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和离后他反悔了_竹不识【完结】(35)

  衣襟向两侧滑开,烛光毫无遮拦地流泻在男人袒露的胸膛上。肌理分明,线条流畅,冷白的肌肤因高热透出薄薄的绯红,随着沉重的呼吸大幅起伏。

  陆瓒陷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一会儿是薛缨挽着他母亲的手,目光平静地告诉他和离之期已到。

  一会儿她又站在滂沱大雨中,将伞倾向他,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关切。

  人影幢幢,真假难辨,额上隐约传来清凉柔软的触感,将置身火海般的不适寸寸消解。

  雨不知何时彻底停了,东方天际透出朦胧的鱼肚白。

  陆瓒睁开眼,意识从深沉的混沌中逐渐剥离,一块叠得整齐的软巾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从额头滑落掉在膝上。

  陆瓒这才想起自己昨日受了寒气病下,探手抚了抚额头,已经退烧。

  他披衣起身,推开窗子,院中积水映着晨光,将这一夜映照得如同一场恍惚的梦境。

  薛缨的房门依旧紧闭,似乎还未起床。

  宁非去探过路,可以绕路通行。

  临近晌午,薛缨掀帘踏入马车时,陆瓒已在里面,两人目光甫一接触,便像被烫到般各自移开,彼此眼下都带了明显的青黑,面色倦怠。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无所事事地等待启程,这份沉默便有些难挨。

  陆瓒抬手掀开车帘,心不在焉地扫视着装车的进度,先开了口:“昨晚是我失态,病中昏聩,言行无状,别放在心上。”

  薛缨怔了一下才确认他是在同她说话,虽然他的脸朝着车窗外的方向。

  薛缨低声道:“无妨,你……可好些了?”

  “已无大碍。”陆瓒简短答了,收回目光,掠过她掩不住的倦容,于是将身侧一个厚软的垫子塞到她身后。

  “路程尚远,夫人补补觉吧。”

  薛缨确是身心俱疲,闻言也未逞强,嗯了一声,侧身靠向车壁,阖上了眼。

  马车开始行进,颠簸在雨后未干透的泥路上,并不平稳,薛缨蹙着眉,根本睡不着。

  朦胧间,身侧靠近了些许温热,紧接着,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肩头,将她往另一个方向带了带。

  薛缨陷入一个温暖的怀里,嗅到了熟悉的清冽气息,在雨后的凉爽中并不觉得燥热。

  “睡吧。”陆瓒的嗓音近在耳畔,低缓温和。

  薛缨没有挣开,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那片温暖里,寻了个舒适的姿势。

  规律的摇晃中,极度的困倦终于压倒了纷杂的思绪,沉沉袭来。

  昨夜指尖下滚烫的肌理触感,和他昏沉中无意识攥紧她手腕的力道,又无比清晰地闪现过脑海。

  定是那场该死的梦,扰得她心神不宁,才会生出这些不该有的错觉。薛缨迷迷糊糊地给自己下了论断。

  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消散前,她只隐约觉得,这怀抱其实……并不讨厌。

  ……

  回京后,八月的第一个旬沐,昭勇将军府举办马球集会,邀请了一众达官显贵,据说连信安王也在出席之列。

  薛缨以为陆瓒不会参加,没想到他放下手上朝务,主动陪她前来。

  天高云淡,马球场上,少年郎们策马奔驰,衣袂飞扬。

  薛缨观看得激动不已,对几位武官子弟的骑术赞不绝口。

  “真厉害啊!”

  “李将军家那位二公子的击球姿势真是漂亮!”

  “好!这一球好俊!”

  陆瓒抿唇不语。

  嬴昙和柳荆相继上场,二人皆是京中闻名的马球好手,配合默契,连进三球。

  薛缨又是一阵抚掌喝彩:“表哥与柳二公子这配合,当真天衣无缝!”

  陆瓒抬手蹭了蹭耳朵,继而长身站起。

  薛缨以为他耐不住喧闹要提前离席,瞬间敛了笑意,扁扁小嘴,不甚高兴地问:“夫君这就要走了吗?”

  陆瓒淡淡道:“下场玩玩。”

  薛缨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待看清他眼中那抹少见的好胜神色,才慌忙拉住他衣袖:“夫君,现在场上都是武官子弟,你何苦与他们争锋?”

  等哪日文臣相聚的时候再下场就是了……

  这话原是好意,陆瓒脸色却倏地沉下去。

  那回在彰德宫也是这般,总觉得自家夫君不如她那娇生惯养的郡王表哥。

  陆瓒什么也没说,将袖角从她指间抽出,叫马场的侍从带路更衣。

  薛缨险些气笑了,她好心提醒,这人居然甩脸色给她看?

  等会儿被表哥和柳二公子打得落花流水的时候,但愿他还能维持小陆探花的颜面!

  场中鼓声愈急,陆瓒再出现时,已换上一身石青色窄袖骑装,墨发高束,腰间革带收紧,勒出劲瘦腰身,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雍容,透出几分凌厉的锐气。

  他随手从架上取了一柄月杖,试了试手感,策马入场。

  原本喧腾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

  柳家的裁判也迟疑地看了这位陆大人一眼。

  小陆探花文才惊世不假,可马球场上讲究的是骑术与体力,对阵信安王与柳校尉这等好手,只怕要难堪。

  柳荆挑了挑眉,唇角噙了玩味的笑,扬声道:“陆大人肯赏脸,这局可有趣了!”

  嬴昙知晓陆瓒骑术不及武者,本也要露出轻蔑的神色,忽地想起上回比箭,陆瓒膂力不俗,加之心机深重,未必不是威胁,不由神情一肃。

  陆瓒替换的是方才扭伤的李家二公子,对手是信安王与柳家二公子联手的阵营。

  他与其余三个队友低声排布一番,没有理会对面质疑的目光,只朝裁判微一颔首,红球抛起,数骑同时冲出!

  开局果然不利,对方攻势如潮,连进两球,陆瓒一方被压得根本喘不过气。

  陆瓒策马游离在外,并不奋力夺球,更坐实了众人的担忧。

  薛缨不禁起身,攥紧了锦帕。

  就在对方第三次凌厉进攻时,一直沉默的陆瓒忽然动了。

  他并未追球,而是精准截断了一记关键传球,红球诡异地落到了己方前锋马下。

  再之后,陆瓒仿佛能预知对手的行进路线,总在间不容发之际截断传球路线,每一次击球都像是提前算好了角度,叫人无从拦截。

  信安王一方流畅的进攻节奏彻底被打乱了,开始处处滞涩,破绽频出。而陆瓒这方则越打越顺,反击如行云流水。

  终场前,陆瓒于三人包围中寻到一线空隙,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斜射将红球送入鞠门,许多人甚至没反应过来。

  柳荆勒住马,不可思议地望向望向马背上的陆瓒。

  嬴昙倒是不见多少意外,只盯着滚入球门的红球,似乎还在琢磨己方明明一直占优,怎么转眼就输了。

  全场一片寂静,继而爆出雷鸣搬的喝彩。

  陆瓒拨转马头回望看台,漆黑眸底映着八月的晴空。

  被他注视的方向上,几个女郎兴奋低呼,都在猜测小陆探花是不是在看自己,但有人心明眼亮,指了指薛恭人的方向。

  人家探花郎分明是在看自家妻子!

  于是大伙失望地偃旗息鼓。

  薛缨没留意小女郎们的动静,只听见自己心跳扑通扑通加快,仿佛满场只剩那马背上束袖挺拔的清瘦身影。

  陆瓒回到看台,将彩头交给薛缨。

  薛缨两眼早已弯成布满星星的月牙,闪着亮晶晶的光。

  “我竟不知,夫君马球打得这样好!”

  陆瓒接过帕子,指尖故意划过她手心,意味深长地道:“夫人不知道的事,只怕还多着。”

  薛缨崇拜地点头如啄米。

  她显然并未听出陆瓒话中的深意,陆瓒也不说破,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场中嬴昙还流连着,间或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望来。

  陆瓒瞧得分明,见薛缨还在专心赏玩自己赢回来的彩头,便自然而然地将她的小手连同彩头一起拢进掌心,十指相扣,在她耳边低语:“我们回家吧。”

  薛缨点头,手被陆瓒紧紧握着,并肩走下看台,心思都在方才陆瓒的惊人表现上,全然不察某人正无声宣告着主权,在另一些人眼皮底下显示了一番夫妻和美,一副小人得志的暗爽。

  回到府中,薛缨仍沉浸在马球会的热闹中,由衷感慨:“今日场上那些郎君们,身手矫健不说,身条也都漂亮,我大燕真是后继有人……”

  陆瓒闻言,解外袍的动作一缓。

  几息后,他道:“今日打球出了一身汗,可否劳烦夫人帮我沐浴?”

  “……沐浴?”

  薛缨被他突兀的要求弄得愣了一下。成婚十月以来,他们仅有夫妻之名,还不曾做过这般私密的事。

  “……宁非他们不在吗?”薛缨迟疑。

  往日陆瓒沐浴压根不叫人服侍,就算有需要,也该喊宁非或者寒枝,再不济也是唤个丫鬟,怎会直接喊她呢?

  “要不然,”陆瓒眸中透出戏谑的笑意,“夫人叫芍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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