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嘉蓝小口咬着手里的水蜜桃,将一切尽收眼底。
看得出来陈禾珊厨艺很好,她做的几道苏帮菜都很地道,和池延允的手艺不相上下。
池奶奶夸她蕙心兰质,佛心清雅。
餐桌座位是池奶奶安排的,陈禾珊和池延允并排坐对面,栗嘉蓝则挨着池奶奶和他们隔江对望。
陈禾珊解了围裙,头发重新整理了一下,露出练过芭蕾的修长脖颈,仿佛一只高洁的白天鹅。
这样说或许不对,因为白天鹅总是会让人觉得骄傲,她不是,她的美宜室宜家。
饭后,珊姨撤掉餐桌上的碗碟,换上茶点,池奶奶忽然兴起,叫她把旧时的影集翻出来。
很厚的几本,有A4大小的,也有巴掌大的,每一本都装得鼓鼓的,每一页都是时光的刻痕。
其中除了池奶奶和池爷爷的日常照,还有池延允一家的合照,以及池延允幼时的单人照。
栗嘉蓝是零零后,很小的时候没条件拍照,后来有条件了,拍的都是数码照。
她没经历过胶卷时代,因此看得格外入迷。
池奶奶翻到一页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这张啊哎哟,那天辰东说好要带勤莎和延允两姐弟去游乐园,但是突然下起雪,辰东就说改天去,还买了袜底酥哄这俩皮猴高兴,哎呀,姐姐噘一噘嘴也就好了,没想到平时最蔫没声的弟弟居然犯起倔……”
照片看得出来是在老房子的客厅拍的,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张着两条腿坐在瓷砖地上,两手握拳杵在身侧,鼓起两只冒火的眼睛以仰视的角度怒望镜头。
他身后一个高挑漂亮的女孩子,看起来十二三岁,举着一块被咬过的袜底酥。
估计是第一次看见高冷弟弟撒泼耍混,她的眼神既充满不解又带着一点看马戏团的兴奋。
栗嘉蓝和陈禾珊看过照片,也不由得笑出声。
后者抿着唇一笑而过非常有分寸,前者则毫不留情露出和照片里池勤莎差不多的表情。
池延允有点发愣,他从来没有主动翻看过这些影集,稍微思忖过后才模糊记起那天的场景。
其实他生气并不是因为突发原因不能去游乐园,而是因为池辰东原本答应他去游乐园的路上会顺道带他去买新魔方,他那时非常着迷十几秒就能将一个三阶魔方复原,手速快出残影,好像真的魔术一样。
“我记得你初中的时候遇到不喜欢的课,老师在讲台上,你就公然在座位上拼魔方。”陈禾珊笑着回忆,“因为你是永远的年级第一,所以就算有老师心有不满,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来哥哥还有这么‘不是好学生’的行为呢。”栗嘉蓝撑着下巴问陈禾珊,“那陈老师呢?在你的学生生涯,也有过逾越的时候吗?”
“我吗。”陈禾珊顿了顿,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就在大家以为她会摇摇头说没有的时候,她抬手将脸边的碎发捋到耳后,说:“有。”
“初三上学期有次月考考砸了,我那时将成绩看得很重,以为那是我全部价值的体现,所以看到排名的瞬间我好像一下被人从楼顶推了下去。”
她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继续说:“所以那天我逃课了。更糟糕的是,半路突然下雨,我不仅没有带伞也忘了带钱包——那时坐公交车还不能移动支付。公交车站台一个人也没有,雨下得好大好大,我独自站在那里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但是,后来我非常幸运地遇到了一个学长。”她低沉的语调轻轻往上一扬,“他撑着一把黑伞从到站的公交车上下来,径自走到我身边,我第一反应是想逃,因为学长成绩非常好,我把他当成榜样,却没想到被他撞见逃课。真的好丢脸。”
陈禾珊停下来,思绪好像整个都被吸进了多年前的那场骤雨。
“然后呢?”栗嘉蓝问。
陈禾珊语气变得更加轻柔,“学长撑着伞问我,要去哪里。我撒了谎,我说我不舒服,请了假要回家。学长点了点头,把伞给了我,还给了我一张公交卡。”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池奶奶问:“再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陈禾珊说,“学长忙着参加竞赛和考试,我们在学校里很少碰面。不过从那以后我一次课也没有再逃过,一直把学长当成我要追随的偶像,后来就算再有考试失利,也不再自暴自弃,而是认真面对。”
“听起来很像是偶像剧里的场景。”栗嘉蓝秉承不良少女的人设,笑着说,“我猜这个学长一定长得很好看。”
陈禾珊捧着茶杯欣然点头,轻声说:“他不仅是我整个学生时代,也是迄今为止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栗嘉蓝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余光在斜对面的池延允身上一扫。
又坐了会,在池奶奶午休之前,栗嘉蓝起身告辞。
池奶奶留她吃完饭,栗嘉蓝说:“谢谢奶奶的好意,但是我提前和同学约好了。下回再来叨扰您。”
陈禾珊笑着打趣:“是男同学吗?”
栗嘉蓝一根食指竖在唇间,目光定定地看着她,“陈老师应该不会告诉我妈妈吧?”
陈禾珊说:“当然不会。老师不应该滥用权力,连学生在校园以外的私生活都干涉。”
“那我就放心了。”
池奶奶让池延允送栗嘉蓝,栗嘉蓝没拒绝,因为她有些东西落在老屋,需要过去取。
但是陈禾珊说想出去透透气,于是两人行变成三人行——东西必然是取不成了。
他们三人从后门出去,池延允解锁车子径直坐进驾驶座,陈禾珊去拉副驾车门,反应过来之后去看走在身后的栗嘉蓝。
栗嘉蓝瞥见她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我比较喜欢宽敞。”
说着便坐进后排。
路上,陈禾珊问起栗嘉蓝研学班几时结课,栗嘉蓝说:“已经结束了。”
正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候,窗外的街景被炙烤着快速往后倒退,夏日如此繁华,太阳照得人眼晕。
但是盛夏持续的时间如此之短。
栗嘉蓝望向后视镜,池延允的侧脸映在镜中,原来苏州之行这么快就要结束了。
第44章 补偿
池延允忽有所感, 也看向后视镜。
栗嘉蓝已经将目光移向别处,淡橘色的阳光在她的侧颜落下点点光斑,看不清表情。
车子停在民宿门口,栗嘉蓝开门下去, “拜拜啦。”
池延允叫住她, “还有东西没拿。”
说着, 他下车, 绕到车尾从后备箱取出一只小号的原色牛皮纸袋。
“少来了,有没有东西落下我自己还不知道吗?”
栗嘉蓝斜站在花坛边,身后绵延的蔷薇丛里混进几朵雏菊,小巧的白色花盘在风的作用下一下又一下地蹭着她的裙摆。
她扭转过身伸手拨弄着, 一边等着池延允把东西拿过来。
听见脚步声停在身前,栗嘉蓝同时嗅到一丝凛冽的苔藓香气,以及……她转回脸, 从敞开的牛皮纸袋口看见里面的东西,顿时一改适才的散漫态度,“哥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啦。”
她快速拍拍手, 伸手就要接过。
池延允往旁边让了一下, “我以为你的嘴和你的骨头一样硬。”
栗嘉蓝夺过东西,笑嘻嘻地冲他和车里的陈禾珊摆手,“真的拜拜啦!”
“吃不完就扔掉,气温太热容易变质。”
池延允温声提醒一句,再未说其他,转身回到车里。
栗嘉蓝一边上楼一边将纸袋里的桂花酒酿冰奶取出来,密封玻璃罐拿在手中有些分量, 为了保持口感外面还套了一层保温袋。
起因是栗嘉蓝早上出门前央求池延允将酒柜打开,想倒点杨梅酒回民宿品尝。
但不论她给出的理由是什么,治疗失眠也好,解乏也罢,池延允都充耳不闻。
为此栗嘉蓝还小小生了几分钟的气,没想到池延允一直记着,事后让珊姨帮她打包一罐桂花酒酿冰奶作为补偿。
“诶,嘉蓝,这么早就回来啦?你男朋友送你的?”
有个研学班的女同学也住这家民宿,在走廊上碰见栗嘉蓝。
男朋友?
栗嘉蓝摇摇头,“不是诶,我哥哥送我回来的。”
女同学说:“晚上一起吃饭吧,你应该没和你男朋友有约吧?”
“他啊,今晚没空。”栗嘉蓝若无其事地说,“我们一起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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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延允问陈禾珊想去哪里,陈禾珊说:“去诚品书店吧,院里有个老师托我帮她买几本书,指名要外文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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