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男人一言不发望向窗外。剑眉微拧,暗暗活动手腕关节。
正当他想起邬家姑娘时,说曹操曹操到,对方也正从廊外走来。手里捧着一堆药瓶,看来是为了他后背的伤。
苏晋见势行礼,悄无声息退到一旁。
此刻风从南面吹来,头顶树叶沙沙作响。邬婵抬眸走近,轻柔地将手中之物搁下。
四目相对,二人都未急着说话。
男人搁下茶盏,示意她入座。后者轻点头,拉开椅子,就这么无声地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见楼下的路人,静静观察一阵。回头,他们竟异口同声。
“昨夜睡得如何?”
“王爷的伤用过药了吗?”
话音落,一男一女同时停顿。
连苏晋都忍不住侧目,回神又假装木桩似的,充耳不闻。
耳畔传来入夜的喧嚣声,灯笼高挂,亮眼夺目。片刻后姑娘先回过神,默了默,莞尔一笑。
“多的关心,一切无异,您背后的伤还疼不疼?”
男人口吻平静。
“习惯了,不会。”
她琢磨着,将药盒往前推了推,耐心嘱咐。
“需得勤换药,勿碰水。山石太锋利,还得养上一段时间。儿时我时常见底下人替爹爹用药,涂抹后敞一阵,对伤口愈合有帮助。”
对方简洁应下。
“嗯。”
姑娘敛神细思,示意面前的药瓶。
“白日出门我还购置了些益合散,里头有松香儿茶,另外又配了龙骨。祛瘀生肌最是有用,您记得敷一些。”
语毕换来一句利落的话。
“知道。”
虽然回得简单,却始终盯着她。
于是她复又启唇。
“如若仍旧肿痛,可再加一味止疼收敛的药草。我都备在盒子中,让苏管事替您用上。”
萧拓听着,面无表情扫了眼站着的苏晋。
他这才有了动静,小心翼翼看向主人,又瞧了瞧坐着的姑娘,识相颔首。
“那个……邬姑娘,小的手生,恐怕没您仔细。”
这家伙机灵得怪,可不认为这时候谁还需要他帮忙上药。
邬婵略微迟疑,认真说道。
“苏管事伺候王爷得当,应该可以应付才是。”
话中带着疑问,后者却又和善解释。
“不不,属下手笨得很,哪里能如姑娘般柔婉心细。回头还有要事,就不多留下伺候了。”
她一怔。
“可是这些……”
话未说完,随扈恭恭敬敬朝上方拱手。
“王爷,属下先行告退。”
男人没反应,单手持杯,默许了他的请求。
苏晋立即埋首退了出去。
自他走后,廊口便只剩他们俩。
空气中飘来大堂的饭菜酒香,而楼上的角落,却是静得出奇,唯留彼此的呼吸。
许是不太自在,她悄然移开目光。见店小二从楼梯间走来,本打算送些点心,又被正面而过的苏管事匆匆带走,示意无需伺候,搁下便是。
待所有人离开后,姑娘端端坐定。想起刚才对方口中的话,渐渐地止了声儿。
说到上药,即便他们眼下有婚约加持,可到底男女有别。她并非迟钝无知,自是品得出苏晋故意出口的话。只是当真行那事,还是有些过于亲近。
当然了,虽是这般琢磨,她还是避不开这样的邀约。
尤其抬头再瞧,发现对面男人也默不作声望着自己,似乎也在看她的意思。
斟酌再三,邬婵拿定主意。念着为了伤势,酌情处理。毕竟那些伤都因护她而来,如何能视若无睹。
如此这般,她当即问道。
“不知王爷现在可否方便?”
男人微点头。
“那……到厅内去,我去寻一张宽椅。”
得到回应,她转头朝向不远处的茶室小厅。萧拓会意,干脆起身,抬步往那边走去。
姑娘停了阵,拾起药盒紧跟其后。
两人先后走入屋中,来到那张八仙桌前,她体贴放下药来。静静绕至身后,确定好位置,开始张罗换药所需的一切物品。
许是她做得太过认真,并未观察到男人的动静。捧着药纱仓促抬首,正巧看见对方除去中衣,露出肌理分明的上半身。
她霎时一愣,不知该如何描述眼前的场景。
关于男子的躯体,并非头一回见,只是这般充满力量的线条感却让人意外。虽然仅仅只看了后背,但还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见萧拓身姿如松,肩宽腰窄,凸起的肌肉如同坚硬的山石。尤其那匆匆一瞥的腹肌,平坦结实,宛若铁块,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它的张力。
以往见他身穿衣袍,入眼匀称修长。殊不知除去衣衫,内里竟如此紧绷强壮。
她看了一会儿,脸颊渐渐开始发热。意识到自己失礼,赶紧别过脑袋,继续摆弄药瓶。
这样的凝视男人当然感觉得到。
他始终没动,等着她看,也享受她如此毫不避讳的打量。
早在诸武擂台结束那天就生出了让她上药的心思,直到今日才有机会。
那般细柔的纤手,不知触碰之下会是怎样的感受。
萧拓内心思索,不自觉收拢手臂。
准备妥善后,邬婵正色走近。目视那结痂的伤势,注意力被引去大半。全神贯注持起药来,轻声道。
“可能会有些疼,王爷您先忍一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028 心猿意马
这样说着, 她确定清楚位置。当即用指尖沾了药膏,仔仔细细涂了上去。
在肌肤相贴那一刻,她能感觉到背肌本能的触动。偏头去瞧, 见他面不改色, 没有半句抗拒的话,便大着胆子又抹了一些。
那些窟窿比较深,相较之下更加费药。所以她第一层便抹得极厚,待到第二层时, 用心用指腹画圈。做得小心翼翼, 且随时都在观察对方的反应。
记得爹爹曾说,上药是一个既简单又需要耐心的活,稍微弄不好便会适得其反。对于结痂的口子,尽量不要碰到患处。在边缘稍适按摩,这样就可舒缓不少。
姑娘一本正经地忙碌着,用手反复涂抹。待到擦得差不多的时候,凑近轻轻吹了吹。让伤口透风, 以免闷坏了去。
这样的举措让人出乎意料。
感受她的用心,萧拓喉头不自觉滚动。随着后背传来的阵阵清凉感, 他竟无形中生出一股异样的燥热。从上至下, 比当时受伤那刻还要难捱。
逐渐发展下去, 成了吹得越多, 动作越温柔,他就越冒汗。
意识到这,他阖目咬牙,心道怎会让她来做这件事。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哪里经得起姑娘如此亲近。
会意过后他干咳一声,立刻动手拿过中衣。
“等一下, 别着急。还需裹上纱布,以防蹭到伤处。”
见他打算起身,邬婵是时候叮咛。
男人的动作霎时停顿,略微偏头,听话坐了回去。
于是煎熬的体验再度上演。
这丫头做事专心,说是裹纱布,当真拿起长条在他跟前环了一圈。像是从后抱住了他,又转到面前打了个结。彼此距离近,女儿家的气息痒痒地喷在额角。他这个角度正好能平视眼前饱满的娇挺,看得呼吸停滞,压根不敢抬首。
邬婵还是一门心思投入上药,动手系好布带,确定没有不妥之处。这才重新回到身后,把药瓶尽数归类。
“可以了王爷,您起来吧。”
她柔柔地交代一声。
回头见男人没动,她又提点了一遍。待他拉过衣衫套上,兀自动手更衣。这样的场面她不便多瞧,转身走出,体贴关上房门。
随后来到先才喝茶的廊口,又一次坐回原来的位置,等待他穿衣走出,再叮嘱一些细节。
品尝香浓的茶水,姑娘安分静候。不足多时就见萧拓走了过来,依旧那副模样,只是隐隐夹杂些她看不懂的神情。
许是刚才的独处让彼此有些尴尬,为了缓和气氛,她捧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忽闻头顶传来沉声。
“你还想去仙鹤洲?”
她眸子微动,很快会意过来。知道是因着浣山的事,脱口问。
“王爷是指这次的刺客,担心不安全?”
男人如实告知。
“没错。”
邬婵听着,下意识迟疑。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郡主……”
萧拓当然清楚,耐着性子解释。
“那些人多是冲着本王来,眼下情势不宜放你上路。”
“如此……”
“跟我回南洄,倘若今后还想去,我抽空陪你同往。”
许是为了安抚,他留下一句承诺。
末了观察她的反应,像是担心她不愿意,继续说道。
“若你嫌府邸待得无趣,我每日归府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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