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折娇花_知知凌【完结】(95)

  斑驳的树影伴随夜风轻轻簌动,黑色的斑块遮住女人上半张脸,只看得见她瘦削分明的下颌线,苍凉而悲怆。

  “况且……蔺总他对我们恩重如山,待你也是一等一的好,眼看着年底就要订婚礼成了,倘若横生差错,尤其还是这样的……”

  苏玉欲言又止,不忍将话说得太过直白,顿了顿改换成另一种婉转柔和的语气,耐心规劝道:“小蕊,要懂得珍惜眼前人。”

  说罢,她又握住少女的手,“有些不必要的诱惑,还是要勇敢拒绝,知道么?”

  苏蕊垂眼望向姐姐裹住自己的那只手,比术前皮包骨的状态好了许多,但还是瘦得让人心疼,尤其是拇指指腹覆着的那层薄茧,至今还未完全消退。

  早年苏玉还没患上尿毒症的时候,为了撑起这个家,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去饭店里洗碗,到电子厂里做流水线女工,偶有休息的时间,也不舍得闲着,挨家挨户上门做保洁打扫。

  有时候,苏蕊常常自责,是不是姐姐没那么累,就不会得病了。

  想到这里,她鼻子一酸,紧接着泪水夺眶而出:“知道了,我知道了。”

  少女哭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厉害,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憋闷在心里的委屈尽数倾泄出来,上气不接下气,瓷白的小脸上泪痕四布。

  她听不明白姐姐讲得那些复杂的大道理,但那句“不会害你”好似耳边敲响的一记警钟,将那些暧昧难明的情绪烧了个一干二净。

  苏蕊羞愧难当,一边哽咽一边哭诉着表忠心:“我会好好去爱庭洲的,不会辜负他对我们家的恩情的。”

  “小蕊……”苏玉没料想到她的反应这么激烈,吓到噤了声,愣了好半晌才连忙从一旁抽出几张纸巾,贴向苏蕊涕泗横流的脸颊。

  妹妹皮肤娇嫩,稍一使劲便会留下红痕。

  苏玉擦得格外小心,一遍遍安慰:“不哭了,是姐姐的错,方才说话重了些。”

  “好妹妹。”见她哭得收不住,苏玉干脆一把抱住了对方,像小时候那样将她按在自己肩头,轻声细语地说着话,“你再哭,真是要把姐姐的心都给哭碎了。”

  “姐姐同你道歉,以后再也不凶你了,好不好?”

  苏蕊靠在苏玉怀中,哭声渐渐变小,宛若一只受伤的幼兽,“没有,姐姐你没错,是我错得太厉害了,以后我会改的。”

  “真的会改的。”她固执地重复。

  苏玉瞳孔骤缩,随即眼眶腾起热意,一点点染湿了那双通透澄明的琥珀眸子,但仅仅是盈在眼尾,始终没有坠下来。

  她何尝不知晓苏蕊对自己的付出,奈何妹妹年纪小、心思单纯,偏偏又生得张摄人心魄的面孔。

  美貌对于穷人家的女孩是负担、是危险,却唯独不是馈赠。

  思来忧去,还不是因着她成不了苏蕊强大的后盾,反倒是最大的累赘。

  那个周斯韫,苏玉虽只同他有一面之缘,但凭直觉就断定不是个好相与的对象,相较而言,蔺庭洲至少与妹妹有感情基础,也坦荡直白得多。

  千言万语酿成一句:“姐姐相信你,乖。”

  *

  苏蕊在医院陪着苏玉连住了好几日,又亲自找了主治医生问清楚病况,这才彻底放下心。

  三天后,病房楼门口,一辆黑色SUV驶了过来,驾驶座的车门打开,陈栩小跑着踏上台阶,从苏蕊手中接过行李袋。

  男人话里话外充满了愧疚:“真是不好意思,昨天临时去申城出了个差,今早航班还延误了一个小时,这才来晚了。”

  苏蕊瞧了眼身旁面露羞赧的苏玉,瞬即心下了然:“没事的,陈大哥来得正好,那就麻烦你送姐姐回家了。”

  “我正好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前夜,苏玉也同她坦白说了自己和陈栩的事,少女后知后觉想起来,几个月前,苏玉好像是提过同乡发小的事,那个人便是眼前的陈栩。

  陈栩本硕均毕业于双一流高校,如今在一家互联网大厂当技术主管,年薪可观,对姐姐也是无微不至。

  苏蕊不知道两人是何时进展到同居的地步的,但既然姐姐心悦于他,自己当然也会选择尊重祝福他们。

  “小蕊,你去哪儿?让陈栩一道送送你,顺路的事。”

  苏玉不由分说地扯住妹妹的胳膊,将其推进了车子后排,紧接着也坐了进去。

  车门阖上,陈栩转身,提着几袋热气腾腾的早点递过来,“刚买的,不知道小蕊爱吃什么,就都买了些,你们先垫垫肚子。”

  “等周末,届时再请妹妹和蔺总来家里做客,我亲手烧桌好菜,好好招待一番。”男人握住方向盘往左打转,车子迅即驶离了医院。

  “这次阿玉住院,多亏了蔺总照拂,否则不会这么顺利。”

  苏蕊从纸袋里拿出只包子,啃了一口:“陈大哥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们……都是一家人。”

  她不擅社交,吞吞吐吐半天只憋出了这一句话。

  谁曾想陈栩听到这话,开怀大笑道:“谢谢小蕊认可。”

  苏玉坐在她身旁,眉眼间温柔娴静,跟着轻笑了声,将吸管插进豆浆里送到妹妹嘴边:“你是要回蔺宅么?还是要去哪儿?”

  “我……去花店。”苏蕊犹豫了片刻,报出「forever」的地址。

  苏玉不疑有他,温声嘱咐陈栩先送她到目的地。

  此时正值早高峰,三环路上水泄不通,堵塞的车流挤成了长长一列,停滞不前。

  简单用完早餐,苏蕊便歪着脑袋靠在窗旁,微微眯起眸子,头一下接一下地往前点地。

  绿灯亮起,SUV顺着车流缓缓往前龟速移动,下一秒皮包里手机的震动声叫醒了少女。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摸出手机,却见到来电显示是周斯韫的名字。

  想都没想就按了侧键挂断,又极为心虚地往旁边望去。

  苏玉正垂眼睇向屏幕上的短剧,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车内冷气开得不算低,加之紧张的情绪作祟,苏蕊额头冷汗涔涔,才低下头,一滴晶莹的汗珠滴落在手背,滑过纤细莹白的指节。

  黑了的手机屏幕刹那间又亮起。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第83章

  “啪”得一声, 苏蕊旋即将手机翻过去,紧紧攥住冰冷的金属背板,用了好久才平复好心绪, 嗓间艰难挤出声低语:“陈大哥, 麻烦你靠边停一下吧。”

  闻言, 陈栩抬眼看向后视镜, “不去花店了么?”

  苏玉也跟着点下视频的暂停键, 疑惑不解的视线转而落在妹妹身上。

  “我……我突然想起来庭洲之前在专柜定了块表。”苏蕊顿了顿,指尖偏转,戳了戳路边的一家奢侈品商场, “正好路过, 顺道帮他取一下。”

  陈栩不以为意, 淡声应了句好, 随即将车靠边停下。

  他虽坐到了中层领导的位置, 但平日里一向保持着勤俭节约的习惯, 对奢侈品那些不感冒,也从未了解过。

  自然也不清楚像蔺庭洲这样的权贵,是不需要亲自去专柜取货的, 每季都会有专人挑选当季新款送上门。

  苏玉同样没瞧出端倪,还以为是妹妹把自己的叮咛听进了心里, 甚感欣慰:“去吧,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到家记得报个平安。”

  “嗯。”苏蕊乖巧点点头, 拉开车门迈步走出。

  目送SUV驶离原地, 苏蕊这才转过身,走进了街角的一家咖啡厅。

  这个时间点商场还未开门,况且取表也不过是逃避离开的借口罢了, 她不知道该去哪儿,干脆点了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发时间。

  花店今天是不能去了,想起之前周斯韫在附近蹲点的情景,苏蕊就头皮发麻。

  沁凉的咖啡液伴随浓郁奶香灌进了喉咙,她乱成一团的神思却迟迟没能捋清。

  晨间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桌沿,圆形的光斑一点点爬上少女的指缘,继而将皮肉映成趋近透明的淡粉。

  玻璃杯壁渗出冰冷的液滴,悄无声息地染湿指腹,凉意顺着皮肤肌理蔓延,直抵心脏深处。

  苏蕊睫羽翕动,鬼使神差地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怪她胆小也好,懦弱也罢,前几日姐姐的教诲言犹在耳,今天她属实做不到毫无波澜地面对周斯韫。

  待到商场开门,苏蕊坐着直梯抵达顶层的电影院,挨个连买好几场电影票,一头钻进了放映厅中。

  工作日的白天,电影院内没几个人,昏暗的厅内,远处巨大的荧幕不断变换画面。

  苏蕊眼神空洞,望着荧幕愣愣发呆,一点儿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始终来回晃荡着那几句话。

  先是李舒婷坐在沙发上的画面,盘问自己究竟喜不喜欢周斯韫。

  几秒过后,轰然消散,又换成了姐姐苏玉在病房里,苦口婆心地劝告她要与周斯韫划清界限。

  她越想越头疼,好似整个人陷进了深不可测的泥沼,身子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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