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没法陪你一同卖布了。”
他竟然没有阻止她?
李观棋亮了亮,那她溜去衙门的机会就更大了些。
至于他说不能陪她,那简直求之不得。
心中一喜一瞬,她又微微皱眉。
不对劲,傅仕勤前一句让她不去,后一句却直接放手了,他说他不能陪她,那他要做甚?
是有什么急事么?
有更加重要的事?
要将后山的尸体挪位么?
复杂的情绪挠得她心里发疼发痒。
看来要速度快些,推着摊车出了门,就该县衙去才行!
思路清晰到此时。
李观棋应着道:“没事,我一个人可以。”
李观棋看着傅仕勤回过身去,将面团放进篓子里,要处理桌子上那一团白面粉了,她看着傅仕勤用布巾打着桌上的白面粉,他的速度轻缓,很像一个贤惠的丈夫,但她明白,他拿起剑来时是何等的迅速锋利。
她垂下眼眸,转了身。
她推着摊车出了傅宅的门,走完那条比较宽大的路,又推着车去到一条更加宽大的路,
这条路此前她从未来过。
路面上没有小贩挑着担子,推着摊车,越往前走些,可见得几位穿着一样,腰间佩剑的壮年男子路过,他们还望了过来,但不过扫了眼就走了。
可能是疑惑怎么有人推着摊车往衙门走罢。
李观棋吞咽口水,推着摊车继续望前走,不时她还会回头望一下。
傅仕勤真的没有追过来。
这不是陷阱吧?
傅仕勤真的有自己的事要忙吧?
不会在暗中跟踪她吧?
越到衙门附近,她的身子发抖得就越厉害,往回看的频率也变得多。
她将摊车停在了衙门的附近。
衙门门口有两个守卫大哥,穿着于她方才路上遇到的一样。
都这个时候了,傅仕勤还没有来把她抓回去,大抵就不是陷阱。
李观棋感觉心底的石头落了地。
她真的能把衙门的兵带到傅宅去么?
她真的马上就能离开傅仕勤了么?
她将摊车的车轮卡住。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衙门的门匾,可她心里诸多情绪繁杂难解。
两个守卫看见竟然有人将摊车停在衙门里。
他们诧异了一下。
还是个女子?
不懂规矩么?
衙门旁怎么能摆摊车?
“去其他地方摆摊,这里是衙门门口!”
两个守卫朝她走来,遇见生人的恐惧感又来了。
李观棋捏捏手心,脚步微有后退,继而踢开摊车前的石头,推着摊车往守卫驱赶的地方移,移到了衙门旁边旁边,移到了小角落里。
“我让你去别的地方摆摊,不要在这周围,去去,远去些。”那个守卫追着她道。
她没胆说了么?
有胆来没胆开口说么?
第42章 自首
可她若不说出口……
傅宅里照眼下这个局面, 定然会死更多的人。
可不要后退啊。
都到这里了。
“我、我是……是来报官的。”
话说出口那刻,她感觉到从心底往上溢的数不清的勇气,她以为自己做不到的, 以为自己说不出口的, 但没想到她竟然说出口了,竟然做到了……
也许是一次次摆摊练出来的胆子吧。
也许是经历两次傅宅中的杀生给她吓出来的胆子吧。
她感觉自己的嗓子前所未有的畅通,感觉到自己双眼明亮,她抿了抿唇, 将摊车重新停下。
“报官?”两个守卫看着面前的女子, 一时间相互对了眼,而后又皱起了眉头。
李观棋捏了捏手心。
他们是在诧异她一个女子来报官吧?
他们是在困惑吧。
李观棋吞咽口水, 正要酝酿怎么说, 说傅宅这两夜里死了多少人,都是谁杀的,正要说那两夜下着大雨, 雨冲刷着地面和泥土上的血迹……
未几,看到守卫大哥两人齐刷刷完大门口看,其中一位对另一位道:“这里你处理, 那边我去瞧瞧。”
顺着那位守卫大哥离去的方向, 她看到傅仕勤和卜绝, 还有另一位兄弟, 三人一起到了衙门门口。
她忙把身子一欠。
傅仕勤怎么在这里?
还有卜绝, 他们是来自首的么?
傅仕勤方才应当没有看见她罢?
这一瞬间她浑身发抖, 视线落到身后的摊车上。
她捏紧手心。
这个角度傅仕勤应当看不见罢?
他应当不是来抓她回去的罢?
正思绪万千之际,傅仕勤三人已经随着那守卫进了衙门,他们全程都没有把视线往她这边瞧。幸好守卫大哥将她赶到了此处,不然岂不是和傅仕勤他们正好撞上?
李观棋吞咽口水, 汗水湿透了后颈,方松了一口气,又觉得不对劲。
傅仕勤不是来找她的,难道真的是来自首的么?
不会吧?倘若是自首,为何不先向她袒露实情呢?
但倘若是真的是来自首的……
傅仕勤身上背着这么多年人命,这如何还?便是杀百次千次都不够还的。
傅仕勤进了衙门自首,那她也就能摆脱他了,能离开他了,他们的婚约便也到了尽头,可为什么……
她眉头紧锁,心中又有繁杂的情绪涌上来。
“姑娘方才说报官?报的何事?”
“不,不用了……”
李观棋眸光垂下一瞬。
傅仕勤其实本性不坏的。
他从小卖货可从来没有什么坏心思,他本为人坦荡,素有善心。
他后来是经历了什么,才练就这般杀人不眨眼的武功?
这段经历,想来也苦吧。
她走过去些,想往衙门里望,她竟然开始害怕了……
守卫看着她往大门前走,还往里面望,便拦在她面前,“看什么看呢?既然不报官,里面有什么好看的?这里是衙门,不是你们这种人看的!快快推着摊车离开!”
她都已经到了衙门,她本来都有勇气和两位大哥开口了,她已经很有勇气一个人推着摊车就到了这里,她本来应当感觉到心头的松快,可是她垂下眼眸,满脸失落。
她推着摊车往守卫大哥赶的方向走远,不时频频回头看,傅仕勤还出得来么?
衙门里现在是什么景象呢?
她今日还能等得傅仕勤回来么?
如是在远离衙门的地方推着摊车等了许久许久……
不多时,有一辆马车从衙门出来,从她面前的大马路上经过,马车左右二十余人,皆为腰间佩刀的守卫。
李观棋吓得捏紧手心,瞪大眼睛。
是衙门里的大人带兵去傅宅搜尸么?
她吞咽口水,追着这批人往前走了些,瞧见他们没有往傅宅方向去,而是往东街方向去了。
她适才松了口气,额头满是大汗,停下摊车来,擦了擦汗水。
不多时又有四五人从衙门方向过来,他们没有佩刀,穿着较前一批人较差,脸上皆是笑意盈盈,步子也不够紧急,看起来像是杂役一类。
李观棋皱起眉头。
按理说她夫君那个是大案,两夜合计杀了数十人,其惩处之深,她难以想象,怎么还有衙役是笑着的。
“几位大哥,要买金布么?”也许是鬼使神差,也许是实在太担心傅仕勤怎么样了,她吞咽口水,揭开摊子一角,露出金布,随即大声喊道。
那几位杂役被她叫住,视线往她的摊子前扫了眼,盯紧了那一角金布,他们的眼神凝住,凝视中有些道不明的东西。
怎、怎么了?
为什么是这个眼神?
买金布怎么了?
莫不成要收了她的摊子么?
她吞咽口水,不知他们何意,遂心跳如雷间身子往后退。
幸好他们随即相视一看,挪开了视线,继续往前走了。
李观棋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捏紧了手心。
是没有买金布的想法么?
那她怎么和那些人多说两句?
怎么向那些人打探傅仕勤的情况呢?
李观棋眼睛眨巴地目送他们往前走。
突然,有一个人顿住,往她这边走了过来。
李观棋又提起心弦来。
他是来买金布的么?
怎么瞧他皱着眉头过来了?
这样子不像是来买布的呀?
是来抢布的么?
他是要来干什么?
“姑娘,这里不准摆摊嘞,摆摊你要去到市街里去,平日里偶尔在这里摆摆倒没事,今日有大喜事,等会可有人过来清理这条大路。”
原来是来告诫她的。
李观棋松了口水,手把着车把道:“多谢大哥。”
不过,衙门今日有什么喜事?
她夫君那事怎么判的?如何了?傅仕勤在衙门里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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