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两人在公共场所, 所以沈奕秋说的隐晦, 但江眠却听明白了。
原来沈奕秋不是和她一样重生, 而是从梦中梦到了上辈子的经历。
江眠怔忡,但还没等她想完,沈奕秋又开口了。
似是不想让任何人听见,他又凑近了些, 唇瓣几乎擦着江眠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
“我很抱歉江眠。”
江眠转回头,目光直直盯着前方, 又架着沈奕秋继续走,只是步伐略显沉重:“不需要抱歉,你不欠我什么。”
江眠重生回来,只是想着离沈奕秋远点, 却没想过要报复过他, 就是因为沈奕秋不欠她什么。
他们两个只是单纯的遗憾而已。
即使上辈子只差一步, 可在母亲去世的噩耗下,江眠已经无心再走下去。
重生回来,身体回到了十八岁,可她却再也没有年轻时那炽热一往无前的劲,也无力再靠近沈奕秋,重新捂热他的心。
那样的经历,一次就足够了。
只是江眠没想到, 沈奕秋居然也有了上辈子的记忆。
她本不想现在戳破,但对方一桩桩一件件刻意的接近与帮助,让江眠感觉有些负担。
即使她看到沈奕秋依旧会怔愣,会心软,可她既然已经决定不再纠缠,就没法把他当成朋友,甚至更亲密的关系。
他们两个就像是熟悉的陌生人,而她并不喜欢欠陌生人的人情。
面对沈奕秋,江眠没法像跟周棉苏瑶相处那样,不那么斤斤计较。
沈奕秋为她做的每一件事情,江眠都会记在心里,并且思考盘算怎么立刻还回去,就此两清。
如果一直没有还清,那这次的帮助就会像秤砣一样压在她的心底。
江眠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在鬼屋发现沈奕秋后,江眠只是有些无奈,却并没有想戳破的意思,可当他说出“你一个人走吧”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了。
她讨厌一遍遍被人试探,而这次或许是一个说开的机会,毕竟两人对对方的变化都心知肚明。
“不欠你什么。”沈奕秋低声重复这句话,最后抬眼看着江眠,声音轻而飘,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
“所以,你要丢下我一个人走吗?”
江眠的步伐越来越慢,沈奕秋这话看上去像是在问江眠,要不要现在放下他走,可江眠知道对方问的是另一种意思。
放下,江眠,不是说好了重来一世,不再靠近了吗,快放下他!
江眠的目光盯着前方虚空,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叫她放下,扰得她疲惫的大脑有些烦躁。
江眠停下脚步。
靠在她肩膀的沈奕秋指尖猛地一缩,薄唇紧抿,睫毛也不由地颤抖。
江眠要丢下他吗?
但江眠没有放下他,而是再次转头盯着对方的眼睛。
沈奕秋的眼睛很漂亮,瞳孔漆黑地犹如黑曜石,面对别人时,虽然表情向来谦逊有理,可细看却总是带着一丝傲慢,仿佛从来不会低头。
可现在他嘴上问着“你要丢下我一个人走吗”,可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却满是祈求。
如同以往每一次试探那样。
他的眼睛在说。
江眠,不要丢下我。
江眠喃喃道:“每次都是这样。”
沈奕秋没听清,但江眠已经收回了视线。
“沈奕秋。”江眠声音沉沉,听不出喜怒,“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试探真的很让人讨厌。”
沈奕秋一怔,指尖都不由得蜷缩。
“抱歉。”他说,“但这次不是试探。”
“如果你真的不想我之后再出现在你身边,就丢下我吧。”
“沈奕秋。”江眠再次停下脚步,“有着上辈子的记忆的你,就只学会了装可怜吗?”
“如果我现在丢下你,你真的不会再出现在我身边吗?”
“你真的……会放手吗?”
没有人能比江眠更了解沈奕秋,沈奕秋对人看似淡薄,但是骨子里比谁都偏执,偏偏他又很会演戏,让别人以为沈家少爷风光霁月,谦逊有理。
空气仿佛瞬间陷入寂静,沈奕秋略带可怜的神情也停滞在脸上。
半晌空气里才传来他的回答。
“不会。”
即使江眠丢下他,他也不可能放手!
如果江眠不想看见他,那他只会在阴暗里一点点觊觎窥视江眠,然后悄无声息地布局,让江眠的身边充满自己的痕迹,即使看不见他,也能无时无刻想起他。
他早就承认过自己的卑劣。
他可以给江眠很多很多补偿,他愿意为上辈子的自己赎罪,但他不可能放手,永远不可能!
即使是死,也要江眠永远记得自己!
他站直了身体,江眠那记肘击早就缓过来了,但是他贪念与江眠的接触。
“我不会放手的,所以……”沈奕秋从后面环抱住江眠,像是藤蔓将她紧紧缠绕,他的下巴轻轻搭在江眠的肩膀上,在她耳边低声呢喃,犹如恶魔的诱哄:“眠眠,不要丢下我。”
江眠并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声音十分平静:“沈奕秋,有了那些记忆,你可以更早地布局掌控沈家,又何必在我这浪费时间呢。”
沈家一直是上辈子沈奕秋的执念,为了这个执念,他费尽心思筹谋多年,甚至多次以身涉险,终于一点点将那些人肃清,只差一点就能彻底清除所有隐患。
有了上辈子的记忆,以沈奕秋的实力,他肯定更加如鱼得水。
沈奕秋抱着江眠的手收紧了半分:“那些都没有你重要。”
江眠听了没有半分动容,反问道:“那你会为了我放弃你所追求的那些吗?”
空气中寂静了一瞬,接着传来沈奕秋的低笑声:“眠眠,你真狠心。”
江眠看他。
沈奕秋:“如果我放弃权利,你就会从我身边彻底离开,而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困住你。”
江眠:“嗯,所以,答案呢?”
沈奕秋在江眠耳边轻轻叹了一声:“我会的。”
江眠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下一刻,她就听见沈奕秋后面的话。
“但不是现在。”
江眠:“……”
江眠面无表情挣开沈奕秋的环抱:“哦,那等你什么时候能了,再什么时候出现在我面前吧。”
说着她头也不回地先走了。
这回沈奕秋没追,孤零零站在原地,驻足看着江眠渐渐远去的背影,在鬼屋里显得格外凄凉。
直到江眠的背影消失地再也看不见,沈奕秋才垂下眼眸。
他没有骗江眠,如果两者只能选一个,他会选江眠,但不是现在,而是等他把一切都处理妥当后。
沈家的事情还没解决,他现在放手,只会让自己和江眠陷入困境,还有那个在暗地里作梗导致江眠母亲死的凶手,沈奕秋也要去找,而做这些都需要权力,他暂时没法放手。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他会说到做到。
然后去赌,赌江眠心软还会回头看看他。
沈奕秋低笑一声,他这样的人,事事都要牢牢掌控的人,竟然也会去赌一个可能性。
真是疯了。
但他不后悔。
这是他应得的。
“哎,先生,你女朋友都跑远了,你还在这笑啥啊!!”
一直不远不近跟在他们后面,看完全程的NPC终于忍不住走到沈奕秋身后。
这哥们傻了吗,女朋友生气了还不追,还在这笑,再笑女朋友就没了!!
沈奕秋侧脸轻声重复:“女朋友?”
“对啊。”带着动物头套的NPC看了看沈奕秋俊美的脸庞,啧了啧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道,“别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无所顾忌,女朋友那是要拿来宠的,不会就多网上学学,你女朋友长得也那么好看,你再这么作,迟早要被人撬墙角!”
沈奕秋十分认同地点点头:“谢谢你,我回去就多上网学学。”
江眠身边确实有很多觊觎她的,他得早做准备。
·
另一边的江眠,走着走着就冷静下来了。
明明她知道沈奕秋不可能放弃权力,权力于现在的沈奕秋来说就是命,放弃权力,就相当于放弃自己的武器任由那些豺狼撕咬。
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头脑一热就问出了刚才那个问题。
或许她只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毕竟权力与爱情,是个人都知道选哪一个。
但是她没想到会听见对方说“我会的”,在那一刻,不可否认,江眠的心跳都跟着漏了半拍。
江眠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似乎还残存着对方的呼吸,轻轻的,如同羽毛划过。
她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离开鬼屋。
外面,周和与杜子玉早就等候在门口,看见江眠出来,杜子玉率先上前抱住江眠的手臂。
“江姐姐,你怎么这么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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