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今天少见的没有西装革履,只着了件浅咖色的衬衫,下身则是亚麻白的休闲裤,右手支在扶手边沿,摩挲在下巴处,双眸一瞬不眨地望向桌对面的苏蕊。
少女素面朝天、不着粉黛的脸庞,依旧有种摄人心魄的美,与昨夜见到娇俏可人的她,别有另外一番韵味。
“你怎么……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苏蕊吞吞吐吐的,后半句话其实想说怎么还阴魂不散。
话音落地,她放下筷子,双手由上到下摸索检查着自己的身体,“你不会真在我身上装了什么定位器吧?”
看见少女吓得站起身,那双玉手无意间滑过胸前傲挺的线条,周斯韫顿觉喉咙泛起涩意,似是想到了什么,他举起杯柠檬水喝了口。
轻咳了几声后说道:“丽蔓酒店也是周家的产业。”
男人的语气漫不经心,是稀松平常的陈述口吻,但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那就是他出现在这里合情合理。
苏蕊无论如何也没能从他的脸上找出丝犹疑的痕迹,她没好气地“切”了声又悻悻坐下。
“我以为你这种人早上也会去西餐厅呢。”
这层中餐厅面积宽敞,还有那么多空位子,偏偏这厮非要同自己坐在一桌,她搞不明白。
周斯韫咬住话头,咄咄相逼:“哪种人?”
他倏尔坐直,双臂交叉搭在桌沿,大半个身子探了过来,“你很了解我么,嗯?”
洁白的桌布上,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与苏蕊的指尖快要碰到。
准确来说,他尾指的侧面已然蹭在了她掌缘。
微弱而又无法忽视的痒意,一点一点从肌肤相接处蔓延进苏蕊的心里,隐隐窜动。
第30章
苏蕊双眸似受惊的兔子一样眨了眨, 紧接着便将手往后缩,慌乱中无意碰到了装着豆浆的玻璃杯。
豆浆顺着倾倒的杯沿就要滴落在她手上。
适时,周斯韫伸手握住了那杯豆浆, 只溅落了几滴在桌布上。
他转而端起玻璃杯, 下巴微微上仰, 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苏蕊不淡定了, 但想要从男人手中直接夺回杯子又不敢, 只得抬指对着他凌厉分明的下颌线,哆哆嗦嗦道:
“那是……我喝过的豆浆……喂!”
周斯韫眼皮半掀,掩映在睫羽下的双眸仍是波澜不惊, 缓缓放下杯子, 故作惊讶道:“是么?我才知道。”
他手搭在那里, 长指悠闲地敲打着桌面:“我不嫌弃你就不错了。”
话锋一变, 男人四两拨千斤地转移着重点, 睨见苏蕊两颊气呼呼地鼓起, 隐隐勾起了唇角。
他不着痕迹地换了个坐姿,上半身斜靠在椅背,下半身颀长的双腿交叠, 佯装思索后,手背堪堪撑在额角:
“你知道杜唯康后来怎么样了么?”
“按照他以前的脾气, 我以为他会急不可耐地冲到万智法务部撒泼呢, 谁知道就在刚刚, 杜茹威带着杜唯康一大早就跑过来同我道歉。”
“那语气那姿态, 啧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的宝贝儿子把我给打了呢。”
周斯韫说这席话的时候表情云淡风轻, 像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八卦。
苏蕊却听得头皮发麻,蓦然想起昨夜那人躺在地上,连声痛都不敢喊的模样。
以前对于周斯韫的手段狠戾, 她只能从蔺庭洲的口中窥得一二,后来在与他的多次接触中,也时常畏惧于他身上那种上位者自带的强大压迫感。
而昨晚,确是真真切切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或者说,那还不足以构成周斯韫这个名字的万分之一。
“周生,您要的咖啡。”一名侍应生走来,打断了对话。
周斯韫从容点点头,用粤语说了句“多谢”,绅士风度尽显无疑。
让人很难将现在这位斯文端方的贵公子和昨天的他联系到一起。
见苏蕊闷不吭声,拿着筷子对着餐盘里的食物戳来戳去、毫无食欲的样子,周斯韫唇角上扬的弧度却加深了不少。
咖啡杯是纯净的骨瓷白,边沿勾勒了一圈金线,杯身印的则是丽蔓酒店的logo,黑黢黢的咖啡装在里面,似是一点糖都没放,苦味几乎飘到了苏蕊的鼻腔。
周斯韫用无名指勾起咖啡匙,继而缓缓握在手心把玩,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我办公室里有一只高尔夫球杆,那杜茹威真是没规矩,没经过我同意就拿了过去,啪地一下就打在了他儿子的背上。”
“啧,你说这是何必呢?josh他昨夜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而且他daddy打得可比我重多了。”
言尽于此,男人指间的咖啡匙也轻轻晃了个弧度,勺面反射的银光撞进了苏蕊眼里。
少女唇瓣翕动,隐隐露出作颤的牙齿。
他现在是故意的么?故意这么详尽地复述与他作对的人的后果,仅仅只是为了吓唬自己么?
还是别有意味的警告?
苏蕊如今是一点食欲都无了,但刚刚吃完胃药,胃里又空荡荡的,此时不停往上翻涌着酸意,混杂着咖啡传来的苦味,她几近要吐出来。
偏偏男人又不亮明底牌,搞得她只能胡乱猜测。
“我不会跟别人说你的身世的,真的!”
周斯韫眸光滞了一瞬,面上挂着的浅笑像是绷不住,竟爽朗笑出声来:“你说什么?”
他重新将银匙放入咖啡杯中,轻搅了几下端起:“苏蕊,我发现你还挺擅长讲冷笑话的。”
“我周斯韫的身世,整个港岛的报社以前都写烂了,还用不着你替我守口如瓶。”
男人的手掌冷不丁覆在了她的手面,“傻瓜,怎么吓成这样?你不该开心么?他昨天那样对你。”
如果说方才苏蕊还有及时收手的力气,现在她却是浑身发软,只能任由他的掌纹刻在自己手背,烙上独属于他的体温。
周斯韫抬起中指,指尖一点点从少女的手背往反方向走,滑落至她无名指上戴着的鸽子蛋钻戒。
钻戒成色通透到无可挑剔,菱形的完美切割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目的火彩。
他微微挑眉,指腹又滑落在她的腕间,“不过你放心,像你所说的,港城是法治社会,光是医药费同和解费,我给了杜家一个拒绝不了的数字。”
周斯韫恰到好处的收回手掌,“我算不算称职的慈善家?杜茹威可是笑着从我办公室走出去的。”
苏蕊整个人如同被抽取灵魂,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没能第一时间作出回应。
原来人真的可以笑着说出如此望而生畏的事情,她委实笑不出来,喉咙里又涩又苦,急需喝点什么冲淡那股子苦意。
少女眼神直愣愣地盯着男人上扬的唇角,手往旁一摆,抓住什么就往嘴里灌。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流入胃里,她精神顿时好了许多。
“那杯豆浆我喝过。”周斯韫不疾不徐地说道。
瞬间,装着豆浆的玻璃杯“啪”地一声从苏蕊的手中脱落,直直砸落在地面,乳白色液体汇成一道蜿蜒细流,流向她的鞋底。
她今早出来得匆忙,堪堪趿拉着双帆布鞋,一枚微小的玻璃碎片划过脚后跟,留下红色血痕。
周斯韫眼神一凛,眸底的从容惬意散了几分,没等他开口,就有侍应生走近,俯身蹲下细心捡拾着玻璃碎片。
“小姐,您的脚踝被割伤了,需不需要我带您去医疗室处理下?”
闻言,周斯韫径直从桌对面站起,绕到苏蕊身边,居高临下地睨向她脚踝后跟处的红痕。
他手腾在半空,不多时又抄进裤兜,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漫不经心地说:“之前亲我的时候可没这么胆小。”
迟迟未等到客人回应,侍应生极有眼色地收拾好地面,躬身离去。
苏蕊的情绪不自觉地被他拉着走,抬手擦拭着嘴角的水渍,没好气地怼道:“我什么时候亲你了?!”
话说到最后,她音量渐渐变弱变小,圆溜溜的大眼睛扑闪后倏然定在男人的手上。
周斯韫左手状若无意地扶在喉结处,指节顺着嶙峋的凸起,划过寸寸肌肤,眸光却极具侵略性地落在少女的唇。
苏蕊终于回想起停车场的一幕,下意识地捂住嘴巴,搭在椅沿的手缓缓收紧,“那不叫亲!分明是个意外。”
她秀眉微拧,绞紧的双手甚至渗出了冷汗,浮动在莹白的指尖,只要一垂眼便能看穿内心深处的情绪。
明明怕的很,依然还是努力装成无所畏惧的样子,竖起全身的刺同他对峙。
周斯韫顿觉有趣极了,连兜中震动已久的手机都全然忽视,往前迈了几步,拉开苏蕊左边的椅子,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她身侧的位置。
“你也挺让我……意外的。”男人的语速放得很慢很慢,手上的动作却利落无比,先是拖动着她身下的椅子。
如此一来,二人便面对面地挨在一处,接着他直接握住少女的小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拿出个创口贴贴在她的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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