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城门口,守卫见到引路的年轻人,立刻开门放行。进入城内,那人带他们前去驿馆下榻。并且准备了丰盛的饭菜,以供主子享用。
据段飞透露,那位接应的男子名叫季崇。家族常驻巴郡,早年受过靖武王的恩惠,对他感恩戴德。这次得知其女眷光临家乡,尽心尽责前往迎接,并派最小的儿子沿路打点,可谓尽到了地主之谊。
邬婵不是不懂感恩的人,面对季崇,她表现得很有礼数。吩咐云霜呈上一些南洄的特产,以此回礼。
季崇哪敢收她的东西,一味婉拒,最后拗不过,被云霜硬塞不少。抓抓脑袋憨态尽显,引来暗卫姑娘们的一阵偷笑。
巴郡的生活很是闲散,哪怕此地紧临石寒门,也未因前方战事而受影响。入夜灯火阑珊,乘醉听萧鼓。照得街道如白昼,好生热闹。
邬婵少于出门,只在必要时分上街逛逛。带着云霜与林子绮,品味一下地方人情。
兜兜转转数日,时节已至隆冬。每每攀上城墙瞭望,万里荒寒。灰色的云块在天空中飘浮,寒意愈深。
哪怕他们待在城中,偶时也会觉得吃不消,无法离开温暖的房间。更别提在石寒门迎战的诸位将士,可想而知环境有多恶劣。
据闻萧拓的大军早已抵达前线,并落地驻扎。到达后一直忙于战事,除了偶时传信报平安,几乎没有旁的消息。
于是她只能漫无目的地等,做自己应做的事。得空在城墙高处发呆,裹紧狐裘,目光渐远。
日子在寒风与细雪中度过。
季家知晓她独自居于驿馆,难免无聊。便时常邀约她到府上做客,饮茶闲聊,试图打发时间。
可邬婵并不爱凑热闹,起先顾及礼数,会去一两次。后来渐渐天冷,也不爱到处跑了。
得闲时分,她常与林家姑娘对弈。对方棋艺卓越,作为对手很有意思。她乐在其中,同林子绮的关系也愈发好了起来。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
不久之后,萧沅沅从仙鹤洲传来书信。告知裴文修才将上岛拜会父母,得到了母后的赏识。大概等他生意有了起色,之后的事便顺理成章。
这无疑叫人开心,一则是为沅沅,二则也为表兄。两人都是她最喜欢又亲近的人,如若真的走到一起,可谓是天大的喜事。
她想着,一时高兴,立刻给她回了信。阐述巴郡的现状,以及眼下的生活。
冬夜的驿馆四处掌灯,入住的客人并不多。邬婵在桌案前持笔书写,面上尽是笑意。
烛火燃尽,风卷枯叶。黑夜晨起,不知不觉又耗去了几日。
某天下午,她收到一个好消息。萧拓首轮出兵便已击退云伽国的敌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纵使后来仍有源源不断的进攻,可是邬家军团结一心。联合本来镇守西南的大将诸冲,强强出击,形成一股坚固的屏障,很快站稳了脚跟。
苏烨有他的谋略,战场上极为冷静。此次坐镇邬家军,给了萧拓极大的支持。本来还担心内部会有分歧,结果有他在,竟真的万众齐心,让人备感欣慰。
除此之外,靖武王的杀伐果断也叫人叹为观止。诸冲早前保守征战,不敢贸然掀起不必要的纷争。怎料萧拓来后一鼓作气,直接拿云伽国杀鸡儆猴,令西国乃至周边部族纷纷惊诧,一时之间竟不敢再动。
战鼓声轰然震天,响彻石寒门。
旌旗猎猎,成千上万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出,构成浓重的肃杀之气。
比起那方的激昂交战,巴郡城内依然岁月静好,闻不出一丝诡秘。
倒是因着战事,城内最近运回不少伤患,大多收留在东面的医馆。邬婵闻听此事,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帮忙。
毕竟眼下的她无事可做,倘若能为大军尽点微薄之力,相对而言也是好的。
只是正当她准备去更衣时,林家姑娘忽然走了过来,打量她忙碌的身影,眼神逐渐顿住。
“邬姑娘是打算去趟医馆吗?”
她略显诧异。
“是,怎么了林姑娘?”
对方默了阵,神情恍惚。
“我大概也要过去,可否与你们同行?”
邬婵点了点头。
“自然,只是……不知姑娘前往为着何事?”
林子绮牵出一抹笑,如实道。
“义父传来消息,说是曲家公子受伤,要我前去探视一番。”
她一顿,欲言又止。可见对方似是无异,便温柔应下。
“好,我让云霜准备,过阵一起前往便是。”
语毕深深一眼,确定她无碍,转身去往内室,试图换身便利的衣衫。哪知还没走远,身后突然传来阻声。
“等等,邬姑娘!”
她立时回头。
“怎的?”
林子绮双唇紧抿,上前两步。默默从兜里掏出一封信,正经递过。
“我……此去怕是无法再回,若当真如此,请你将这封信转交给前线的顾大哥。”
听了这话,邬婵哪还有旁的心思。当即顿步,斟酌问。
“你是担心曲家公子借由订婚为例,强留你在身侧?”
之前听她提过关于曲松的婚事,因而直言问。
林子绮知她什么都明白,苦笑。
“事实上我本该与他同行,毕竟两家已经定亲,正如您与王爷。可惜我已忠情它人,如何能跟着他。”
她沉默,不禁叹口气。
“此事你不说,我也不便多问。早前你随我出城去探顾大哥,具体事宜我大概知晓。既然你们情投意合,那曲公子……”
林家姑娘微微侧身。
“义父之命我无法违背,他要我探,我断然不敢不从。但我深知他此番邀约,定是不会再放我走。”
仿佛悟出点因由,邬婵犹豫。
“莫非他……”
对方应下。
“姑娘猜得没错,义父之所以要我与他定亲,也是因为他的极力求娶。他……早前便已向我表露过心意。”
她有些惊讶。
“可这……”
林子绮摇头。
“无碍,他若真要强留我,亦是情理之中。只求姑娘传信顾谌,旁的事,我自会权衡。”
她说着,泪水夺眶而出,明眼能辨的不愿意。
回想顾谌所托,邬婵一顿,不敢松口。
“不行,既然顾大哥托付我照顾你,怎能让你一去不复返。这件事再拿主意,你先不要轻举妄动。”
姑娘闻罢迟疑。
“如此……便是给邬姑娘添麻烦,曲松执拗,不会轻易放弃。”
她没急着答话,思虑片刻,坚定道。
“凡事待二叔回城再做定夺,曲家那边不如我代你探望。若有旁的事,我归来说于你听。”
对方怔愣,反应过来是何意思。当即颔首,诚挚感激。
“邬姑娘,大恩不言谢,您此番仗义帮忙,我林子绮定然谢你一生。”
她微摆手,耐心解释。
“林姑娘言重,顾大哥与我是故交。你们的事便是我的事。放心,待我前往探探,之后的事回来再说不迟。”
那人顿了顿,朝着她的方向深深福礼。
“好,子绮盼姑娘早归。倘若曲松当真施压于你,立刻传信。”
邬婵明白,末了出言安慰。
“我有段侍卫与云霜,想来他也不会为难。没关系,你且等着。”
话音落,吩咐云霜立刻下去准备。
对于她的仗义,林子绮感激涕零。远远没想过她竟然肯帮忙至此,心底涌出不少感动,连眼眶也渐渐红了。
于是二人迅速拿定主意,不再耽搁,各自转身去做自己的事。
回到屋中,邬家姑娘迅速换了身利落的袄衫。配合脚底绒靴,把乌发挽成长辫,拿起护具出了门。
深知一会儿要面对曲松,她长舒口气。暗自思考应对之策,眼神由近至远,随段飞一起坐入早已备好的马车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096 非她不娶
巴郡城东的医馆很大, 比想象中要热闹。
光是容纳伤患的聚集地就有大大小小三四栋楼。
主堂坐落于临街河畔,两旁传来吱呀作响的木车声,环境尤为喧嚣。
放眼望去, 周遭悬挂十来只灯笼, 檐下垂着药囊。桃木残留着熏艾的痕迹。门口贩夫走卒叫卖,络绎不绝。
马车还未走近,鼻间已经嗅到浓烈的药包味。
这让人想起前不久的四方城,只是南蛮入侵, 较之前更甚。哪怕未曾亲临战场, 也能感受到那方激烈的对峙。
由于战事到来,伤亡剧增。馆内人员脚步不停,完全忙不过来。尝试召来义士帮忙,打点医馆内的所有事。
待车停稳,邬婵很快走下来。入眼金字匾额,门柱朱红。药童飞奔来回,捣药声阵阵, 很是忙碌。
煎药的地方在后方,光是炉子就有数十座。炭火飘散着药材的气息, 以及来去医徒频繁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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