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茱青开门见山道,“仙君的毒解了,可还是看不见,会不会是伤到了眼睛?”
抚音朝屋里挥手施法,以保翊贞不会中途醒,拨开翊贞眼皮对着灯细细看了他的瞳仁,道:“你猜得没错,他体内的毒已解,但眼睛太过脆弱,已被毒性侵蚀了大半。”
“那…有什么法子能治吗?”
抚音一时也想不到好办法,他道:“我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形,你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抚音立刻回露华宫翻阅典籍,一本本古书在他周身围绕,书页自行翻动,抚音一目十行掠过上百本古籍,找到了能治疗翊贞眼睛的法术。
“东海有座浮在海面的小岛,岛下的海底有颗生长了数千年的夜明珠,书上说此珠能在深夜发出荧光,将此珠最外层磨碎成粉,用清晨最干净的露水调和均匀,再以法术敷在盲人的眼睛上,能吸收眼中浑浊之气,不出十日盲人即可复明。”抚音道,“但书上记载的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说不定此珠已被人拿走,而且你看。”
抚音偷偷把书带下凡间,借着月光让茱青看上面画的图案。
图上是一只张口足有半人高的大蚌,大蚌周围散发着晶莹的光泽,蚌壳里有颗鸡蛋大小的珠子,旁边还画着几根海草。
抚音道:“东海无边无际,仅凭书上的线索很难找到这只蚌在哪。”
书上说这只蚌长在东海的一个小岛附近,此岛离岸边万里之遥人迹罕至,水深千丈,普通百姓一旦落水必死无疑,而东海海面,不止这一座岛。
的确是危险重重,茱青的视线移向房中,目光逐渐坚定。
“不管有没有,不管能不能找到,我都得去看看。”茱青看向抚音,恳求道,“我回来之前都得麻烦你帮我照顾他,还有,别告诉他我去了哪里,我怕他一着急再出事。”
抚音忙道:“此珠是东海的宝物,龙海龙王敖光乃四海龙王之首,性情暴戾专横,怎么会轻易让你拿走夜明珠?”
茱青心意已决,任抚音如何劝说都不管用,抚音只好作罢,走到竹林旁折下一节细细的竹子,施了法变成竹簪插在茱青发髻上:“戴着它,这样你在海里也不会迷失方向。”
事不宜迟,茱青打算趁天黑立刻动身。
临走前她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翊贞,他睡得香甜容色平和,不见一丝痛苦。
茱青摸了摸翊贞的脸,俯身在他额前轻吻,放下床帐走出房门。
抚音在院中等候,把装仙丹的小葫芦给了她:“这一路危险重重,务必小心。”
茱青道了声谢,带着飞星和仙丹隐匿在云层中。
茱青驾云向东飞去,她修为低驾云速度慢,去东海得一天一夜,趁这个功夫她吃了一半仙丹,打算先吸收仙丹的灵气。
她站在云端往下看,地上黑漆漆一团墨色什么都看不清,风呼呼刮过脸颊,扑在脸上又凉又湿。
此去东海她毫无信心,书中所记的无人小岛在哪她不知道,夜明珠在哪她不知道,龙海龙王敖光长什么样她也不知道,前路未知,唯有翊贞是她唯一的信念。
她想看到翊贞高兴的样子,想看见他亮晶晶的眼睛,翊贞看她的眼神是那么温柔多情,就像有无数的星星藏在其中,闪耀着独属于他的光芒。
她以为翊贞只是短暂的失明,根本没料到会这么久,再久一点,她都怕翊贞会忘记她的模样。
他们几经波折才明白对方的心意,无视天规相恋,她只想好好和他在一起…
茱青这般想着心里更加难过,难过之余亦抓紧时间修炼。
第二日傍晚,茱青在云端远远看到一片汪洋大海,水面波光粼粼,无数海鸟在空中盘旋来去,发出尖锐的鸣叫。
茱青看准一片无人的地方从云层落下,这里都是沙地,踩上去坑坑洼洼的,周围有几棵她从来没见过的树,吹过来的海风带着腥咸的气味,黏在身上潮湿不堪,浑身都不舒服。
茱青在沙地上走着,海边有许多嶙峋的大石,她绕着大石走了一圈,石头上晒着许多渔网,网上挂着几条晒成干的小鱼小虾米,下面还放着鱼叉。
她抬手遮住刺眼的水光,往最远处看去,大海一望无际,海天相连,根本看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她不知道要怎么下水,继续往前走,忽然看到岸边停着一条小小的渔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有渔船和渔网, 说明渔民就在附近。
茱青打算找渔民借船出海,实在不行买条船也行。
在海里驾云不比在陆地,在陆地她还能找个山头歇歇再出发, 海里可是没有一点能落脚的地方。
她四处找了一遍不见渔民的影子,便在沙地的石头上坐了会。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大海, 比她想象的漂亮多了,水面像镜子般闪闪发光,海水又清又亮, 蓝得如同宝石,大朵的白云倒映在水中,海边还有散落的贝壳和海蟹,花纹很是奇特。
茱青被这些小东西吸引,直到有老大爷喊她才回过神。
老大爷见是个生面孔,问道:“姑娘,你哪里来的,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
茱青道:“我想去海中间的小岛, 大爷,这是您的船吗, 能不能借我用用,我给您钱。”
老大爷一听她要去海上小岛,忙摆手道:“不行, 我这船太小去不了那么远, 你又没个朋友照应,万一出事怎么办,借不了借不了,我劝你也别去了,今天云那么厚, 海上可能会下雨,我就是来收网收船的。”
老大爷把船拖上岸离开了,四周没有别的渔船,茱青实属无奈,在放船的地方留下一锭银子,偷偷拖走小船。
茱青上船往大海深处划去,离岸边越来越远,她心里的恐惧也更深,天色变暗,大海深处如看不见的黑洞,海上的风也变得锋利寒冷。
她划了半个时辰船实在累得不行,便用法术推着船往前跑。
苍茫大海之中唯她这一叶扁舟,小船太轻,被海浪掀起又落下,腥咸的泡沫扑进船舱打湿茱青的衣角,她稳住船身又累又怕,在心里默想避水诀。
衣服湿了不要紧,关键时刻忘了避水诀才真是死路一条。
远处响起轰隆隆的声音,老大爷说得一点没错,海上果然有雨,闪电夹杂雷声照亮半边天,不久雨便落了下来。
茱青被雨水浇成了落汤鸡,船舱里也积了水,她用葫芦瓢不断往外舀水,一刻都不敢停下,海上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时雨停了,大海又恢复了宁静。
茱青在漆黑的海上飘了一整夜,心里紧绷的弦一松,不知不觉靠在船弦上睡着了。
小船随波逐流,飘到了一座无人的小岛上。
雨过天晴烈日当空,海鸟叽叽喳喳吵醒熟睡的茱青,她茫然下船,发觉自己的船停在岸边,一时有点搞不清自己是又回到海边了还是到别的地方。
她下船沿着岸边走了一圈,岛上光秃秃的只有石头,她走了半个时辰,又回到小船的位置。
她从怀里拿出画着夜明珠的那页纸,抚音怕她忘记,画了张一模一样的图给她。
图的背面是一片树林,底下的小字记载着夜明珠所在小岛上有红色的树林,远远望去火红一片。
这座岛什么都没有,茱青打算再找找看。
她继续往大海深处去,竟真的看到一大片红树林。
不止如此,岛上还有座山,这山虽不如南恒山高,但也云雾缭绕如同仙境,茱青走近一看,所谓的红树林并没有多红,而是山上枫树居多,远看才有真切的鲜艳色彩。
如此看来,这便是书上所说的海岛了。
茱青吃了剩下的十几颗仙丹,一时间法力大增,她默念避水诀跳入海中,海水瞬间没过她的头顶,寒意刺骨。
茱青缓缓下沉,光线从她头顶消失,沉了十几丈后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茱青害怕得闭上眼睛往海底沉,到海底反而有了光亮,海鱼和水母成群结队地在她身边游来游去,她透过鱼群看到了那只大蚌,蚌壳一张一合,夜明珠就在蚌壳里,闪着幽幽的荧光。
当真是好大的一只蚌,茱青踩着蚌壳艰难地伸手去拿夜明珠,自言自语道:“我实在是没办法才来偷你的宝贝,你别生气啊…”
蚌壳又大又滑,茱青刚够到夜明珠脚底便滑了一跤,蚌壳猛地关上,她上半身夹在蚌壳里,黏黏的汁液糊了满手,她用尽全力才艰难地拔出被夹住的脑袋,还没站稳一旁的海草又朝她甩了过来。
茱青闪身躲过,飞星脱手而出斩断海草,她趁蚌壳还没关闭,一把抓住夜明珠往水面游去。
游到一半,她背后的水中传来长啸,茱青回头,一条七八丈长的黑龙已到她身边。
黑龙一身坚硬鳞片,四爪锋利,体型修长矫健,双眼圆睁,绕着茱青不断打量,茱青看那黑龙长得实在怕人,想着要说些什么,黑龙已伸出利爪朝她扑来,将她死死按进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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