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房内,徐徐燃起的旖旎气息不复几秒,再度消失殆尽。
月影浮沉,清冷的银辉缭落婉转,化作沉寂的淡雾,笼在那张深灰色的大床上,冲散了最后一丝余温。
*
由于心事太重,苏蕊直至后半夜才睡着,第二天醒来后,长臂伸向旁边,已然是空空如也。
她转而摸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显示是中午11点。
少女迅即起身折返客卧,拉开那层抽屉,取出绒盒抱在怀中,给李舒婷发了个消息,约在她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不管蔺庭洲信任与否,苏蕊都不能把这条项链藏在蔺宅,这跟放个定时炸弹有何分别?
半个小时后,苏蕊提前早早抵达了咖啡厅,事先点好了两套简餐。
没多久,伴随着一道清脆的风铃声,李舒婷风风火火地走进,旋即把包一扔落了座。
她一边拾起银叉叉起块虾仁,一边道:“哎哟,小蕊蕊,知道我最近减肥这么贴心啊?还点了我最爱吃的芒果大虾沙拉。”
面对大大咧咧、一贯乐得没心没肺的好友,苏蕊就显得没那么洒脱了,胃口也不佳,拿起手边的咖啡浅啜了口,勉强吊起丝精神。
待到李舒婷吃得差不多了,少女一脸愁容地从包中拿出个方盒,递了过去:“舒婷,这东西能不能由你暂为保管?”
“什么啊?”李舒婷放下餐叉,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唇畔的残渣,这才腾出手来接过深灰的绒盒。
她掂量了几下,嘴里不忘碎碎念了句:“看着就很贵的样子,难道是蔺总送你的礼物?不对啊,那干嘛让我保管,还嫌我电灯泡当得不够称职啊?”
“我去——”
啪嗒一声,李舒婷合上盒子,砸在了桌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又极其滑稽地摸了摸四角边沿,如同抚慰自己那颗大受震撼的脆弱心灵。
迎着太阳,蓝宝华贵奢靡的火彩几近闪瞎了眼,即便她第一时间合起绒盒,残留的光圈仍是在眼前久久不散。
李舒婷举起杯冻柠茶,咣当咣当就往嗓子眼里灌,冰冷的凉意迫使头脑愈发清醒,她咳嗽了几声,拉过少女的手腕靠近问道:
“这……这不会是周斯韫送你的吧?”
第74章
苏蕊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耳尖烧得滚烫,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她掩去重点,拣起其中的细枝末节, 期期艾艾道:“这种东西……我不好放在家里的, 万一被庭洲看见了……”
“当然不能放在那儿了!”还没等她说完, 李舒婷就迫不及待地打断, “那万一被蔺总发现了还得了?不得闹个天翻地覆啊?”
“他们两个男人大打出手那倒是无所谓, 最主要我还是怕你受伤。你说你好好的豪门贵妇日子,就这么被那个疯子给搅乱了,真是气死我了!”
好友的反应远比想象中自然, 似是早有预感, 苏蕊不免有些错愕, 抿了抿唇开口:“连你都看出来了么。”
李舒婷一面咋咋呼呼地骂着周斯韫, 一面气嘟嘟地咬住吸管泄气, 闻言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嗨, 小蕊,既然都到这份上了,作为你的好友, 我想我得同你说句实话。”
“早在香港那夜,我就瞧出点苗头了, 你说周斯韫那种大人物, 当晚居然舍得为你出头, 而且那股子呵护人的劲头, 可不像你说的冤家对头那么简单。”
“哎, 只是没想到这厮那么不要脸,原以为顾及到蔺总这层关系,他能够有所收敛。”说着说着, 她忍不住攥住拳头对着空气来回比划,“早知如此,我那会儿就该提醒你多加注意,也不至于走到现在这步。”
望着好友忿忿不平的模样,苏蕊的心绪却陷入前所未有的平寂。
即便那时知道又如何,她就能阻挡住这所有的一切么?
结果还不是都一样,她的把柄被周斯韫牢牢捏在手上,无论怎样,自己也逃离不了这场风暴。
苏蕊原想将昨天周斯韫威胁自己的事,尽数和盘托出,但话到了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
说出来,只会让好友白白为自己担心,依李舒婷的性子,说不准上头后跑到男人面前为其打抱不平,如此事态只能变得更糟。
罢了,三个月而已,熬过去便万事大吉了。
“舒婷,这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苏蕊勉为其难地挤出个笑容,转而试图安慰好友的情绪,“我有法子处理的,过些日子便相安无事了。”
说罢,少女将桌上的那个方盒又往前推了推,“你先代我收好,等风波过去了,我再找机会还给他。”
李舒婷见状叹了口气,接过绒盒小心翼翼地放回包里,接着拾起餐叉挖了一小块蓝莓起司蛋糕。
全然忘记了正处于减肥期,只想着用甜品冲淡大脑中的那些烦闷不悦,但直到吃了大半,甜腻的滋味充斥在整个口腔,她胸腔仍是闷堵不畅。
似是品出来好友话中的蹊跷,她放下银叉,郑重其事地问道:“小蕊,你该不会私下答应了周斯韫什么苛刻的条件吧?还是他发现了什么威胁你?”
闻言苏蕊霎时愣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过了好一会儿才怔怔出声:“没有,他哪敢拿我怎么样?像你说的,不管如何还有庭洲护着我的。”
她慌张端起咖啡喝了好几口,自欺欺人道:“真的,舒婷你就放心吧,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同你说的。”
李舒婷掰过少女的脸颊,一脸正色地上上下下打量好久,未瞧出丝错漏,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好吧,小蕊,有什么事千万不要瞒着我。”
“凡事不要自己扛,扛不住了一定要记得找我,好么?”
面对好友的关切,苏蕊眼眶倏尔就湿了,喉间无比艰涩地挤出个“嗯”字。
暂且搁置下心中的烦闷,两人又闲叙了会儿,直至下午才依依不舍地与李舒婷告别。
抛去个烫手山芋,苏蕊如释重负般靠坐在椅间休憩了好久,再也提不起多余的精力应付其他,打车回了蔺宅,准备好好补个觉。
这一觉她从下午睡到了晚上,许是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累的缘故,直至手机震动了好久,她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屏幕的冷光幽寂森寒,骤然灼痛了惺忪的睡眼。
是Mark打来的。
苏蕊睨了一眼顶部的时间,已是晚上九点,肯定没什么好事。
但想起周斯韫的警告,她不得不又按下了接通键。
“苏小姐,您可算是接电话了。”电话那头的Mark急不可耐,声声催促道,“周总应酬喝醉了,点名让您来接呢,我让司机来接您?”
“不不不,我自己过来就好。”苏蕊想都没想回绝。
蔺宅附近监控密布,周斯韫可以无所顾忌,但她不会陪着他一起疯。
*
「盛筵」坐落在霄云路48号,是隐藏在二环胡同内一家负有盛名的私房餐厅,由一栋五进五出的王府旧宅构成。
平日里施行严苛的会员制,甚至特殊时间段只固定招待VVIP级别的顾客群体。
譬如现在,幽静的宅院中只能听见风吹落叶的窸窣声响,若不是经由窗棂透出的盏盏橙光,苏蕊还以为来错了地方呢。
侍者引着她才走没几步,便见Mark步履匆匆地穿过廊桥小跑过来。
“苏小姐,您来了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苏蕊瞧着男人一脸谄媚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强压住不耐,撇了撇嘴道:“周斯韫呢?”
言下之意是早点完成任务把周斯韫送回家,她就能早点“下班”。
“您随我来。”
见少女不哭不闹,一副镇定自若的面孔,Mark倒是心中诧异了几分,不过很快便坦然让出道,侧身作出了个请的姿势。
穿过曲折迂回的走廊,Mark领着苏蕊停在宅子内院正中的厢房外,先是恭敬扣响门窗,得到回应后,那扇大门倏尔打开。
偌大的黄花梨木圆桌,十几个座位空无旁人,唯剩周斯韫坐在主位,微斜着身子靠在椅间,单手撑在太阳穴处,垂眼把玩着指间的火机。
男人眼角余光捕捉到目标的一瞬间,随即按回拨盖,稍稍摆正了姿态。
他上身只着了件白衬衫,袖口挽起几道,露出遒劲有力的小臂线条,腕间的钻表折射出幽微冷光,却是驱散不了眸底的迷离。
但站在苏蕊的角度,只能窥见男人端坐无异,一点不似醉酒的模样,想必又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大晚上故意折磨她前来逗乐。
要不是想到把柄捏在他手里,苏蕊早就按捺不住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了。
少女暗暗咬牙走近,不得已扮作柔婉的淑女,佯装恭顺的口吻:“周总,该回家了。”
周斯韫抬眼对上那道澄澈的视线,兀自勾唇哂笑了声,嗓音很沉,带着几分浸润过酒精的沙哑,“我喝醉了走不动,你扶我。”
说罢,他真就晃晃悠悠站起了身,抬起只胳膊搭在苏蕊肩头,将一大半的重量托付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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