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觉得你是累赘。”茱青拿手帕给翊贞擦脸, 看着翊贞眼泪汪汪的脆弱模样, 她说不出得难受心疼,“走吧,我们回家。”
茱青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抓住翊贞的手腕,带他走出竹林。
翊贞的衣服脏了又得换, 茱青才发现他手臂有两排牙印,不过不深,只是浅浅一道痕迹。
茱青道:“你被蛇咬了?”
翊贞将不小心按到蛇的事说给茱青听,茱青叹道:“看这伤口应当不是毒蛇,山里毒蛇最多了,你真是命大。”
她和翊贞睡在房间两头,虽说翊贞看不见,茱青还是在她床前挂了道帘子,不然总不自在,她想换衣服也不方便。
翊贞躺下并不能睡着,心里有事,肋骨也疼,他翻来覆去好几遍,小声道:“你睡了吗?”
茱青道:“没呢。”
“你明天什么时辰起?”
茱青脸朝向右道:“说不准,睡醒了就起。”
对面安静了一小会,翊贞道:“你起的时候喊我。”
茱青道:“喊你干嘛?”
他又不能帮着干活,不如躺下睡觉,还能养养伤。
翊贞小声道:“你会不会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甩开我偷偷跑了?”
茱青哭笑不得。
她大声道:“不会,我不也要养伤吗,能跑哪里去。”
翊贞道:“那你也得喊我。”
“行。”
茱青抱着被子笑,他怎么跟小孩似的。
她还没见过翊贞哭成那样,他怀念去世的同门、被冤枉打板子都能咬着牙忍住,仅仅是迷路就哭得稀里哗啦的,还真是让人意外。
茱青又累又困,一觉醒来日上三竿,她穿好衣裳拉开帘子,翊贞已经起了,他穿戴整齐,板板正正在床边坐着。
茱青打了个哈欠:“你起得好早啊。”
她从瓮里舀了两瓢水,扶翊贞去外面洗漱。
她道:“这是你洗脸的盆,巾子在上面搭着,水放着我来倒,你先洗,我去做早饭。”
早饭是米粥加酱菜,这里离城里远,骑马来回得小半个时辰,茱青不会做那些花样多的面点,只能有什么吃什么。
吃完早饭,翊贞道:“你带我认认路吧,我不能总让你带我进来出去。。”
茱青想了想,道:“也行。”
从翊贞床边开始,茱青扶着他走到左边的窗户,窗户底下是竹编的卧榻,上面有一个壶两个杯子,是给翊贞喝水的,再往前走几步门口,过了门有个隔断,隔断再过去一点是张桌子,桌子到头是墙,茱青的小床就在这里。
翊贞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茱青的床,道:“你这床怎么这么小,要不你睡我的吧,咱俩换换。”
茱青轻笑:“你都说了小,我睡着刚好,你睡上去腿能伸直吗?”
翊贞也笑了:“这么说好像是不太能。”
茱青的床角是衣柜,房间的原主不像是普通的农户,应当是隐居在此且没有家小,衣柜只有这一个。
衣柜旁是一排收东西的柜子,上下四五层抽屉,里面茱青没打开看过,也没收拾。
房子正中有张长案,地上并排放置两个蒲团,再往右是搭衣裳的架子,翊贞的床就在旁边架子右边。
茱青道:“大概就是这样,挡路的东西我都收走了,你不用怕绊着。”
这样好像还不行,茱青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去竹林砍了两根拇指粗细的竹子,用莎日丽送她的短刀一点点将竹节削平,打磨掉毛刺,翊贞可以拿它当盲杖探路。
她道:“这根你拿着,另一根我放在你床边,万一掉了找不到,你就去找这根备用的。”
翊贞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竹子很光滑,没有任何扎手的地方。
茱青在床上修炼,他拿着竹子独自在房间摸索,从哪到哪要走几步何时拐弯,必须得走到看不见也能如履平地的程度。
翊贞乐此不疲反反复复地走来走去,茱青忽然道:“从你床边到我这里多少步?”
“十七步。”翊贞说完一步步走到茱青面前,一抬手刚好碰到茱青的额头,“如何?一点不差。”
茱青侧身躲过:“我带你去院里走走。”
院子不像屋里那么方正,翊贞要记住方位得费不少功夫,这地方没有围墙篱笆,一不小心就会走歪。
茱青从怀里拿出一颗小小的铃铛挂在房檐下,风一吹叮叮作响,她道:“如果你走错了路,听着铃铛声就能回来。”
翊贞听声辨位的本事毋庸置疑,翊贞仅凭她的脚步声便知她的剑法有没有乱,听个铃铛对翊贞来说小菜一碟。
吃过午饭安顿好翊贞,茱青打算去河边把昨夜换下来的衣裳洗了。
茱青叮嘱道:“你好好休息,我半个时辰就回来。”
翊贞趁机拽住她袖子:“不,我跟你一起去。”
“我是去洗衣裳,不是去玩。”
翊贞道:“我也不是去玩,我可以帮你拿东西。”
茱青反复说明木盆有些重他不能拿,翊贞不听,茱青只好把木盆给他,他一用力胸口隐隐作痛,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没骗你吧,你的肋骨没好之前还是消停些。”茱青抱着木盆就走,翊贞找不到她急了,对着空气道:“我拿衣裳也行啊。”
茱青没办法,把衣裳放进小篮子让翊贞拎着。
茱青两只手都有用,不能扶着翊贞给他带路,她用法术变出白绫,一端在她手里,一端让翊贞牵住。
这条河离他们的住处不远,一刻钟就能到,茱青舀了盆水先把衣裳用皂角粉泡着,牵过翊贞让他摸河水。
茱青道:“是不是很凉?”
翊贞挽起袖子,手臂都浸在水里,河水从皮肤上流过,冰冰凉凉舒服极了。
“那你在这里待着,我去洗衣裳。”院子里没有井,吃水全靠这条河,好在这条河的分支只有他们这一户人,上游用水下游涮洗,都很方便。
茱青往下游走了十几步,在河边搓洗。
翊贞能听见茱青洗衣裳的声音,茱青没走远,他心里便觉格外安稳。
衣裳不过是沾了土,略搓搓就成,茱青拧到不滴水,冲干净小篮子,依旧让翊贞提。
等要晾衣裳,茱青想起还没搭架子,她去砍了几根竹子回来打算做一个,翊贞想要帮忙被茱青拒绝,他帮不上忙,便闷闷不乐站在一旁。
茱青想找个合适的地方,翊贞在旁边不太方便,她把他拽远了些,道:“你去坐着吧,挡我路了。”
她无心一句,翊贞听了别别扭扭走开,背过身坐下。
茱青搭好架子晾完衣裳,也坐下休息。
壶里的茶是早上泡的,这会放凉正好入口,茱青喝了两杯,长叹道:“真舒服啊。”
翊贞没有接话。
茱青道:“明天我得出去一趟买些吃的,天气热,菜不能多买,最多放两天就要坏,我再买条鱼回来,我听人说吃鱼眼睛可以明目,炖个汤试试,咱俩都得好好补补,咱俩现在这样,别说妖怪了,连山贼都打不过。”
翊贞闷闷“嗯”了一声。
茱青没注意到翊贞的异样,一心在想明天要添补些什么。
坐到黄昏天色将暗,茱青开始烧火准备晚饭。
中午煮的饭还剩一些,她索性拿剩饭直接熬粥,白粥就咸菜,再做个别的勉强也能凑合一餐。
白粥在锅里翻滚,饭很快就好,翊贞已经闻到粥的香味,院外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喊道:“小伙子,屿州是往这边走吧?”
翊贞哪里知道屿州在哪边,又不愿让别人知道他目盲,半天不知如何开口,那人急道:“是不是你说一声,半天不说话,你莫不是个哑巴?”
“你这人问路就问路,怎么说话这般不中听,没看他不方便吗?”茱青听到外面有人叫嚷,又听他出言不逊,走出厨房道,“沿着这条路往大路走就是,屿州还远着呢。”
问路的人边走边小声嘟囔:“这么大的人有什么不方便的,还不如一个小姑娘…”
那人渐渐走远,翊贞委屈带气,独自摸索着往屋里走。
在这之前,翊贞以为自己的心理足够强大,他还算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目盲的事实,除了怕茱青丢下他离开之外,没什么能让他的情绪有太大的波动。
问路的人一句话打碎了他勉强维持的自尊,他自觉行动方便能在院里自由来去,他不肯把自己当成不正常的人。
但在茱青眼里,他帮不了她的忙只会挡路,在不相干的路人眼里,他也没什么用。
强烈的挫败感让翊贞只想逃避,他将自己藏在床帐里,试图隔绝茱青喊他吃饭的声音,亦不回应茱青的呼喊,抱头呆坐在床角。
直到遍寻无果的茱青掀开帐子重重一掌拍在他身上,翊贞才茫然回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1章
“你进来怎么不说一声, 我还以为你又走丢了在外面找了半天,差点就要进山找了。”茱青都快气死了,“我喊你那么大声, 你听不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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