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和离后他反悔了_竹不识【完结】(91)

  陆瓒后退一步,郑重一礼,垂眸恭送:“多谢长公主。”

  他攥紧手中那张薄薄的纸,低垂的眼眸中如有凌空光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南庆长公主给陆瓒的纸条上写明了一条路线, 恰恰是从京城到平凉,途径名山大川,全是游玩的好地方。

  宁非正为排布九条西进路线发愁, 听闻主子得了这么个好东西, 喜上眉梢:“也就是说, 我们接下来不必分九路大海捞针了, 按图索骥便是?”

  陆瓒将南庆长公主交给他的纸条放在手边案上,双腿交叠,告诉宁非这一根筋:“这上面的路线, 是我们要排除的路线。”

  “啊?”宁非一头雾水。

  陆瓒难得有耐性向他解释:“长公主自不会将自己的王兄出卖给我。”

  这张白纸黑字所写的路线如若是真的, 就能成为嬴昙阳奉阴违、擅改路线的铁证,到时随行的一连串人等全都可以定罪。

  南庆既然把这张纸交给他, 便说明,嬴昙绝不是按照这上面走的。

  宁非挠了挠头:“南庆长公主……在骗主子吗?”

  主子可是帮她与心上人终成眷属了啊, 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陆瓒似乎心情良好, 曲起指骨敲在宁非头上。

  “长公主将这条路线交给我, 是长公主还的人情。至于我能不能悟到其真正用处, 那是我的事,长公主能做的已经做了。”

  陆瓒让宁非将他手注的图纸取过来,指给少年看——从京城往西最先抵达的落脚之处,黎州和汉埠这两座大城必经其一。

  “现在长公主帮我们排除了汉埠,那便只剩黎州这处中转之地。”陆瓒眸光清明, 颇为沉得住气,“黎州距京不过七八日路程, 而大道进入黎州前还有一处最近的必经之地。”

  他指尖沿着地图滑动,停在一个小点上:“余庆县。”

  ……

  潞县西出通往余庆的官道上,一队中等规模的车队浩荡行进。

  他们这一队衣着讲究、马匹强壮, 四辆马车亦宽敞规整,明显非富即贵。按说这样一支阔绰的队伍,往往是沿途散匪流寇必争的肥肉。

  但带队之人乃是一位久经风霜的勇威都尉,曾在平凉戍边十余年,半年前奉旨调入京畿。

  有孙文正孙都尉一马当先,贼人只消望见他那稳如泰山的雄健身姿,便能看出深浅斤两,知难而退。

  十四年前,孙文正还是宫中一个不起眼的侍卫,因得罪了人,被诬偷盗,按大兆律当绞。他无门路可走,唯有一死。

  当时年仅六岁的四皇子嬴昙多管了这桩闲事,替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侍卫出面了作证,救了他一条性命。

  孙文正从此认定了这位小主子,后来调去边关戍守十余年,每年年节必有一封请安书从平凉递回彰德宫,风雨无辍。

  正因有知根知底的孙文正在,嬴昙才敢冒险与随行的护卫队分开,各走各的路。

  加之十几个柳家护卫个个精悍,训练有素,颇有章法地围护在马车四周,寻常散匪根本没有下手的突破口。

  是以,队伍一路上除了舟车劳顿,还算平安顺遂。

  薛缨渐渐适应了出行的生活,水土不服之症痊愈,现下兴致勃勃地掀着车帘,眺望外头起伏的田地、黛青的山影,杏眸中神采盎然,话也比在京中多了许多。

  嬴昙满心的惊喜新奇比之薛缨更甚,逃离了规矩繁多的京城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终于实现了经年夙愿,与心尖上的二妹妹一道同行游山玩水!

  兴奋归兴奋,抵达余庆县时,自诩强健的嬴昙撑不住了。

  一道上不能住官驿,纵然下榻之处都是上等客栈,到底与宫中的生活天差地别。上一站潞县更是个小地方,便是有钱也花不出去。

  好不容易到了热闹繁华的余庆,嬴昙将当地最高档的金霞楼整个二层包了下来,着人布置停当,一头扎进枕头里,先睡他个昏天黑地再说。

  薛缨经过一场病,反倒彻底适应过来,眼下不觉得疲累,不愿躲在客栈浪置光阴,便带了人自个儿出门去逛。

  薛缨最想逛的是当地的书画铺子,余庆颇重笔墨,各色书斋画肆良多。

  薛缨走进一家铺面轩敞的画肆,一打眼便望见了一幅极为眼熟的山水,挂在正中最显眼的位置,装裱得十分华丽气派。

  点翠附耳抽气:“奇怪,那不是姑娘的《无涯》吗?”

  薛缨的《无涯》三年来都挂在京城松烟楼的二层厅堂,算是刘掌柜的私藏,刘掌柜何时竟转手了出去吗?

  薛缨以手掩口,在点翠耳边轻声道:“赝品。”

  眼前这幅《无涯》的笔触刻意模仿了她的画风,远山近水的布局比例抄了个十成十,行笔的气韵却并不相似。

  旁人或许只能看出布局构图,薛缨却一眼能识出自己的下笔特点。

  倘若陆瓒在此,定然也能一眼识破,不会混淆。

  一个身着绸缎的长髯男人在这幅赝品前驻足许久,旁边满面堆笑的歪嘴掌柜将这幅图夸得天花烂坠,口口声声说这是墨屎先生的真迹,眼看便要说动长髯男人下定付钱,报出的价格便是京城出身的薛缨都暗暗咋舌。

  看歪嘴掌柜的架势,诓人的伎俩已是驾轻就熟。

  这一幕似曾相识,前年新婚后不久,薛缨与陆瓒在街上遇到了一个自称墨屎先生亲传的黑面画师,打着墨屎先生的旗号坐地起价,如今看来,倒比眼前这以假充真的德行强些。

  该着歪嘴掌柜今日倒霉,薛缨不着痕迹地踱步上前,仰头望着那幅赝品《无涯》,突兀地大声问道:“这幅画是假的吧?”

  相当没眼色的一句话,直白得近乎天真,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雳兜头劈下。

  歪嘴掌柜与长髯男人闻声,均朝说话之人看了过去,连带着周遭离得近的客人也茫然地扭过头来。

  只见此女衣着素淡却美艳照人,但容貌还不算是最为难得,那通身的气派才是令人不敢轻视,且非但她自己气度不俗,身后跟随的丫鬟护卫也个个出挑。

  只是,虽然贵气逼人,那张脸蛋却太过年轻,不足二十岁的年纪,懂什么画?

  余庆县紧邻黎州,是个大县,出入的达官显贵不少。这女子面生,多半是哪家不谙世事的新妇,手里揣着几个钱便自视甚高,出言不逊。

  歪嘴掌柜本要发作,但身边还有一位潜力客官,搞不好便是能收走这幅镇店之宝的大客,不便露出凶恶之相,于是扭曲着一张笑脸,皮笑肉不笑地对薛缨道:“这位娘子,这里在谈正事呢,您往那边瞧瞧去。”

  全然是哄劝无知添乱之人的口吻。

  长髯客人见了歪嘴掌柜泰然自若的反应,明显松了口气,方才冷不丁被人指出画是假的,险些信了。

  薛缨仍是一副不大通晓人情世故的大嗓门:“我家里有好几幅墨屎先生的真品,你这幅是哪里来的,瞧着不像真的。”

  长髯客人的眉心再度拧起来。

  歪嘴掌柜额角见汗,脖颈青筋抽了抽,压着火气,尽量维持风度道:“这位娘子,你说话可得有根据,无缘无故搅我的生意,可是哪位友商前来讨教吗?”

  若在从前,薛缨不大能精准描述自己的特征,毕竟如人揽镜自照,当局者迷。此刻被歪嘴掌柜如此一问,一道记忆深处的声音清晰回响在耳畔。

  ……

  “画技上乘,但笔触与墨屎先生全然不同。线条圆润均匀本是好事,然墨屎先生最独到之处便是笔触写意,自成一派。你连精髓都未学到,不知墨屎先生可知自己有你这位弟子?”

  ……

  薛缨从容一笑,如有神助地抬手指向几处最为明显的线条,条理清晰地道:“此画笔触与墨屎先生全然不同,线条过于平淡均匀,然墨屎先生最独到之处便是笔触写意,自成一派。这是哪里来的赝品,连精髓都未学到,也好意思冒充真迹吗?”

  她说得十分具体,指出的几条勾线的确不够灵动,仔细一看,若当今最为走红的画师便是这般水平,确实叫人生疑。

  长髯客人被她说得犹豫起来,盯着画左右端详、沉吟不语,一旁围观的几个客人也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歪嘴掌柜那张写满精明的脸顿时涨红,收起强挤的笑意,大义凛然地提声道:“我这知墨斋可不是娘子闹事的地方,这里明明白白印着墨屎先生的私章,每日多少识货的行家看见它,都认得的,容不得你一个无知妇人在此信口雌黄!”

  他的嗓门传出门去,铺子里外渐渐聚了看热闹的路人。

  薛缨眸光淡静,不慌不忙,用莫名其妙的语气道:“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我手里恰好有墨屎先生的真品,拿来一比便知哪里不同。就算你要诬陷我手里的才是赝品,那就请诸位明眼人瞧瞧,哪幅像真的,哪幅像假的,也就是了。”

  围观起哄者众多,拍手的叫好的撺掇的挤了一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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