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茶水过半,裴文修又一次礼貌张口。
“你近来可还喜欢做针线活?我在关外购置了一些上好丝线,做囊袋最为适宜,回头让随仆给你寻来,拿回府去试试。”
说起这个,邬婵含笑解释。
“亏您还记得这些,自打及笄以后,父亲要我多练琴技。便每日同师傅学习,少有机会做针线。”
男子若有所思。
“怎能不记得?我当初去往西域时你还亲手钩了副金蓝色的平安袋,如今还在我马鞍下悬挂。三年来历经风沙全没变样,可见你的手艺。”
这话说得她略显尴尬,毕竟提起平安袋,她下意识看向萧拓。那日在他面前称自己那般技拙。倘若他听后往心里去,定会嫌她没诚意。
于是迟疑着回复。
“这……文修哥哥夸大了,实则……我也是生疏得紧。”
那人浑然不觉。
“七七妙手,何必自谦。王爷,您可别听这丫头谦虚,她针线手艺好着,开店做买卖都不在话下。”
说罢还朝向靖武王。
旁边男人自是听得明白,意味深长盯着她。
“是吗?看来本王对邬姑娘了解尚浅。”
这时候裴文修再度附和。
“她自小聪颖,学什么都快。除了那舞刀弄枪的功夫,任是姑父如何教也学不会。便时常带去营中耳濡目染,哪知她偏偏在这上头不开窍,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不过女儿家练身手倒是其次,七七好福气,得王爷这般英勇不凡的郎婿,往后就更不必担忧了。”
邬婵的双颊顿时浮起红晕。
“文修哥哥……”
对方朗笑着回神。
“是为兄失言了,不说了,不说了。”
聊完这些,姑娘抬眸关切。
“不知文修哥哥此行欲待几日?”
他敛神正色。
“我正好过来替家母清算南洄的几笔买卖,大概会住上十天半月。”
想了想,她又问。
“住处可有着落?”
男子语气松快。
“就在附近驿馆,七七无需担心,为兄可以应付。”
她了然垂首,出言交代。
“那就好,倘若有什么需要,尽快差人说一声。只是我初来南洄也不过两月,对此并不熟悉,到时若是……”
话未说完,犹豫不决盯向某人。
萧拓一顿,清楚话中所指,沉声接话。
“若是有麻烦,不妨向王府传信。”
裴文修一听,眼神清亮,很快拱手。
“好,在下清楚,多谢王爷。”
聊到这里,他们继续品了会儿茶,话题从西域研学到关外趣事。故人重逢,似有说不完的话。对此邬婵听得专注,期间也聊了不少。
抛开刚开始的不爽,萧拓全程作陪。只到非说不可时才依附两句,大多数时候还是听他们讲,亦或者听她一人讲。
毕竟头一回听她说这么多,从中了解某些过去。听得专注,竟未有半分走神。
末了吃完饭从酒楼走出,送客至驿馆,二人攀上马车往王府而去。席间他们都饮了些酒,呼吸间夹杂些酒气,在这狭小的车内略显局促。
于是姑娘悄悄在窗边打开一点缝隙,感受沿途的风,清爽拂面,顿觉自在。
比起她的酒量,萧拓自是喝得最多,不过却看不出丝毫酒意。默然而坐,品这昏暗的环境,忽然扬了扬眉。
“七七?为何叫这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035 本王也要
她疑惑偏头, 本能看向身旁,感受近在咫尺的呼吸。一时心乱,又慌忙避开。
屏了屏, 听懂话中所指, 轻声解释。
“是……乳名,因生辰而来,文修哥哥是随父母而唤。”
男人隔着夜色挑眉。
“你是七月初七生?”
她悄然答。
“嗯,正是。”
二人之间相距不过两拳, 仿佛气息都交织在了一起。说完默了片刻, 享受车身摇晃,他淡定道。
“名字不错。”
没料到他会说这个,邬婵柔声接话。
“谢王爷夸赞。”
过了半响,他想当然又问。
“本王今后可否与令表兄同唤?”
姑娘停顿。
“什么?”
为了不让她坐得拘谨,萧拓退离一些,语声低哑。
“他们可以,本王不行?”
她一怔, 虽是措手不及,甚至莫名其妙, 但还是乖乖应声。
“哦, 那……好, 可以的。”
说完再没有旁的动静。
即便这话来得突兀, 她似也能明白大概。以他们目前的关系,称邬姑娘实在疏远了些。可若当真如他所言,改唤七七……
好像又有些太过亲近。
她想着,脑子里开始琢磨些有的没的。正当沉思时,马车忽然驶过不平的路段。车轮碾过碎石,伴随强烈的颠簸。姑娘重心不稳, 立刻朝前扑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男人眼疾手快带过她。健臂锁住腰肢,一把将人搂了回来。感受突如其来的炙热覆拥,邬婵只觉时间仿佛停止。这个季节衣衫单薄,可以感觉到彼此的身型,以及背后肌理分明的轮廓。
她霎时脸颊如同火烧般,赶紧从他身前挪开。小心翼翼移到窗边,心跳加速,垂首不言。
这时车外的苏晋也察觉到不妥,匆匆勒缰停车,偏头恭敬问。
“王爷,邬姑娘,你们没事吧?”
萧拓俯眼垂眸,不动声色交代。
“继续驾你的马。”
随扈应了个是,得令再度挥鞭。
留下车内身板儿僵硬的姑娘,收起思绪,偏向窗外。
接下来这一路谁都没再开口说话,独留马蹄哒哒声。驶出最难走的路,车速逐渐平稳。马车渐渐融入夜色,消失在了华灯初上的街角。
这夜回府,他们没再抽时间对弈。各自回房,沐浴歇息。
许是明天还有要事,他们甚至连主厅都未去。
临睡前邬婵想起那个正待收尾的香囊,来到书案边,从篮子中拾起,趁着这个机会继续绣了几针。
子夜雨声弥漫,倾润大地。偶时轻敲窗棂,如同细语。姑娘就这么待在案边做到夜深,直到红袖进门,唤她回榻中就寝。
翌日起身时碧空如洗,晨露在树叶间闪烁。萧拓已经离开府邸,据说去了万昌岭练兵。
于是府中又只剩她一人,好在管家前来回禀,说郡主传信告知正在回南洄的路上,大概这两日就能抵达。
对于萧沅沅的归来邬婵由衷感到高兴,并让红袖备了点心食材,打算给她做些好吃的。
午后裴文修托人相邀,请她到清风坊品画论诗。出于情势考虑,她眼下不便去那种地方。便让对方到府邸一叙,顺便回礼。
安排好所有事,她给顾谌写了一封信,知会邬家令的商议结果。让他落定好铿锵阵的时间,再做具体准备。
兜兜转转过了大半天,午休过后管家不知打哪儿送来一把古琴。说是王爷让他搬来的,乃前朝名师所有。古朴贵重,琴弦拨弄时泛音清脆,如山间清泉,少有的独妙。
原来萧拓记得她昨日与表兄所谈,称自己钟爱古琴,便立马差人送了一副给她。
望着面前这份突如其来的赠品,姑娘心中翻涌,隐隐触动。
时间过得很快,在零散的忙碌中很快迎来萧沅沅归来那天。
为了迎接她,邬婵提前做了好几份精致的点心。有水晶冬瓜饺、如意糕、桂花香饼以及糖蒸酥酪等。其中大部分是她吃过且赞不绝口的,趁这个机会一并做好呈上。
日落时分,暮云合璧。
等待没过多久,一辆华丽的马车停靠在王府门口。长宁郡主被搀扶而下,眼见她来,立刻热情地扑了上去。
“小婵,终于又见面了,我好想你啊。”
姑娘亲切回抱,眉眼带笑。
“我也是,心中极为挂念沅沅。累了吗?快进去歇息会儿吧。”
对方一个劲点头。
“好好好,不过我能有什么累的。就是回去帮母后忙了好几天,吃不饱睡不好,清减了些罢了。”
说罢她认真打量,趁势邀约。
“如此,我这正好做了些点心,你要不要进屋尝尝?”
萧沅沅立马被馋虫勾引。
“当真?在哪儿?”
她眼中笑意不减。
“跟我来。”
随即拉着她的手往里去。
两位姑娘像亲姐妹般携手同行,铃儿在身后帮忙搬箱子,碰上迎面而来的红袖,同样勾唇示意。
穿过回廊庭院,来到青石板路,她们一边走一边聊。待到花厅处,仆人已经妥帖呈上几碟小食。萧沅沅看得眼睛都直了,不顾礼数直接一屁股坐下。随手拾起其中一样,放入口中,满足长叹。
见她吃得开心,邬婵体贴帮忙斟茶。顺手帮她清理前额发丝,温柔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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