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青不知道曦和草,她只想赶紧走,她道:“回头我再跟你说,你先放我走。”
白狐大大的尾巴挡住洞口:“你是不是太微山的弟子?”
茱青道:“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白狐道:“你可有师父,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家师是太微山弟子翊贞,他已经仙逝了。”茱青道,“你认识我师父?”
白狐后爪着地前爪搭在茱青身上,仔仔细细闻闻她的气味,发出呜呜的叫声。
白狐守护雪山上千年,翊贞的魂魄落在雪山被她发现,她将翊贞的魂魄养在曦和草里,却始终无人来寻,她还以为再也没人能救得了翊贞,没想到茱青出现了。
要不是茱青身上的曦和草气息,她还真的认不出来。
白狐道:“你不是太微山的弟子,我能相信你吗?”
按理来说也该是太微山派人前来,可太微山久久不动,茱青又被逐出师门,白狐不知该如何抉择。
茱青变幻出宝莲,翊贞的魂魄附在宝莲莲瓣上,逐渐拼凑出完成的形状,茱青道:“师父只剩一丝魂魄就可以转世投胎,请你务必给我。”
白狐低着头思考,片刻后她看着茱青头上的红宝石簪子道:“你师父欠我一颗石头,你把那簪子给我,我就把他给你。”
当日纪云渺来寻曦和草,信誓旦旦保证让翊贞来看望白狐,还说他没带亮晶晶的东西,账欠在翊贞身上,翊贞食言,她便向他的徒弟讨吧。
茱青拔下头上的宝石簪子,这是翊贞在凡间时给她买的,她把簪子放在地上,说道:“这是师父送我的,你既然喜欢就给你吧,当做一个念想。”
白狐叼起簪子跑到洞里,尾巴在空中一扫,洞上的门打开,一朵曦和草出现在洞的另一边。
白狐拔下曦和草,待茱青收走上面的魂魄,曦和草瞬间干枯,白狐叼着曦和草钻进洞里,留茱青一个人在外面。
茱青依照宝莲的指引找到翊贞最后一片残魂,却发现守护他魂魄的人是寂霖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2章
寂霖川还如从前一般白衣白发, 在自己的洞府修炼,他的洞府在地底,周围还有几个空的洞穴, 入口只有两人宽。
茱青心道,狡兔三窟, 当真符合兔子的习性。
她站在洞外和寂霖川打招呼,寂霖川没有理她,她只好自己跳下兔子洞, 想要回翊贞的魂魄。
寂霖川坐在石台上,看都没看他一眼道:“我不会给你的。”
茱青抬高了声音:“为什么?”
寂霖川恨声道:“是你害死了他,你才是杀死主人的凶手,我怎么可能把他交给你。”
他无比后悔自己当初劝翊贞追求茱青,他只是不愿看到翊贞为情所困那么难受,他想让翊贞高兴,不想他郁郁寡欢闷闷不乐。
他们是在一起了,却让翊贞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都是因为茱青。
主人离世, 寂霖川心里肯定很难过,茱青走到寂霖川旁边想安慰他, 寂霖川却反手一刀劈向她,茱青转身躲开,寂霖川紧追不舍, 她只好拔剑迎战, 寂霖川看见她拿着落月更加生气,愤恨道:“你居然还敢用落月。”
寂霖川横刀一绝,茱青被逐出太微山,不能再用静虚剑法,她用抚音教给她的剑法勉强过了几招, 竟能和寂霖川打个平手。
太不应该了。
寂霖川修为比翊贞低一点,但也不是普通妖怪和小仙能比得上的,怎会和她打平手,茱青觉得奇怪,便不再接招。
寂霖川的刀架在了茱青脖子上,见茱青不躲不避,他也下不去手。
毕竟是翊贞喜欢的人。
茱青走近了些,捋捋寂霖川的头发,以前他的头发和翊贞一样光滑柔顺,现在粗糙得像干草。
茱青道:“你的修为呢,怎么会少这么多?”
寂霖川瘫坐在地上,手摁住心口,喃喃道:“我差点就找不到他了。”
翊贞散碎的魂魄有一部分落在沙漠和草原,那里是戈壁滩,树木不茂,水草不丰,灵气稀薄得几乎没有,翊贞的残魂始终无法凝聚,如星星般散落在戈壁上。
寂霖川听闻翊贞魂飞魄散便一直在等,等翊贞魂魄凝聚好去寻他。
他无意中发现翊贞散在戈壁滩的魂魄根本凝聚不了,万般无奈之下,他散了九成修为,只为让翊贞的残魂得到更多的力量,能慢慢凝聚在一起。
功夫不负有心人,翊贞的魂魄终于凝聚,寂霖川的修为也不剩多少。
他没有适合装翊贞魂魄的器皿,便将魂魄引到自己身上,用自己的血肉滋养他,一副躯壳里藏着另一片不同的灵魂,寂霖川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他只能躲在洞里不断修炼,来保住自己和翊贞。
寂霖川嚎啕大哭,不肯让茱青靠近他:“你答应过我会好好保护他,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这个骗子,你把我的主人还给我…”
他和翊贞约好等翊贞成了金仙再一起喝酒,他听到翊贞回天界的消息,盼着他飞升金仙。
飞升金仙的消息没等到,却听到了翊贞的死讯。
看着寂霖川痛哭流涕,茱青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日子他一个人该多么煎熬,又该多痛苦,寂霖川对翊贞的感情不比她少,她都没办法去责怪他什么。
她失去了挚爱,寂霖川亦失去了最喜欢的主人。
茱青抱住哭得浑身发抖的寂霖川,眼眶微湿:“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他…”
寂霖川明白这件事并不怪茱青,他只是想趁机发泄失去主人的悲伤,迁怒茱青而已,茱青竟不计前嫌来安慰他,寂霖川惭愧地转过头,露出两只兔子耳朵。
茱青摸摸兔子耳朵,接受寂霖川的示好,寂霖川一害羞,变成了兔子的模样。
寂霖川始终不愿交出翊贞的魂魄,茱青没有直接从他身上引出来,而是在兔子洞住了几天。
翊贞的魂魄极其纯净,他又是天仙,魂魄是妖魔鬼怪修炼最好的补品,茱青一路上遇见过好几个想将其收为己用的妖魔,她降伏妖魔才夺回翊贞的魂魄,一路凶险至极。
寂霖川修为大损,难免有妖怪为了修为会对他起杀心,寂霖川既要修炼又要应付外面的危险,他的日子过得也不好。
山洞很简陋,能睡的只有干草,茱青给自己变了个吊床绑在两边的石头上,透过洞口还可以看到月亮。
她多久没看过月亮了。
大概是翊贞离开之后吧。
她会尽量避免做和翊贞一起做过的事,有时神思恍惚,她就会以为翊贞还在他身边,淡去的悲伤又重回心头。
自她重伤痊愈,她也很少睡觉,只要她睡着,次次都能梦到翊贞,醒时泪水打湿枕头,一夜难眠。
一千年太长,足够将悲伤熬成一剂浓浓的苦药,喝下便不会轻易忘怀。
寂霖川在山洞的另一端,他道:“我听说是他主动为你挡的天雷,真的吗?”
茱青道:“是,死的人本该是我,是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
寂霖川道:“天条是你们一起犯的,为何只罚了你?”
茱青从吊床坐起来:“你不知道原因?”
“不知道,我很少去太微山,也不怎么和太微山的人来往。”以前他去太微山是为了看翊贞,翊贞去了露华宫,他更没必要再去太微山了。
茱青苦笑:“他们觉得他比我有价值。”
她草草说了几句,寂霖川明白了大致的原因。
寂霖川道:“太微山做这个决定也无可厚非,只是太让人心寒了些,好歹你也是他们的弟子。”
茱青道:“我已经不是太微山的弟子了,他走后我被逐出了师门,现在我是自由之身,若不是露华宫的抚音仙官求西王母收留我,我也活不过那天。”
寂霖川回想茱青的话,问道:“你是真的喜欢他?”
她愿意为翊贞顶替所有的骂名,为翊贞心甘情愿赴死,或许真的是一个可以托付翊贞魂魄的人。
茱青静静道:“我去昆仑之后自杀过一次,昆仑的仙娥救了我,织女说只有我好好活着,才算不辜负翊贞,这些年若是没有让他重新投胎这个念想,我都不知该怎么活下去,要是真的能选,我宁愿死的那个人是我。”
寂霖川沉默了一会,说道:“明天一早我就把他的魂魄给你。”
月色西沉,山洞只剩无边的黑暗,茱青的声音缓缓传来:“谢谢你。”
寂霖川说到做到,他将翊贞最后一片残魂引出体内,渡入宝莲之中,他的身体虚弱不堪,送走茱青后便变回白兔原形,长长久久地沉睡在洞底。
茱青带着装有翊贞魂魄的宝莲回到昆仑,织女施法将宝莲再次埋到瑶池底,她道:“翊贞魂魄已经全部收齐,瑶池是他的来路,只有在这里才能让他破碎的魂魄重新融合,待融合之后,他便能投胎转世。”
茱青没想到会这般艰难,她又陷入了无尽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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