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往外走,翊贞见宋逾白一脸喜色笑容满面,便道:“你们兄弟感情真好,你这一路笑得都没停下来吧。”
宋逾白红了脸,嗫嚅道:“不是,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翊贞道:“还有别的?”
宋逾白脸霎时红透了:“我娘子她…有孕了。”
“哦?那确实是喜事,恭喜了。”翊贞心情顿时比今日的艳阳天还好,他随口道,“几个月了?”
宋逾白道:“昨天刚诊出来,大概一个多月吧,大夫说前三个月还不稳,冬日地面容易结冰,天冷路滑,让好好养着不要乱走动,真是苦了她,哪里都不能去。”
翊贞随口一问,宋逾白就能说这么多,可见宋逾白是真对妻子上心。
且宋逾白再也没打听过茱青的事,想必是真正放下了。
心里高兴,翊贞从年头到年尾都干劲十足,他把茱青的房间彻彻底底清扫了一遍,一丝尘土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茱青的房间太久没有住人又潮又冷,翊贞找人重新做了套被褥,用当年新摘的棉花,被子做得蓬松又柔软。
做被子的婆子笑呵呵地问他家里是不是有喜事,怎么突然做新被子,翊贞不知道怎么回答,被旁边的人一打趣,反闹了个大红脸。
转眼过了除夕,翊贞一天比一天紧张。
茱青临走时多么恨他,恨到一点念想都不肯给他留下。
他永远都忘不了茱青看他的眼神,充斥着浓重的恨意和深刻的绝望,多少次午夜梦回,翊贞呓语难醒的噩梦都充满了茱青冰冷的目光。
在茱青眼中他是拆散她和宋逾白的恶人,是露华宫里高高在上以势压人的仙君。
唯独不是她的师父。
翊贞踌躇而又彷徨,他不知道茱青会不会按时回来,她还想不想回来。
两年过去了,不知茱青是否还记恨他。
过了二月,离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
宋觉晓已经行动自如,翊贞不必去得太频繁,他开始减少每天针灸的时辰,能不离开院子就尽量不走,生怕茱青回来看不见他。
这日中午刚下过一场雨,满城都湿漉漉地,没有人来针灸,翊贞独自在房中看书,正翻着书本他忽然心跳加快,手脚发麻,仿佛有些预感般冲出房门。
一股淡紫色的光从天而降落到对面,院里新发出嫩芽的海棠树被强大的气息震得抖了几下,复又恢复平静。
翊贞停了呼吸脑中一团乱,想冲过去开门又不敢靠近,只站在院中,怔怔地看着对面。
正当他心似擂鼓时,对面的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茱青想了很多种见面的情形, 唯独没想到一开门翊贞就站在她面前。
翊贞和她走的时候一样,没多少明显的变化,就是瘦了些, 没有那时白净,他还是不爱笑, 看到她脸上半分惊喜也无。
不知他的身体好些没有,形容这般憔悴,是瘟疫的后遗症还没好全吗, 她房间干净得一尘不染,是不是他进来打扫过,还给她添了新被褥。
她有很多话想问,不知道该怎么张口。
翊贞一步步向她走过来,在离门槛还有三步时停下。
茱青迈过门槛,往前走了一步。
“回来了。”翊贞声音发涩,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
茱青道:“嗯,回来了。”
久别重逢, 翊贞的手抬起又放下,他好想抱抱茱青, 告诉她他有多想她。
翊贞语无伦次道:“行,你还没吃饭吧,要不要吃点东西, 先喝点水吧, 我房里有刚泡的茶。”
茱青走在翊贞身边,偷偷打量他。
好久没有见翊贞,不知道他气消了没,他也不笑,会不会还在生她的气。
茱青忽然想到宋逾白, 不知道他怎样了,翊贞有没有再找过他麻烦。
凡间的气息是这般熟悉,茱青回头看海棠树,许是今年春天来得晚,缀满枝头的花苞还没有绽放的迹象,只有黄豆大小。
茱青坐在翊贞对面,看他倒茶添热水。
水溢出来翊贞还不收手,茱青忙道:“水倒多了。”
翊贞的眼睛和心都牵挂在茱青身上,倒水都心不在焉,茱青提醒他才发现。
翊贞赶紧用巾子擦干水,重新倒了杯新茶放到茱青面前。
茱青没急着喝,手一伸出现一个小白瓷瓶,道:“这是百花丹。”
百花丹刚炼好放凉她就急着来凡间,抚音想留她多住一日也被她婉言拒绝。
翊贞看都没看百花丹。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茱青身上,他贪婪着注视着她,不想错过她的一举一动,茱青每个表情都让他着迷,让他想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不加掩饰的眼神看得茱青偏过头。
两年了,她对翊贞的爱和恨一同生长,像两棵离不开彼此的藤蔓,她越想念翊贞,便越恨他当初的无情,恨他不留一点情面地打伤她,恨他逼得她下跪求他高抬贵手。
爱便爱,恨便恨。
为什么爱与恨要纠缠在一起,让她无限欢喜又心生埋怨。
以前的事总要有个交代。
好或是不好,都该有个结果。
她不愿再这般不清不楚的留在翊贞身边,她想切切实实听到他亲口说喜欢或者不喜欢,而不是暧昧不清,犹犹豫豫。
倘若不喜欢,两人说开,以后莫要在“情”字上纠缠牵扯,彼此不再干预对方的感情。
倘若他亦有意,万事明朗。
她得找个合适的机会问问翊贞。
茱青回来,翊贞有很多话想跟她说,这些话一下也说不完,又怕话多茱青烦他,翊贞生生忍住,挑了些闲话跟她聊。
他打开桌上百花丹的瓶子,道:“你吃了吧。”
茱青忙道:“这怎么行。”
翊贞态度强硬一定要她吃,茱青才就着茶水把百花丹咽下去,不解翊贞为何这么做。
茱青存了心事,翊贞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这般郁郁寡欢,除了在想宋逾白还能是什么。
翊贞变了脸色。
宋逾白已经成亲,和妻子两情相悦早就忘了她,她居然还惦记着宋逾白。
茱青回来半日了,一句都没关心过他,没问过他身体好不好,缘何消瘦这么多,这两年都发生了什么事。
强烈的醋意冲淡了翊贞见到茱青的喜悦,说话也不再温和:“两年了,还在想宋逾白?”
茱青道:“什么?”
翊贞道:“魂不守舍的,你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在露华宫整整两年,茱青对宋逾白的感情早就淡了,当初翊贞刻意刁难她,她一腔烦闷委屈无处倾诉,才和宋逾白在一起。
他们在一起一个月都不到,随着时间流逝,有些感情是会变淡的。
何况宋逾白已到弱冠之年,保不准早就订了亲。
既然事情已经过去,翊贞为何还要紧紧咬着不放。
翊贞道:“你很想见他吧,我带你去见。”
天快暗时,翊贞和茱青到了离宋宅最近的石桥边。
宋逾白的妻子四个月身孕胎像稳固,大夫说要多走动生产的时候才不受罪,宋逾白记到心里,到了春天天气和暖,宋逾白每日晚饭后都会陪妻子到这里散步,疏解孕中呕吐的苦闷。
翊贞选的位置很隐蔽,刚好能看到他们而不会被发现。
宋逾白怕妻子被旁人碰了,张着胳膊小心将她护在怀里,面带温柔宠溺的微笑,他的妻子秀气娴静,披着粉嫩的狐皮斗篷,腹部微微隆起,两人行走在河边垂柳下,边走边低头说话,俨然一对恩爱夫妻。
茱青瞧着这一切,攥紧衣角。
宋逾白成亲了,还有了孩子,她该为他高兴。
原本她还担心和宋逾白分开他会伤心,现在好了,宋逾白已经忘了她,有了自己生活,幸福美满的生活。
可她心里为什么这么难受。
翊贞淡淡道:“看来他也没有多喜欢你。”
茱青心中刺痛,不顾路人惊讶的目光跑了回去。
翊贞不紧不慢走着,进门便看到茱青坐在屋子中间的椅子上,周围一片漆黑。
他点亮蜡烛,才发现她双目无神,眼里还闪着泪花。
曾经的恋人娶妻生子,她想哭也属寻常。
翊贞有些许不忍,在茱青身边坐下,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
离茱青的脸只剩一寸的距离,沉默半晌的茱青“啪”一声打掉他的手,冷冷看着他道:“看我这么难受,你满意了?”
她力气不小,打得翊贞手腕发麻。
翊贞蓦地一僵,心密密地发疼,她难不成茱青还放不下宋逾白,分开两年了,她心里只有宋逾白,那他又算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抓住茱青的手腕,质问道:“你居然为了他打我?我满意什么,你难受我有什么可满意的,宋逾白都成亲了,刚才那些你是没看见吗,他身边站着他的妻,还有他们的孩子,他们一家三口,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才走了两个月他就订亲了,他早都把你忘了,难道你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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