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有家室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闻言,蔺庭洲深深望了苏蕊一眼,嗓音沉敛,透出难以察觉的宽柔:“那自然,谁像你孤家寡人一个,你的女伴呢?”
男人心情多云转晴,抛去脑中的惆怅,随口开了句玩笑话。
“谁规定必须带女伴啦?”余璟淮摆正领带,双腿交叠端坐在椅间,撑住下颌又说,“要不是老头子对明代的那个什么青花瓷瓶,一直唠叨着念念不忘,我才不会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过来呢。”
“青花如意垂肩折枝花果纹梅瓶。”蔺庭洲薄唇翕动,一连串拗口的名词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余璟淮哀叹了句,“学霸的记性都比我好,哎,这么难念的名词你都记得住。”
他耸了耸肩:“拍完我就走,你可不准和我抢啊。那些个晚宴千篇一律实在无聊,我就不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一旁的苏蕊默不作声,暗自对他们口中的那串长长的名字好奇不已。
殊不知两人口中的瓷瓶堪称稀世珍品也不为过,除却在故宫的那两件,唯剩下的一件就将在这次的慈善拍卖会上竞拍。
几番闲叙,拍卖会正式揭开序幕,冗长乏闷的开场环节结束后,身穿白色套裙的女拍卖师站在高桌旁,开口介绍起第一件藏品。
“这件是明朝永乐年间的青瓷精品,名为如意垂肩折枝花果纹梅瓶,具体尺寸如幕布上所示,起拍价八千万,每次加价百万起步,现在开始竞价……”
说罢,台下陆续开始有人举牌。
“八千一百万。”
“八千二百万。”
“这位女士出价九千万,还有来宾要加价么?”拍卖师拔高音量,“九千万一次,九千万两次……”
适时,余璟淮缓缓举起号牌,镇定自若:“一个亿。”
伴随拍卖师第三次喊价确认,全场再无人追价,重槌落下,这尊青花瓷瓶落入了他的囊中。
苏蕊听到拍卖师的最终报价,惊愕地喃喃自语:“一个亿,天呐。”
即使她来之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但亲眼目睹拍卖成交的情况又是另一番更加真实的震撼。
适时,余璟淮倾身压低脑袋,挤在了蔺庭洲与苏蕊中间,勾唇戏谑道:“等会还有更好的东西呢,嫂子别给庭洲省钱,狠狠宰他一笔。”
少女愣神半刻,瞥见蔺庭洲气定神闲地端坐在侧,眉眼带笑:“这句话Kevin说得倒没错,等会儿的项链,小蕊你一定会喜欢的。”
幻灯片转换,幕布上呈现另一张图片,这次的拍品是一条蓝宝石项链,浑然天成的泪滴形,悬于一根铂金细链上,不同于那些常规奢牌的高珠,这条项链并无太过繁重复杂的设计,整体轻巧盈动,却意外地夺人眼球。
尤其那颗主石历经岁月沉淀,依旧澄澈透亮、火彩璀璨,宛若从大海深处打捞出来的绝世孤品。
“这条项链是由上世纪著名珠宝设计师Julian Croft所作,背后还有个很浪漫的爱情典故,据说带上这枚宝石的女人,会受到海神波塞冬的祝福,找到属于她命定的爱人。”
趁台上拍卖师介绍起拍价的功夫,蔺庭洲倏尔附在苏蕊耳边低语:“我觉得这项链很衬你,寓意也好,怎么样喜欢么?”
苏蕊嗫嚅出声:“挺好看的,就是……”
话说到一半,她又想起之前男人在车上说的话,拍卖款项会捐赠给那些身患重症的儿童,意义非凡。
“那我试试吧。”少女鼓起勇气,改换了口吻。
“一亿两千万。”
“一亿四千万。”
竞价声一遍压过一遍,待到苏蕊唯唯诺诺举起号牌,拍卖师又道:“一亿五千万。”
“一亿五千万一次,一亿五千万两次,一亿五千万三次……”
眼看着拍卖师即将落槌,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三个亿。”
话音落地,全场哗然,直至所有人循着声音来源看清那人真容时,亦是鸦雀无声。
强烈的第六感驱使着苏蕊转身回望,却见周斯韫不知何时来了会场,坐在最后一排的末位,高举右臂,食指与中指合拢直指穹顶,其余几指则自然虚握着。
少女不解,但在场的其余宾客们都是行家,瞬间明白了这个手势的含义。
意味着这件拍品他要定了,无论对方加价多少,男人都会跟到底。
第58章
“那不是周斯韫么, 天呐……终于见到真人了。”
“港城周家的那位?来之前就听说可能会有个大人物出席后续的慈善晚宴,但没想到会是Sven Chou。”
“嗳?这样嘛,那他提前来了好久噢, 拍卖会才进行没多久。”挑起话头的红裙女人小声八卦道, “不是说他一直单身么, 这会儿买这条项链是要送给谁哇?”
联想到拍卖师娓娓道来的爱情神话, 女人不由得浮想联翩。
“最近也没听到周家要和哪位千金联姻啊。”坐席中的另一位中年男子思忖良久, 将话题引到另一个角度,“倘若真有联姻的前兆,那得赶紧多点买入万智的股票啊, 不赚白不赚。”
“哇……还是Jack你聪明, 前排去澳门输咗好多, 趁呢个机会揾返啲返来。(我前些日子去澳门输了好多, 正好趁机回波血。)”
霎时间, 宴会厅内的众人心思各异, 其间的低声细语似蚊呐,音量很小,但就是存在感极强, 扰人烦闷。
此时,苏蕊半侧着身子, 一只手搭在椅背边沿, 另一只手垂落在侧紧握住号牌, 掌心的冷汗快要将亚克力板濡湿。
少女瞳孔颤动, 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方才平复下来的心跳再次悸动。
周斯韫今日穿了套浅咖色的西服,内搭是件米白的条纹衬衫,领扣解开了三颗, 露出骨感硬实的脖颈线条,在如此正式的场合,显出几分独属于他的落拓不羁。
四目相对的那刻,男人眸底的沉寂隐有欲燃之势,不知是否苏蕊的错觉,她从他的眼里读出了一丝要搞事的意味。
拍卖师愣了一秒,良好的职业素养使然,她很快按着流程往下继续:“三亿一次,三亿两次……”
“五个亿。”
蔺庭洲坐在首排,目光一瞬不眨地落在那只悬而未落的拍卖槌上。
闻声,苏蕊堪堪回过神来,见蔺庭洲虽面上不显,但他下颌绷紧,喉结反复往回地轻动,明显是动怒的征兆。
“庭洲。”她低低唤了句,嚅声开口,“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喜欢这条项链……”
还有句话少女不敢说出来,那就是她从旁人晦而不言的眼神中,多多少少品出了这件项链的估值,应该是远不值三个亿的,遑论用五亿买下了。
就算蔺庭洲再有钱没处花,苏蕊也不想让未婚夫当这个“冤种”。
她知道两个男人这会儿是在较劲,谁也不愿落得下风。
果不其然,邻座的几声耳语又传了过来。
“都点了天灯了,还跟啊……到底什么情况?”
“我都唔知啊,蔺总不是和周家那位向来交好的么?上月他的生日宴会我也在,没瞧出什么不对劲啊。”
“都别说啦,大佬交锋,别殃及我们这些池鱼就好。”某个瞧出端倪的人精打起了太极,“啧啧,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八亿。”周斯韫的声音沉稳端肃,从最后一排缓缓传到前列,字字清晰。
男人来得不算早,似乎对于座次的先后毫不在乎。
也是,他周斯韫坐在哪儿,那处自然而然就会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苏蕊瞬间红温,耳尖烧得滚烫炙热,她暗叹这两个人是不是都疯了?
再怎么有钱烧得,也不至于一亿一亿地往上加价吧。
“庭洲,不至于,真的不至于。”她转过身,一心一意放在蔺庭洲这边,抬手抚上他的腕间,耐心规劝道,“他……他周斯韫不知道又发什么癫。”
“咱们别跟他较劲成么?其实我更想要一副耳钉,精致小巧,戴着也舒服。那颗蓝宝石还是有些太大了,我不喜欢……”
蔺庭洲徐徐掀起眼皮,斜眸睨过来:“没事的,小蕊,不喜欢就扔家里摆着。”
他眼里笑意分明,薄唇却抿得紧,片刻后松动了些,“还记得来之前我和你说的话么?不必想着替我省钱。”
站在高台上的拍卖师再次高举木槌,“还有加价的么?”
苏蕊的心彻底蹦到了嗓子眼,眼瞧着蔺庭洲唇瓣翕张,正欲喊价,她实在坐不住了,顾不上旁人的眼光,毅然决然将手心按在了男人的唇上。
“啊——”少女低呼了句,随即弯腰腾出另一只手捂住小腹处,微拧眉头佯装痛苦的样子,“庭洲,我好像有点不舒服。”
“怎么了?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蔺庭洲倏然拄着手杖站起身,转而牵过少女的手攥住。
他们身处的这栋燕京俱乐部大楼,每层都有为客人专设的应急医疗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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