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和离后他反悔了_竹不识【完结】(77)

  如此,甚好。

  薛缨办完了此行正事,在宫门外等到了办完公事的陆瓒。

  无论多少次看见,那身绯红官袍与他的清俊容颜相得益彰,都是人群中最瞩目的存在。

  在同僚艳羡的目光里,陆瓒含笑回到自家马车旁,牵起妻子的柔荑,语气也放软了几分:“等多久了?怎么不在马车里坐着等?天气暑热,我带你去康平街喝乌梅饮子。”

  陆侍郎成婚一年有余,同僚们对他这两副面孔已然习以为常,对外文质彬彬,对内却是如此温柔小意。

  薛缨还牵挂着自己要的东西能否顺利得手,满腹心事,但若不允了陆瓒,又会叫他生疑,那么前面的亲近便前功尽弃了。

  薛缨笑着道:“夫君怎知我想喝乌梅饮子了?好似我肚里的蛔虫一般。”

  陆瓒不由轻笑出声,一面扶薛缨上马车,一面道:“能做夫人肚中蛔虫自是荣幸,然而若是可以,还是不做虫子的好。”

  两人说笑着,薛缨有意哄他卸下防备,处处捧场,倒比从前更加和谐。

  康平街小摊贩聚集,却是卧虎藏龙之地,各色饮子、花式小食不一而足,不但白身百姓十分爱逛,达官显贵也常光顾于此。

  陆瓒不松不紧地牵着薛缨的小手,漫步在人群中。有凉浸浸的饮子在手,便也不觉得人多汗热。

  薛缨被两边的繁华货摊吸引,陆瓒则无心旁骛,清眸追随着薛缨的神情,企盼见到她开心的笑容。

  一连数日拘着不让她出门,想必早憋坏了。

  薛缨先前的确刻意配合陆瓒,这会子逛得过瘾,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来。

  “陆侍郎!”

  猝不及防地,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用的是十分流利的中原官话,但薛缨一瞬间便听出那是谁的声音。

  回过头,果见一个北虞打扮的少女大步朝他们走来,身后追着几个抬袖抹汗的礼部主客司官员。

  北虞公主阿吉真,上回见她还是在半月前的宫宴上。

  当时阿吉真当众称赞陆瓒仪表堂堂,要与薛缨比试,若赢了,便要薛缨将人让给她。

  这等震撼中原礼仪之邦的发言,将满座官员吓得骇然色变。

  薛缨当场大方回绝了她,平息了宫宴的风波,也替大兆挽回了颜面,但她心下其实觉着这位公主颇为大胆有趣。

  在北虞,男子可以像战利品一样,被女子赢得吗?若有机会,真想向她请教北虞风物。

  没想到今日在街头,又遇见了这位有趣的北虞公主。

  阿吉真走到近前,先是上下打量了陆瓒一番,目光坦荡得像在看一匹好马,然后转向薛缨,神情认真地道:“薛淑人,我上次在大兆皇宫里说的话,不符场合,是我冒失了。”

  她身后的陪同官员才刚松了口气,哪知这位公主话锋急转直下:“但我当真看上了你的夫婿,要怎样才可以把他让给我?”

  这话一出,芍药和宁非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偷偷拿眼去瞟自家大公子,果见陆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薛缨浑然未留意陆瓒的脸色,她完全被这位北虞公主的逻辑惊住。

  她长在京城,从未听过这般惊世骇俗的论调。

  反正这是私下场合,不必顾忌太多,薛缨一不小心将心中好奇问了出来:“公主殿下,你们北虞是怎样争夺男子的?”

  陆瓒的脸色在这一刻由青转黑,霍然瞪向自己心大的妻子。

  旁人都欺负到她头上来了,她不反击也就罢了,难道真要应了那北虞公主的疯话,将他作为彩头比试一场?

  陆瓒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将薛缨半挡在身后,冷厉如腊月寒风。

  “公主殿下,不论贵邦如何,在中原此事非但不可行,甚至不该宣之于口。请殿下自重,若要再提,下官便不会这般客气了!”

  话分明是冲着阿吉真说的,但芍药和宁非对视一眼,总觉得这话是说给大奶奶听的。

  阿吉真自幼学习中原官话,听得出陆瓒用词已是十分难听,她不是不识趣的人,见状,没有再咄咄逼人。

  只是陪同的官员们脸色早已红白交替,一边是友邦贵宾不能得罪,一边是直属上司陆侍郎,气氛剑拔弩张,他们做臣属的夹在中间,急得额头冒汗。

  “公主殿下。”薛缨忽然开口。

  她面上带笑,语气轻松,仿佛在同熟人密友说话:“我夫君这人面皮薄,经不起逗,殿下拿他寻乐是不成的。”

  主客司官员连忙就坡下驴,大事化小:“正是正是,我们陆侍郎为人端肃,克己守礼,请殿下万万不要再开此等‘玩笑’。”

  阿吉真面色不豫,但还是给面子地点了下头:“知道了。”

  薛缨又道:“若是这里逛够了,左近有间画肆,是我开的,殿下可愿赏光去看看?”

  阿吉真一愣,眼睛亮了亮:“薛淑人开的画肆?”

  她记不住大兆复杂的诰命封号,只记得陆瓒的夫人是三品淑人,姓薛。

  阿吉真立时展颜,方才被陆瓒冷脸回怼的那点不快烟消云散:“走呀!带我去看!”

  薛缨回头冲陆瓒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交给我”,便即亲切地挽了阿吉真的手臂,走向对方的马车。

  陆瓒望着没事人一样的薛缨,心头说不清是何滋味。

  她在替他善后,按理说是极贴心之举。可与此同时,她仿佛对他是否被人夺走毫不在意。

  或许,她真的并不在意……

  眼下不是吵架的场合,陆瓒只得将心头的火气生生压下,吩咐宁非道:“保护好夫人,寸步不许离开。”

  宁非这时候巴不得离主子远点,生怕他憋着火波及自己,忙不迭地跟上了芍药她们。

  薛缨与阿吉真共乘一车去了盈袖轩。

  阿吉真虽不是中原人,却对书画颇有兴趣,一幅一幅仔细欣赏,遇到喜欢的便不吝夸奖。

  她在一幅《秋水图》前站了很久,几笔墨丝将潺潺水纹勾勒得栩栩如生,叫人看着甚至生出渴意,尽显中原特有的秀气柔美。

  “这是谁画的?”阿吉真问。

  “是我。”薛缨走过来,与她并肩而立。

  阿吉真慨叹:“你画得真好,我好似亲眼见到了这条河水一般,我们北虞书画不兴,没有这样好的画师,更没有这样好的女画师。我要把它们带回北虞,给我的朋友们看。”

  阿吉真像个真正的顾客,认真选起画来,蒋掌柜在旁一一介绍讲解。

  见她选了许多还没有停下的意思,薛缨趁这空挡,朝姜辛招了招手。

  姜辛是盈袖轩最年轻的画师,平日里跟着蒋掌柜在画肆干杂活,是个有心气又谦虚勤奋的好孩子,只是少了几分自信和勇气。

  “东家。”姜辛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颇有几分紧张。

  薛缨将她带到画肆后院的廊下,温柔道:“过些日子我要在临县开一家分号,待选址定下来,我想交给你去办。”

  姜辛瞪大了眼睛,先是惊讶,旋即惶恐道:“东家,我……我怕担不起这样的重任。”

  “谁生来就担得起?”薛缨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你缺的只是历练的机会,跟着蒋掌柜好好学,学经营,学待人接物,历练多了自然就担得起了。”

  姜辛的脸慢慢红了起来,眼眶也有些发红,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东家放心,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东家的栽培!”

  薛缨望着懵懂告退的姑娘,低声自语:“希望你有了一间画肆傍身,便不必被迫嫁入四方宅院,像我一样,不得自由。”

  她收回思绪,重新换上那副懒散随意的笑容,转身走回画肆前厅。

  阿吉真正在和蒋掌柜讨论装裱之事,见薛缨出来,笑着朝她挥手:“薛淑人,你这画肆真好!回到北虞,我会把它们挂在我的宫殿里,这样看到画就能想起你了!”

  说完,阿吉真从腰间解下一串彩色珠串,其上绿松石、青金石、玛瑙、琥珀纷纷繁繁,一如她本人一般热烈。

  阿吉真将华贵的珠串双手递给薛缨:“这是我珍爱之物,赠与你,纪念你我短暂的友谊。”

  “给我?”薛缨惊喜道,她不觉得自己做了值得感谢的事。

  阿吉真爽朗解释道:“我喜欢你的性情,佩服你的才华,希望日后我在北虞想起你的时候,你也不会将我忘了!”

  薛缨双手接下那条色彩缤纷的宝石珠串,心头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亲手挂在了腰间,以示珍而重之。

  将阿吉真送出盈袖轩,薛缨一眼便瞧见了街对面的陆府马车。

  陆瓒正坐在车内,修长手指挑起车帘,幽邃深眸望着她的方向,寒似玄冰。

  薛缨只当看不出他情绪不佳,若无其事地登上马车,将方才的事分享给他。

  陆瓒却瞧也不瞧阿吉真送她的珠串,只深深望着薛缨的双眸,薄唇抿紧。

  他的妻子,竟然接受了那北虞公主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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