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少女秀眉紧蹙,终是忍不住从唇缝中挤出了一声压抑的低鸣。
她双眼紧闭,脑中倏而闪过梦中在海边,周斯韫深情望向自己的目光,倏而画面一变,又瞥见他站在高台,整个人隐匿在不见底的黑暗中,散发出阴暗觊觎的眼神。
一时间冲击过大,苏蕊浑身血液逆流,烧得滚烫,甚至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浑浑噩噩地呓语着:“不要,不要。”
少女的心脏狂跳不止,眼皮唰得一下掀起,瞪大如铜铃。这回她清楚看见一枚像是啤酒瓶盖的东西,被人从二楼阳台处抛下来,砸进了池边的灌木丛中。
一只狸花猫从低矮的树丛里钻出,迅即跑到了二人身旁,随后一跃而起,前爪擦过蔺庭洲的手臂,留下道狭长深刻的爪痕。
“嘶——”蔺庭洲闷声喊了句,微眯眼睛睨向小臂处的伤口。
野猫不比家猫,平时也没有主人为其修剪指甲,甲尖锐利无比,加之受惊后跑出,更是被吓得竖起全身毛发,手下失了轻重。
细密的痛楚倒逼得他愈发清醒,很快醉意全消,斜眼环顾四周,想要寻找那只猫的踪迹,却怎么也找不见了。
待到蔺庭洲回过神来,才发现苏蕊已然四肢无力地瘫倒在自己身下,额前的发丝尽数湿透,脸色苍白,神思不清地边念叨边摇头。
此刻,一阵微风袭来,少女半梦半醒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紧接着身子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直接晕了过去。
“小蕊,你别吓我!”
蔺庭洲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拍了拍她的脸,大掌转而覆在额头处,瞬间灼热的体温透进了他的指缘。
她在发烧,烧得好厉害。
男人强逼自己稳下心神,先是整理好苏蕊的裙摆,继而匍伏在地,一点点往池边爬,伸开右臂去够那只漂浮在水面的手杖。
拾起手杖后,蔺庭洲得以支撑站起,拿起桌旁的手机,一刻不停地拨通了管家的号码:“小蕊发高烧晕厥了,立马把Dr. Hu请过来!要快!”
管家办事利落,约莫二十分钟后,白天为苏蕊诊治的华裔医生胡大夫很快就抵达了别墅。
三楼主卧室内,少女躺在大床上,原本污脏的吊带裙被换成了一套新的睡衣。
胡大夫握住听诊器贴在苏蕊前胸处,神情凝重地说道:“有劳蔺先生帮苏小姐翻下身,我需要再仔细听一下她的肺。”
“好。”蔺庭洲一手扶住苏蕊的双肩,一手搭在她腰际,轻轻将少女侧了个身。
他臂膀自始至终揽在她后背,即便心里千急万急,巴不得立马问医生情况,但此刻男人还是保持缄默不语,生怕打扰了医生的诊治。
高烧晕厥这件事非同小可,每当回想起苏蕊晕厥前的场景,蔺庭洲就会在心里痛斥自己一分。
直到看见胡大夫将听诊器从苏蕊的后背移开,蔺庭洲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医生,小蕊她到底怎么样了?白天你走的时候不是说她暂无大碍么?”
“怎么会突发高烧晕厥了过去?”他越说越心虚,抬手撑住太阳穴,欲言又止道,“有件事我……我想得和你说清楚,我刚刚同她在泳池边……”
话还未说完,胡大夫连忙打断:“这些都不重要,现在不能任由苏小姐呆在这里了,我们必须尽快将她送到医院急救!”
“什么?”蔺庭洲方寸大乱。
“她的静息心率达到了120,体温38.9,肺部听出了湿性啰音,是急性肺炎的标准体征,不能再耽误了!”胡大夫从医疗箱中取出针剂,简单消毒后,对准苏蕊的手面扎进去。
“现在我给她输的是葡萄糖盐水,目的是补充全身有效循环容量,防止脓毒性休克。”
蔺庭洲握住手机的指节泛白,没想到情况如此严重,他嗓音抖得不像话:“我马上调度私人飞机,回京北。”
胡大夫似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不可置信地看过去:“蔺先生,这里距离京北最快也要飞23个小时,苏小姐等不得的。”
他猜出了男人的心思,岛内医疗条件简陋,只能处理一些简单的急症,许是蔺庭洲担心会延误病情。
“您当然可以联系调度飞机的相关事宜,但这和把苏小姐送去医院不冲突,病人昏迷这么久很危险,最起码得让她尽快苏醒过来。”
几分钟过去,床上的少女终于有了点反应,嗫嚅着低语:“痛……痛……”
“医生,她有意识了!”蔺庭洲瞬即扑到了苏蕊床前,握住她的手,“她在喊痛,要不要再打一针止痛的?”
胡大夫摇了摇头,还想再说什么,这时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岛内的医护人员赶到了。
一行人等动作麻利,很快将苏蕊抬到了担架上面。
蔺庭洲眼睁睁看着少女离他而去,心中顿生出不好的预感,恍惚间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一夜。
货车司机疲劳驾驶,不慎迎面撞上了劳斯莱斯,他昏死前夕只记得天翻地覆,坐在驾驶位的父亲首先失去了意识,而母亲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也合上了双目。
世界整个颠倒过来,无数血流顺着父母的面孔滴落而下,将他的视线染成了一片猩红。
等到蔺庭洲苏醒的时候,就是在病房得知父母双亡的消息了。
他不要再让悲剧重演!不管情况如何,这次他一定要陪在苏蕊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男人跟着上了救护车,车子一路从别墅驶向岛内最大的中心医院。
深夜的医院,走廊寂静无声,不知等了多久,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蔺庭洲急忙拄着手杖迎上去,用英文问道:“医生,我的妻子怎么样了?为何还昏迷不醒?”
苏蕊躺在病床上,面色比方才稍微好了些,只是依旧紧闭双眼,无法对他作出回应。
医生见他如此急切,随即轻拍了拍男人的臂膀,温声安慰:“这位小姐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她只是体力不足睡着了而已,请不必担心。”
话音落地,三两个护士推着苏蕊转进了留观病房。
蔺庭洲守在床前,抬头看了眼输液管,若有所思后擦净双手,将掌心贴在苏蕊的手腕处,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着少女的身躯。
“对不起,小蕊,是我害得你成这样的。”他想到自己的混账行径,痛彻心扉道,“若不是我醉酒了冲你发脾气,做出了那等蠢事,也不至于把你吓得发高烧成了肺炎。”
“求你醒来,好么。”蔺庭洲虔诚地祷告,眼眶湿润,“你起来打我骂我也好,就是求你千万千万不要弃我而去……”
话音落地,苏蕊的手腕抖动了一下,掩在眼皮下的眼珠转了圈,堪堪睁开了双眸:“庭洲……我怎么在这儿了?”
最先涌入鼻腔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苏蕊陪姐姐进出医院数年,霎时就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她低睫瞥了眼手上的输液针,迟钝地问:“我不是没事了么?怎么又在输液。”
闻言,蔺庭洲再也克制不住几近崩溃的情绪,一把将她搂进了怀中:“是我不好,把小蕊你弄病了,你打我骂我吧。”
“打你骂你?”少女口舌干燥,咽了下唾沫,不明所以地歪头,露出一丝费解的眼神,“为什么要打你骂你?你只是……只是喝醉了一时冲动,才做了那些事。”
如果非要论个是非对错,是她不好才对,倘若没有去海边游泳,没有抽筋溺水,就不会……
后面的种种都不会发生了。
她慢慢回想起白天的细枝末节,越想越后悔,一字一句道:“我不怪你,庭洲。我知道你心情低落、无处发泄才会把自己灌醉成这样的。”
“现在说开了就没事了,就是……我们以后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第52章
苏蕊慢悠悠地抬起手臂, 轻拍着他的后背,力度柔缓温和。
蔺庭洲无声地点点头,背脊却颤得愈发厉害了, 他似是想到什么, 蓦然牵住她的手缓缓放下, 平放在床沿。
少女的手本就纤瘦无比, 此番病了一遭, 皮肤更是苍白得没了半分血色,几近透明,甚至能看见药水顺着输液管进入静脉的时候, 刺起手背表面的青筋微微起伏。
“幸好血没有回流。”蔺庭洲敛去眸底的哀伤, 哑声道, “不然还得再扎一次针。”
“刚才我是又晕过去了么?”
苏蕊垂下眼皮, 一边自说自话, 一边竭力思索着晕厥前的最后一幕, 谁料才平息下去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拼了命地摇晃着脑袋,试图把那些可怕的回忆抹去。
蔺庭洲见苏蕊突然情绪失常,还以为又是哪儿痛得受不了了, 大掌覆在她的双肩,慌忙询问道:“怎么了?之前在卧室的时候你就喊痛, 现在还有哪儿不舒服么?”
深夜的留观病房中, 只有他们彼此二人, 此刻分外安静, 能听到中央空调徐徐轻柔的送风声。
“是不是下身……那里痛?”男人倾身靠近, 温声细语地关切着,“没关系的,小蕊, 哪里痛你告诉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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