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筷子夹着一片午餐肉，半天没往嘴里放。
坐她对面的女生正在往锅里下鸭血，头也不抬。
“你上周也这么说。”
灰卫衣女生悲愤，“我上周不想干，和我这周不想干，有冲突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安慰我？”
“因为我也不想干。”
两个人同时沉默，然后一起叹气。
陈绍宁听得很认真，费野看她一眼，“别看了，火锅店里每桌都有自己的苦难。”
陈绍宁点头，“情绪发泄。”
孟余：“你这么说也没错。”
隔壁桌女生又开口了，“你知道我今天早上怎么过的吗？我一进公司，包子还没咬第二口，组长就冲过来了。”
她学着组长的语气，声音压低，“冉菲菲，你怎么还在吃？防晒霜品牌资料呢？你现在还吃得下包子？你上班是来吃包子的吗？为什么还不找资料？”
对面女生问：“那你怎么回的？”
冉菲菲面无表情，“我把包子咽下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噎住了。”
“……”
“她还说我工作不上心。”
冉菲菲越说越气，把午餐肉丢进锅里。
“周五晚上七点发任务，周一早上九点要资料。我要整理十五个防晒霜品牌的资料，我只是实习生，不是防晒霜祖宗。”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要一直整理每一个品牌的代言人是谁，主打卖点是什么，直播链路怎么做，小红书怎么铺，粉丝怎么留言，竞品怎么骂，黑粉怎么带节奏。
陈绍宁眨了眨眼，防晒霜祖宗，这个词她没听过。
系统弹出解释。
【防晒霜：用于减少紫外线损伤的护肤产品。】
陈绍宁：“祖宗呢？”
系统沉默一下。
【此处为情绪表达。】
陈绍宁：“哦。”
她继续听，冉菲菲对面的女生问：“那你整理完了吗？”
“差一点。”
“差哪？”
“差这个人。”
冉菲菲拿出手机搜了搜，给对方看，没有念出来名字，冉菲菲打开电脑，屏幕光照在脸上。
“我们品牌最近想换代言人。”话也严谨的只说了这些。
冉菲菲看着亮度跳到仅自己可见的电脑，PPT上写着‘防晒守护概念至少要有清正、干净、理想主义。’，需要代言人具备坚守、赤诚、守护等正向标签的公众形象，才好结合夏日防晒场景，打造‘守护肌肤，也守护初心’品牌心智。
“老板的希望是，多卖多得！”
“大幅度提升老板的迈巴赫碎片数量吗？”
“no，no，no，是劳斯莱斯碎片数量。”
对面女生说完就沉默着，冉菲菲也沉默，过了两秒，她说：“我感觉自己天天熬夜加班，涂一万瓶防晒也没有好肌肤啊。”
费野慢慢放下筷子，曲柠喝了一口酸梅汤，孟余看向锅里，表情很平静。
陈绍宁问系统：“她说的是这个，或许是孟余吗？”
【根据关键词匹配，是。】
陈绍宁看孟余，孟余也看她，他脸上写着四个字。
发生什么。
陈绍宁想起来，好像隔壁桌也没直接说代言人是谁。
冉菲菲还在继续崩溃，“我大学学传播的时候，老师说传播要连接人，传递价值。结果我现在每天研究谁粉丝购买力强，谁塌房风险低，谁适合卖防晒。”
她看向朋友，“为什么社会和书本里的世界不一样啊？”
朋友夹了一筷子肥牛，“可能因为读书不用还房租。”
冉菲菲：“……”
答非所问，冉菲菲趴到桌上，“我上大学的时候真的以为我以后会做很厉害的内容。”
朋友安慰她，“你现在也挺厉害的，十五个防晒品牌呢。”
冉菲菲缓缓抬头，“你是不是想死？”
朋友立刻把鸭血推给她，“吃。”
陈绍宁听得出神，她问系统：“实习不是学习吗？”
【纪元2020年前后，实习常被用作低成本劳动。】
“那她为什么不拒绝？”
【拒绝可能失去实习机会。】
“失去会怎样？”
【影响就业履历，近一百年来，大学生失业率激增，如果没有足够垂直的实习经验，毕业无法面临无法找到正式工作的情况。】
“就业履历又是什么？”
【个体获得劳动机会的重要凭证。】
陈绍宁还在观察，孟余手机正好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经纪人：清澜防晒临时递了合作方案，价钱很好。】
【经纪人：但他们想蹭一下柳疏热度，方案我先发你，代言费有一千万呢，好好把握。】
下一秒，一个PDF传过来，孟余点开，第一页标题很清新。
【清澜防晒×孟余，守护烈日下的赤诚】
孟余继续往下翻。
【孟余：不合理啊。】
孟余给经纪人发信息那边秒回。
【经纪人：你看方案了？我跟你说，价格真的很好，清澜今年预算很足，而且他们想要快签。你最近热度高，这个合作能接。】
【孟余：文案不行。】
【经纪人：文案可以改。】
【孟余：不能用柳疏。】
经纪人那边一顿，几次显示正在输入中。
【孟余：不能用《唤神》剧本争议。不能用为民请命。不能把角色动机变成防晒话术。】
经纪人沉默，过了两秒就把语音条接连弹出来。
【经纪人：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一千万！大哥！一千万啊！撑死拍摄一起也不超过四天啊！很轻松的啊！！】
【孟余：知道。】
【经纪人：你知道你今年商务不算多吗？】
【孟余：知道。】
【经纪人：你知道防晒品类很适合你吗？】
【孟余：知道。】
【经纪人：那你还这么多要求？】
孟余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权益，他忍不住皱眉。
【孟余：他们卖防晒，为什么要跟唤神结合宣传，这个应该去找剧组不是吗？】
信息发出去，孟余就没有再看，只是虽然人在吃火锅，但是表情看起来还是有心事。经纪人过了很久才在V信上回信息，一有震动孟余就拿起手机。
【经纪人：那我跟品牌说，合作可以谈，个人代言的营销方向必须改。】
【孟余：嗯。】
【经纪人：如果他们不改呢？】
【孟余：不接。】
经纪人吸了一口气，正在输入中都显得沉重起来。
【经纪人：孟余，我早晚被你气死。】
【孟余：不会。】
【经纪人：你还安慰我？】
【孟余：你体检报告很好。】
【经纪人：……】
费野看着孟余的表情就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事情，但是他的表情实在是多变的很，想着时间费野觉得应该是代言合作的通知到了，但费野依然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问起来，“工作上的事情？看你表情和经纪人聊的有来有回的，你经纪人是不是经常想打你？”
孟余想了想，“应该是。”
曲柠说：“但我看刘哥现在舍不得。”
孟余点头，“因为我还有商业价值，以后就不知道了。”
————
一个代言方案不止让孟余等人聊起来，隔壁桌的冉菲菲也在继续写方案。至于孟余就在自己隔壁桌，冉菲菲根本没注意到，她只是继续打开自己的电脑重新敲字。
【不建议强绑定《唤神》及柳疏角色争议。】
【理由：角色核心讨论集中于公共表达与原著精神，强行转化为防晒消费话术，易引发粉丝及原著读者（潜在消费者）反感。】
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建议回归产品本身，避免过度挪用演员角色价值。】
朋友看着她，“你不怕组长骂？”
冉菲菲盯着屏幕，“骂就骂吧。”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反正包子都不让我吃了。”
朋友沉默两秒，竖起大拇指，“冉老师，硬气。”
冉菲菲：“硬气三分钟，周一上班继续跪。”
话是这么说，但她没有把那几行删掉，
冉菲菲的电脑忽然弹出一个公司群消息，她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朋友问：“又怎么了？”
冉菲菲把电脑屏幕转过去，群里，组长发了一条通知。
【@全体成员周一早九点，清澜与《唤神》项目联动营销会，所有实习生提前半小时到场，带好竞品资料。】
下面还有一句。
【尤其是孟余相关分析，菲菲负责，别再出错。】
冉菲菲盯着那行字，缓缓抬头一脸哭相，手上继续把PPT一页一页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