贴好烙饼后,便热情洋溢地分发着筷子,招呼着两个小姑娘开动。
“今天这土鸡可是肥得很呐,炖烂乎了可香了,你们快尝尝。”
李舒婷接过筷子,夹起块鸡肉品尝,接连竖起了大拇指:“好吃好吃!小蕊蕊你快尝尝。”
苏蕊勉强挤出个笑容点点头,这段日子里,好友陪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多问,日常又能感受到好友无微不至的照拂。
说不感动是假的,而插在苏蕊心里的那根刺虽没有完全拔出,但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多少也缓解了大半痛楚。
不知是冬日的原因,亦或是肚子太饿,今天的菜肴属实勾起了她的胃口。
可少女才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鸡肉,便有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自胃部上涌,逼得她将刚咽下去的食物尽数吐在了盘中。
站在一旁的老板娘见状怔了怔神,缓过来后问道:“吃得太急烫着了吧?喝口凉茶歇会再吃。”
老板娘热络地递来茶水,看苏蕊依旧是闷不吭声的模样,以为是小姑娘愧疚不好意思,便笑着打趣道:“要是不知情的看你吐成这样,还以为是怀孕了呢。”
“不过我妹妹怀孕的时候吐成那样,也没舍得下这口铁锅炖鸡……”
苏蕊神色木然,耳边闪过一阵嘈杂的噪音,接下来的话什么也听不见了。
“啪嗒”一声,手中的木筷摔在了地砖上。
第101章
医院, 李舒婷陪着苏蕊坐在长椅上等候着化验结果,见少女吓得脸色苍白,连忙搂住她的胳膊, 反复搓揉着手掌安慰道:“没事的, 小蕊蕊, 我估摸着就是经期紊乱罢了。”
“那个医生也是大惊小怪, 还非要你验血测什么HCG啥的, 我看就是多余。”李舒婷越说越起劲,尽可能地宽解着她的情绪,“哪有那么碰巧的事, 真有那运气都可以中□□了……”
话说到一半, 苏蕊紧紧握住的手机发出震动提示声, 弹窗信息显示报告已经出来了。
她一面将手机翻过去, 一面转眸冲好友勉强笑了笑:“舒婷, 我觉得应该也不会中的。”
是阿, 她明明在事后吃了避孕药,怎么还会怀孕呢?
如此想着,苏蕊跳动不已的心脏安定了不少, 不过为了延缓知晓结果的时间,她还是选择多走一段路, 去走廊尽头的自助报告机取结果。
而李舒婷坐在原处, 玩了好几把消消乐, 却迟迟等不见少女的身影, 直至半个钟头后, 才瞧见苏蕊面如土色地走到自己面前。
她手中的那张A4报告单几近被蜷折成了一团,纸张边沿赫然洇开了一圈水痕,显然是泪水沾染所致。
“怎么了这是?我看看。”李舒婷牵着失魂落魄的苏蕊坐下, 接过报告单一看。
上面显示苏蕊的HCG值升高,完全超出了参考范围。
这下子,连一向没心没肺的李舒婷也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语了,临了进诊室之前,她想了半天也只憋出了句:“现在医学技术也很成熟,不想要完全可以拿掉的。”
但直到听到医生的诊断后,苏蕊最后的一丝期冀也彻底落空。
“苏小姐,您确实已经怀孕了,而且从早期的B超报告上来看,极大可能是个双胞胎。”医生提了提鼻梁上的眼镜,仅从少女面上的为难之色便瞧出了些许端倪。
过了半晌,他又语重心长地说道:“结合您之前主诉的月经长期不调的病情,以及胚胎及子宫的状况,我十分不建议您选择终止妊娠。”
“若您执意为此,不仅伤身体不说,很大可能以后都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再后面的话,苏蕊慢慢听不清了,脑子里一团浆糊,眼前的画面成了模糊不堪的斑块,耳边始终嗡嗡的,像是有一块隐形的玻璃罩,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她借口想独处静静为由,婉拒了好友陪同在侧的建议,又从Mark口中得知周斯韫不在京北,便一个人乘坐前往港岛的航班,下了飞机便打了辆计程车,毅然决然地直冲万智集团的总部。
从一楼前台,到乘坐上专属电梯抵达顶楼,似是全体员工都得到了事先通知,没一人敢多问一句阻拦,苏蕊一路畅通无阻。
只是在手刚搭上总裁办公室的玻璃门之时,碰巧遇上了刚刚汇报出来的Mark,他见少女的脸色之差,出声关切道:“苏小姐,是来找周总的么?用不用我给您倒杯温牛奶或者果汁?”
苏蕊一股气憋在胸口中无处宣泄,在眼眶中的泪水始终强忍着未落,听到这话只当是他同周斯韫一起沆瀣一气,知晓了内情故意恶心自己。
“滚开!”
说罢,她咬牙推开了Mark,气冲冲地走入办公室里。
晚上七点,天色已然黑透,落地窗外华灯初上,中环的摩天大楼齐齐亮起了缤纷的霓虹,维港两岸人影憧憧,来往不息的游船在海面上投落繁华的倒影。
站在宽阔的环形玻璃旁,可以轻而易举将港岛最为壮观绮丽的夜景一览无余。
但苏蕊显然没有心情欣赏,她加快了步子走到那张胡桃木的办公桌前,攥紧拳头拍向桌面,厉声质问:“周斯韫,你还是不是人?!”
几步之遥,男人斜靠在真皮座椅之间,闻声缓缓转了个方向,身子稍稍倾低,双手交叉虚浮在膝前,抬起眼打量着恭候已久的少女。
周斯韫穿着一套私人定制的黑色西装,颈间系了条藏蓝斜纹的领带,低调不显的铂金横夹别在白衬衫上,扣子也一丝不苟地系到了最上面的领扣。
看样子是刚刚结束一场正式会议,而眼尾浅浅上扬的那抹惬意,却恰巧暴露了他早已预知苏蕊的到来。
男人正了正领结,不动声色地将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柠檬蜂蜜水推过去。
“喝点润润嗓子,才有力气同我置气。”
说罢,周斯韫绕着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到苏蕊跟前,颀长的身躯半靠在桌沿,俯身抬手探向她的额头:“猜到你到底会来,就是没想到这么早。”
凭着高超的记忆力和过目不忘的本领,他似是想起来什么,不悦地蹙眉:“最近的航班好像没有头等舱,实在等不及好歹知会一声我,我让Mark派私人飞机去接你。”
周斯韫瞧着面容疲惫的少女,心中忍不住疼惜得紧。
“呵。”苏蕊蓦然溢出声讥讽,竭力撑住桌面站起。
二人之间身高差异悬殊,她仰起纤瘦的脖颈,下巴抬得高,刚刚到可以仰视男人的角度。
少女望向他的眼神中百感交集,有愤怒,有不甘,还夹带着浓稠得化不开的委屈与悲伤。
周斯韫看见她的唇角漾起丝轻嘲,紧接着一个巴掌猝不及防地落在他侧脸。
“周斯韫,是不是你偷换了避孕药?是不是?!”苏蕊推搡着男人肩膀,声泪俱下地控诉道,“我现在怀孕了,你开心了?满意了?”
“你把我当过人看待么?做这些事之前,有没有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考虑过我的感受呢?”
她本就整整一天没有吃过东西,舟车劳顿之后又经历了这么大的情绪起伏,吊在嗓子眼的那口气彻底耗竭,身子仿若风中飘摇的枫叶,下一秒便无力地往后瘫倒过去。
幸得周斯韫反应得及时,眼疾手快地一把搂住少女的腰肢,攥住她手臂往怀里带。
“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他如视珍宝般托住她的手腕,关切热络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细嫩的手掌,反问道,“手痛不痛?”
“我知道你气我恼我,那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男人丝毫不在意自己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反倒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蕊身上,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是,彼时他确实存了算计的心思,事先将避孕药换成了维生素C片,为的就是赌一次,想看看上天究竟会不会存留一丝怜悯,再延续二人之间的缘分。
周斯韫此刻宛若青春期的毛头小子似的,兴奋得无以交加,没曾想他真的赌赢了。
就连老天爷也看到了他的真心,没有彻底斩断与苏蕊的红线。
孩子,他与苏蕊之间真的有孩子了!
一想到这点,周斯韫面上的云淡风轻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遮掩的欣喜,脸部的肌肉线条都在隐隐颤抖。
苏蕊挣脱不得,被裹在男人掌心的手浮出细密的冷汗,她偏头过去,欲语泪先流:“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真的无路可走了……”
周斯韫听不懂她话里的意味,什么叫无路可走?
他周斯韫的孩子理当正大光明地生下来才是,如是想着,刚准备开口安慰怀中的少女,却听见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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