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
陈佳旸这套说辞是提前准备好的。
肖静虽然不知道实情,但也明显不信,她笑道:“暧,怎么病了呢?宴会少了陈董太太,乐趣一下少了大半。”
能少什么乐趣呢?
陈佳旸又不是傻子,本能地皱了下眉。
外界对于他父母的风言风语他一直都知道,特别关于他母亲的“上位史”,他在很小的时候就从一些有心的大人口中得知。
朱嫣一直教导他,只要你站得够高,别人在背后说得再难听,到了你面前还不是要点头哈腰——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但陈佳旸知道朱嫣并不像她表现的那么无所谓,所以他在听到肖静意有所指的这句时,对她的反感又增加了一些。
他想说点什么,就像上次在岩馆那样直接怼回去。
他不允许有人当着他的面这样阴阳怪气。
但是目光抬起来的时候,陈佳旸发现栗嘉蓝就站在肖静也在看着他。
漂亮的眼睛带着一丝讥诮与警告。
陈佳旸虽然不服气,但还是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肖姨,您今天这条丝巾印花图案真特别。”气氛有点冷了,陈禾珊笑着接过话。
肖静当然知道陈禾珊是在维护陈佳旸,但夸赞的话谁不爱听,况且她一直对陈禾珊印象很好。
“是好看吧?同一个系列的我买了好几条,你喜欢的话我送你两条。”
正说着,池延允和覃孟则从旁边的沿湖步道走来。
陈禾珊转过头对他们笑了一下,说:“我正想找你们呢。我办了一张Uncharted的年卡,但是我一点运动细胞都没有,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找你讨教些技巧。”
池延允正在和覃孟则低声说着什么,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陈禾珊这话是对着他说的。
旁边陈佳旸听到之后,十分诧异,“姐,你不是不喜欢户外运动吗?”
陈禾珊略感窘迫,她抬手将耳边的碎发捋顺掖至耳后:“室内岩馆也不算户外吧。我长期在办公室久坐,也应该锻炼锻炼了。”
覃孟则立刻热情道:“下回你再去,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亲自教你。”
陈佳旸用余光瞄了眼他的身材。
“你什么眼神?”覃孟则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使劲薅了把他的头发,“没看出来我从小是打网球的吧?比起延允可能差点,但我好歹也是国家二级运动员!”
陈佳旸闷声叫覃孟则放手,从魔掌下逃脱后,他的头发已经成了鸡窝。
栗嘉蓝非常直白地笑出了声。
陈佳旸一愣,脸一下就红了。
因为笑声,池延允仿佛才注意到栗嘉蓝似的,目光轻描淡写往她所在的方向一扫,然后才对陈禾珊说:“以后有事直接联系就好。”
“以前总是怕打搅你。”陈禾珊望着他,嘴角慢慢弯成温婉的弧度,“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以后就做好被我打搅的准备吧。”
池延允目光微顿,他敏锐地察觉到陈禾珊似乎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你跟延允和我还客气什么。”覃孟则非要插进一脚,他笑着说,“咱们仨从十几岁就认识了,老熟人了不是。”
栗嘉蓝拍了下掌,“哇,青梅竹马,好棒。”
池延允看了她一眼,栗嘉蓝非常自然地翘起嘴角。
宴会快开始了,午餐外包给酒店,侍应生过来请他们入座。
白色长条餐桌沿湖成弧形排列,桌子中间摆放的鲜切花堪称艺术。
今天吃的是西餐,趁着肖静在和另一边的客人说话,栗嘉蓝偷偷从侍应生手上的托盘取走一杯香槟,背着身牛饮,随即将空杯放回托盘。
众目睽睽之下“干坏事”还得逞非常有满足感,栗嘉蓝用餐巾擦擦嘴角,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挺直后背,非常得体地转回餐桌。
花与花之间,不期然和对面一双平静黑眸目光交错。
栗嘉蓝食指竖在唇间,然后用手刀在脖子上比了比。
意思是让池延允保密。
阳光鲜亮,栗嘉蓝的表情生动又自然,仿佛那晚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池延允的目光冷凝成冰,心想,她是怎么做到的?
花圃经过装饰,很有意式情调,餐后,栗嘉蓝脖子上挂着相机远离人群独自探索。
她蹲在地上拍蝴蝶,灌木掩映,很容易让人以为这处无人。
正要按下快门,一道清冷男声忽然响起,停栖在绣球花上的蝴蝶被惊扰,翩然飞出镜框。
栗嘉蓝猛地站起身望向肇事者,齐腰高的灌木丛对面,池延允听见响动举着手机转头看过来,微微一愣。
他对着那头的秘书简短交代几句,挂断电话。
“你破坏了我的艺术创作知道吗?”
栗嘉蓝带着控诉的语气,后半句一字一顿,忽略某些字眼的话听起来就像是“你破坏了我”。
非常微妙地,池延允想起那晚的激烈。
但这联想转瞬即逝,他漠然开口:“为什么不回信息?”
栗嘉蓝的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不想为了那件事和你郑重其事地见面聊。”
因为没有聊的必要,所以她连拒绝的意愿都懒得表示。
栗嘉蓝曾说过他们很像,都是非常自我的人。
但此刻,池延允觉得用自我来形容栗嘉蓝并不够,她是绝对以自我为中心的游戏主义。
无论世俗规则里多么重大的事情,只要她不在意,就不会对她构成任何影响。
“不要告诉我你要对我负责,这太恐怖了吧。”
栗嘉蓝摆弄着相机,像在说考试题目太烂了,害她没考好。
“我不会。”
在此刻的语境里,池延允不喜欢负责这个词,像是无可奈何必须负担起包袱的意思,他的人生不会有这样被动的时刻。
“那不就得了。”
栗嘉蓝调好参数,对着湛蓝的天空拍一张,移开相机,露出一双明艳又澄澈的眼眸。
她笑着说,“一次意外而已,我们不会因为这个意外而在一起,也不会因为它而改变什么。就当做一次下不为例的体验好了。你说呢,哥哥?”
池延允凝视着她,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波动。
但不代表水面之下没有变化。
今天的对话池延允其实早已预料到,但在赴宴之前他想过其他可能。
现在,栗嘉蓝亲手堵死了任何可能的发生。
有人在喊栗嘉蓝,她转头朝声源方向应了声,对着池延允摆摆手,“那就这样啰,拜拜哥哥。”
她端着相机跑向人群汇集处,逐渐被欢乐的笑声包围。
心里有点遗憾没拍到那只蝴蝶,由此及彼,忽然想到周庄梦蝶这个典故,心中怅然若失。
第32章 存在
七月底, 栗嘉蓝提前两天飞抵苏州。
肖静怕她兴风作浪,就联系了一位在苏州开民宿的朋友,让栗嘉蓝住进去。
并严肃要求栗嘉蓝一天三次早中晚视频报告行程。
栗嘉蓝答应得挺好,把行李箱拖进廖阿姨帮她准备的房间, 打过招呼之后就高高兴兴地跑出去玩了。
但是当天晚上, 肖静在和栗嘉蓝视频的时候突然跟她说:“正好, 你后天才开始上课, 明天替我去拜访一下延允的奶奶。”
栗嘉蓝这才想起池延允的祖籍是苏州,他父亲池辰东是因为母亲夏广美的缘故,从前才一直留在宁城。
栗嘉蓝想都没想,直接应道:“我不去。”
肖静立刻在视频那边瞪大眼睛, “我管不了你是不是!才跑出去第一天就使唤不动你了!”
栗嘉蓝哼哼唧唧,“去干什么啊?人家又不是认识我。”
“我是叫你去社交吗?池老太太前些日子病了,我是叫你去探病的!一点礼数都不懂……”肖静越说越气。
栗嘉蓝不等她骂完, 从床上爬起来,“那好吧。”
说着,肖静另转了一笔钱给栗嘉蓝,让她去之前给长辈买点像样的礼品, 并叮嘱绝对不能挪用。
“我当跑腿怎么也该有个车马费吧?”栗嘉蓝幽幽道。
肖静说她将来如果去做官, 一定是个贪官。
“怎么可能, 我是你和爸爸教育的孩子,别的没有,气节这块不可能输!”
栗嘉蓝小心思被戳破,却还宁死不认。
肖静不放心,视频挂断之后列了份清单,让栗嘉蓝按照单子去买。
隔天上午,栗嘉蓝去商场把东西买齐, 大包小包拎着挤进出租车。
池奶奶家位于姑苏区,是真正的“枕河人家”。
栗嘉蓝欣然前往的原因之一,便是想参观看看原汁原味的姑苏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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