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和离后他反悔了_竹不识【完结】(12)

  陆瓒呼吸一紧,努力忽视那抹奇异的热气,却愈发觉着那股热意顺着肩头一路漫延,缠上脖颈,缠上耳根,缠得他头皮发紧。

  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正月初八,衙署开印,岁假期间积压了不少公务,陆瓒下衙时已是晚饭时分。

  进屋的时候,八仙桌上已摆好热气腾腾的佳肴,陆瓒这才想起自己午时便未及用饭,的确有些饿了。

  薛缨笑盈盈上前,主动接下他的狐皮斗篷,动作带了一股莫名的亲昵。

  陆瓒直觉古怪。

  他们分明只做表面夫妻,成婚三月以来泾渭分明,唯一一次触碰得近了些,还是圣寿宫宴那晚他把醉酒的她带回府,仅仅出于君子之心而已。

  薛缨努力做出乖巧的样子,拉着陆瓒的袖口坐到饭桌前,将几个他可能会喜欢的菜换过去,讨好之意分毫毕现。

  “大公子岁假后头一日上衙,想必堆了不少事,忙坏了吧?”

  陆瓒的确饿了,却没急着动筷,垂目瞥向自己的袖口,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陌生的余温。

  即便他是瞎子,也能察觉薛缨的刻意。

  是过年期间回薛府时,长宁侯交代她拉近关系?还是芍药暗传了太后口谕,要薛缨接近他,甚至……撩拨于他?

  薛缨见陆瓒沉吟不语,甚至脸色愈发淡了下去,心下纳闷。小时候想要什么玩物,她都是这样求父亲的,未尝败绩,难道陆瓒不吃这套?还是说,此人过于木讷,看不出她在低头示好?

  若非走投无路,薛缨也不想如此自折气节。

  圣寿节宫宴上,薛缨迷迷糊糊答应了参加姚辛嘉的什么社,后来才知人家说的是“诗社”。以薛缨的文采,怕是一行诗都挤不出来。

  为了维护在京城贵女圈里的这张老脸,薛缨纠结了十几日,决定放弃本就不多的骨气,利用身边现成的资源。

  就是法子缺德了些。

  薛缨又往陆瓒身边挪了挪,动筷夹了一块糖渍橘皮放入他碗中,假装随口道:“方才路过花园,发现薄雪未融,压在梅枝上分外好看,想着如此美景该当作诗记录的。”

  她眉眼俏生生的,显见着兴奋起来,纤指甚至轻轻搭在他小臂处,几乎便要摇着他的手臂娇嗔:“可惜我文才不行,不知可否请大公子作诗一首,就以夜园为题,不使好景浪费。”

  作诗?

  这招数陆瓒见得多了,从前多少女子都没能得逞,没想到明媒正娶的妻子竟也拿出了此等花招。

  他累了一日,没心思再陪旁人周旋,张口便要回绝。

  眸光一动,迎上薛缨布满小星星的明眸。

  “可以吗?”她十分期待地望着他。

  仿佛先前避他如洪水猛兽之人不是她。

  陆瓒喉结滑动了一下,收回视线。

  倒不妨看看,她能演到几时。

  “可以。”陆瓒点头,拿起银箸,将碗里那块糖渍橘皮放入口中。

  清香则已,只是太过甜腻。

  他不喜欢。

  但还是咽下了。

  陆阁老留下的这座老宅并不轩敞,除中路外,只有东侧一座跨院,盖了一间茶室,院中栽了大片梅树,可惜打理不善,今岁花朵疏得可怜,全被未化的白雪埋住,几乎不见红瓣。

  暖室内,一盏热茶饮尽,陆瓒抬手想要续上,一只殷勤的小手也同时握向茶壶,一大一小两只手碰到一起,陆瓒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握住了薛缨的玉指。

  陆瓒仿佛被烫着似的,迅速抽回。

  薛缨似乎不觉得尴尬,大大方方替他把茶续到七分,热络道:“大公子的手好凉,我这手炉借你暖暖吧。”

  说着,绕过茶案坐到陆瓒身边,将手炉塞到他怀里。

  暖意从手炉散出来,暖着陆瓒的双手和胃腑。

  深眸试探地望向薛缨,后者立即绽出一个笑容。

  果然在刻意制造温馨的假象。

  从前生怕他动她,今日忽然如此大胆,只是不知,她能演到何种程度?

  少女唇上涂了口脂,不是陆瓒送的绛朱色,也非惯常的浅水红,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就像雪下梅瓣的红,比之那些深藏雪中的梅瓣更添温度。

  陆瓒望着那双娇艳欲滴的唇,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一个并不君子的念头。

  陆瓒微微低头,缓缓倾身,凑近那双唇。

  眼前的花瓣饱满欲滴,仿若满院梅红皆凝于此,合该是温暖柔软的。

  对面的呼吸滞了一息,那双唇几不可察地退后。

  陆瓒在极近的距离里发觉了薛缨的撤退,唇角掀起一点讥讽的弧度,未再紧逼。

  原来不过如此。

  他眸底兴致莫名黯了下去。

  “那个……”薛缨不自在地摸了摸发热的脸颊,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居然以为陆瓒想要吻她。

  “大公子,可以作诗了吗?作诗,一般作几句呀?五个字还是七个字?就作一首最常见的格式就行。”

  陆瓒:“……”

  他陆惟成,三岁会背《声律启蒙》,五岁会背《古文观止》,还从未接触过这等……连律诗绝句、五言七言都说不清的文盲。

  方才的旖旎幻象如一场镜花水月,直接碎成齑粉。

  最终,薛缨欢欢喜喜拿到了陆瓒的诗作,等到正月十六,腰杆直直地到姚府赴会,顺道接上一同受邀的长姐薛绮。

  薛绮不知薛缨与姚辛嘉先前的官司,还当薛缨近朱者赤,被陆瓒的文人风骨熏陶,也跟着上进起来,颇为欣慰。

  到了姚府,姚辛嘉笑吟吟宣布,今日特邀了一位诗才出众的评判,为诗作评出优劣。

  “国子监陆司业之子,陆珍陆公子。”

  陆珍?

  薛缨听到这名字,心头一个激灵,豁然瞪向姚辛嘉,甚至不敢去看薛绮的脸色。

  为何偏偏是陆珍?

  姚辛嘉仿佛没看到薛缨的眼神,悠悠道:“忽然想起来,去年,薛府似乎有意将绮大姐姐说给□□公子呢,不知后来为何没成好事?”

  在场贵女多是头一次听闻这消息,不禁哗然。

  薛缨血液直往头顶冲,姚辛嘉看不惯她,冲她来,把长姐牵扯进来干什么?

  就在这时,姚府下人搬来一扇金线孔雀绣屏,引着陆氏公子隔屏入座。

  屏风后影影绰绰的翩翩公子朗润开口:“在下不才,的确曾暗自倾慕薛大姑娘,可惜长宁侯爷并无议亲之意,家母又催得紧,已在为在下重新相看了。薛大姑娘是我长嫂的嫡亲姐姐,自然也是在下的姐姐,终归还是一家人。”

  原来是□□公子先看中的薛大姑娘?

  在众人恍然大悟的议论声中,薛绮扬起唇角,常年缺少血色的清丽面庞自带清贵书卷之气,柔声玩笑道:“既是一家人了,等会儿可要帮帮我的二妹妹,她于诗文向来最是头疼的。”

  众人都笑,气氛瞬间松弛。

  屏风后的人静默片刻,隔着金丝夺目的屏风,望向柔音传来的方向,眸色幽幽。

  那一道倩影坐姿挺拔,形如弱柳,对于被陆家婉拒之事却是如此光明磊落。

  一丝悔意从心底深处漫了上来。

  或许,当初是他草率了。

  姚辛嘉自讨了没趣,那两人风轻云淡,倒显得自己说话不合时宜。

  诗会主题是夜色,姚辛嘉早备下数首待用,等陆珍起个头句,她有信心接得出彩,至少足以让薛缨相形见绌,照出原形。

  薛缨提笔盯着面前白纸,只写下了陆珍起的半联诗头,内心天人交战。

  一个声音对她道,这只是奶奶姑娘们之间的玩闹而已,又不是科考,抄便抄了。

  另一个声音又道,抄人诗作与盗窃无异,不是正经人所为。

  最先一挥而就的人是薛绮,众人朝薛绮投去敬服目光的同时,都会不约而同朝薛缨瞥去一眼,两姐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对比惨烈。

  姚辛嘉第二个作完,交给家仆送去陆珍手中,当场得了陆珍称赞。

  眼见着时间所剩无几,薛缨咬紧牙关,用力握紧笔杆,骨节泛白。

  周遭那些目光火辣辣的,灼在脸上生疼。

  又沉思了片刻,薛缨终于伏案落笔。

  她采用了陆瓒原作的结构,改去用词,换成自己的风格,虽然水平大打折扣,到底不算全抄,她的良心能自欺欺人地少痛一些。

  薛缨最后一个将诗作交了上去,就在众人默认薛缨垫底时,陆珍宣布,她的诗作仅次于薛绮与姚辛嘉。

  薛缨眼睛疏地亮起来,原以为自己改过词后,此诗自然降为下品,没想到高居第三。

  这么说,她学会了举一反三,至少不算朽木!

  众女郎哪里服气,纷纷围上前去看薛缨的诗稿,姚辛嘉更是拧眉来来回回读了数遍,只觉那用词之随意,简直就是刚刚开蒙的水平。

  陆珍却道:“长嫂的诗作对仗工整,用词质朴,颇有大俗即雅的风骨,比之穿凿附会、堆砌辞藻更加流畅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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