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不语_南榕栖鹤【完结】(63)

  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追问,他追问了她该怎么圆呢?

  他在怀疑她么?

  “……”她答不出来。

  “嗯?”

  “为什么不说话?”傅仕勤道。

  未几他朝她走了过来,视线落在她身上,胆子好容易被吓大一点的她顿时又露了怯意,傅仕勤已经走到她身边,他的影子落到她身上。

  她心中大喊不妙。

  傅仕勤莫不是就是去衙门门口抓她的罢?

  莫不是傅仕勤早就怀疑她了?

  这段饭莫不是是断头饭?

  她刚刚所幻想的所有美好顿时荡然无存,她怎么能忘了傅仕勤杀人的样子!她怎么能忘了傅仕勤满身染血的样子!就在这个院子里,雷雨交加的晚上和早晨,他杀了许多许多的人!

  她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她的主意力全在傅仕勤的手上,她知道他只要一动手,她压根没有活的可能……

  这一瞬,她呼吸凝住。

  未几,他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怎么在抖?”

  他要逼问她了么?

  他要戳穿她已经知道的事实了么?

  他要质问她为什么去了衙门了么?

  她眼角被吓得出了泪。

  却顿然,一件外衣被披到她身上。

  她的心扑通一下。

  她的双肩被温暖包裹,大衣将她四周吹来的风纷纷挡住,有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是冷么?”

  她捏紧手心,抬头看他。

  傅仕勤笑起来,“进屋去喝我熬的鸭掌汤吧,正要好了,暖暖。”

  她被他搂着往屋里去,灶台下炙热的火光打在她的脸上,她双手端住傅仕勤盛好,递过来的汤碗,她看见傅仕勤吹了好一会,靠着碗边喝了一口道:“不烫了,你喝。”

  她的心里如灶台下的柴火噼里啪啦作响。

  她抬起碗来喝了一口,咸咸的,暖暖的,她抬起头来看傅仕勤对她笑,笑起来憨憨的,也暖暖的。

  看吧,这不是断头饭。

  这是傅仕勤特地给她做的,巴州的鹅掌汤!

  好喝得很呢!

  眼眶里咸咸的,嘴里咸咸的,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甜得发腻,她还是好喜欢这种感觉,她好喜欢傅仕勤,倘若傅仕勤只是一个老实的,不会算账的商人,那该多好呢?

  “怎么了?”

  “怎么哭了呢?”

  “难喝么?”

  傅仕勤见她流了眼泪,以为是这汤煮得不好喝,实则这个汤好喝得很,她只是、只是……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她怪怪的,她想要离开,又想要留下,她想要傅仕勤这种杀人犯入狱判刑,又想要傅仕勤还在这个家里,保护这个家的所有人……

  傅仕勤拿来布巾为她拭泪,李观棋看不出来他是不是演的,他很憨,手指蹭着她的睫毛,手掌又拍拍她的肩,只道:“今天辛苦了,夫人今日卖布辛苦了,夫君拍拍,哄哄。”

  她被他抱在怀里,她看到窗外好久没出的太阳渐渐落山,远处一片夕阳,落到傅仕勤的身上,他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她听得到傅仕勤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她闻得到灶房里所有的香味交织在一起,那是最普通不过的生活、和被爱的人生。

  而且傅仕勤的身上没有一丁点儿的血腥味,而全是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真的疯了。

  她好爱傅仕勤啊。

  何其有幸十几年前的娃娃亲,现今却还能让她找到人,并让她与眼前人喜结连理。

  她也很坏吧。

  坏到不想去报官了。

  坏到不想离开这个杀人阎王了。

  她感觉到他们一起抱了许久,她感觉到傅仕勤特别烫,超级烫,她感觉到傅仕勤刻意没有抱紧她,他们之间隔了一道空隙,但是即便如此,她仍然感觉到一团火在他们的中间熊熊燃烧。

  便是察觉之际,耳脸脖颈之处通红。

  他好像……

  他还好么?

  他有多喜欢她?

  他很爱她么?

  ……他想那个么?

  “那个……”她舔了舔唇边,轻咳了一声,因为热而想松开些,却没想到傅仕勤很快放开了她,避开她些,声音低沉,“我给你盛饭过去。”

  傅仕勤都这么说了,遂她只好眼神闪躲,给盛饭端菜的傅仕勤让路,可视线却忍不住地,她知道不该这样子看,她只是疑惑为何穿那般宽大的衣裳,她方才能感觉到,遂只瞟一眼,她看到了……

  她迅速移开视线,牙齿咬着唇内的嫩肉。

  他还好么?

  这样,能行么?

  被傅仕勤叫过去吃饭,她回过神来拿了筷子过去,她坐在他的对面,感觉他给她舀汤,感觉他的声音变了样,他道:“吃饭吧。”

  李观棋咬紧唇肉,拿起筷子,大扒了一口饭。

  他、他……

  画本上不是说、说……

  哎呀,她耳朵又红了,遂低下头去,把视线全都落在菜上,全程与傅仕勤如此两不相看吃完了饭,正所谓食不言寝不语,屋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枝头上传来一声鸟叫,加上他们俩闭上嘴巴,牙齿咀嚼的声音。

  这段饭吃得格外久……

  李观棋不时眨眨眼。

  他真的还好么?

  应当不难受了吧?

  分明都吃完了,她看傅仕勤迟迟不起身,她自己也吃完了,汤都喝完了。

  她捏了捏手心,终于看向傅仕勤,高大的傅仕勤终于也看了她。

  如此,傅仕勤还是没有要起身的打算。

  李观棋吞咽口水。

  他是如何?

  怎么不起来?

  脑中有一个想法。

  ……只是她不敢往那处想,她低下头去,脸颊发红。

  她预感、预感……

  她不动,傅仕勤当真也不动,就坐在她桌子的对面,窗外的轻风吹动屋檐上的灯笼。

  李观棋捏紧手心。

  莫非他动不了么?

  要不她去收碗罢?

  正要起身,傅仕勤已先行一步起身,她唰地一下把头撇向窗外,不往他衣裳那面看。耳畔响起碗筷轻碰的声音,还有傅仕勤轻轻的呼吸声。

  她捏紧手心。

  莫非傅仕勤没有那个意思?

  那处也……没有?

  且看傅仕勤端着碗离去,李观棋滚烫的手指碰了碰耳垂,随着耳畔的碎发落下,她的眼眸里也落了几分落寞。

  未几,传来傅仕勤一句,“过来为我系油裙。”

  李观棋手心一缩。

  ……

  她起了身,跟在傅仕勤的身后,她的嘴角有一丝难掩的笑意,她的掌心发麻。

  直到傅仕勤向她低了头,直到她亲自为他系上油裙,直到皂角打出的泡泡盖住了碗边……她在一旁看着傅仕勤洗,她感觉到傅仕勤的脸和脖子和她一样红。

  第45章 对峙

  直至他洗完, 他脱了油裙,他擦了发红的手,他看向她。

  她被他的眼神吊得发了愣, 她感觉心跳跳动得浑身发震。

  她的大脑在这个时候是没有思考的。

  可是时间过了好一会, 傅仕勤也不前进,就只是看着她。

  她吞咽口水,勉强动了动大脑。

  他是什么意思?

  莫不等着她去亲他么?

  又或是,他没有那个意思呢?

  正感觉到灶房里穿堂的风吹得她脖颈发冷, 她听到他一句, “回房?”

  他往前走。

  李观棋咬紧唇边,脸颊红得不成样, 看着他走过的路。

  要去么?

  他可是杀人阎王。

  脑中想法还没一瞬, 她滚烫的手心捏着裙边追着他的步伐往前走。

  未几,傅仕勤转过身来,一把将她抱起来。

  她惊呼。

  “不可以?”他滚烫的呼吸随声音呼出。

  她所预感的是对的, 他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她的腰间擦过他那处。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

  她太羞涩了。

  她太……

  “嗯?”他的声音从心肺震出,他将她轻轻一震, 她感觉自己犹如他瓮中之鳖, 池塘里的鱼, 而她很开心能做他瓮中之鳖, 池塘里的鱼。

  可是他却在寝房门口把她放下了。

  李观棋撑着门。

  怎么了?

  “嗯?”她问道。

  “我不勉强人。”他盯着她的眼, 如是道。

  夜色的朦胧萦绕在他们中间。

  宅院上空有一只鸟飞过。

  此外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

  他的眼神像树浆一样粘着她。

  他什么话也不再多说。

  她的心碎碎的, 痒痒的。

  她是如此胆小的一个人。

  她面对的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王。

  可是她居然。

  在此刻,她向前踮起脚尖。

  她怕够不到他的唇。

  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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