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菲菲点头，电脑屏幕上，PPT已经打开。
第一页很漂亮，清澜蓝色渐变背景，中间一行字。
【清澜防晒×《唤神》项目联动初步分析】
冉菲菲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火锅店里翻滚的红油，她觉得自己的胃开始提前疼，虽然她只是需要翻页而已。
会议开始以后，品牌经理先说话。
“我们这次比较看重《唤神》的热度，尤其是柳疏这个角色。昨天热搜表现很好，讨论度非常集中。”
市场总监点头，“孟余形象也适合，清爽、干净、有原则。我们想抓住这个窗口。”
宣发负责人笑着接话，“剧方这边也希望商务和内容能互相带动。”
组长打开PPT，前面几页都很顺利。
竞品投放，渠道链路，社媒平台打法，粉丝画像。
直到孟余相关分析那页出现，组长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显然看到了冉菲菲改过的那几行字。
【不建议强绑定《唤神》及柳疏角色争议。】
组长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冉菲菲在后排屏住呼吸，市场总监眯了眯眼，“这个是谁写的？”
组长立刻回头看她，冉菲菲站起来，“我写的。”
她说完，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过来，冉菲菲觉得自己像被一排防晒霜同时照射，她手心开始冒汗，市场总监问：“为什么不建议？”
冉菲菲看了一眼组长，组长的眼神写着：你最好说点有用的。
冉菲菲深吸一口气。
“因为昨天《唤神》剧本争议的核心，不是孟余本人热度，而是柳疏角色行为动机。读者讨论集中在‘为民请命’不能被弱化。如果品牌直接把这个情绪转成防晒守护话术，可能会被认为消费角色。”
会议室安静了一点，品牌经理问：“那完全不用《唤神》？”
“不是完全不用。”
冉菲菲咽了一下喉咙，“可以用演员气质，可以谈清爽、户外、防晒、防护，也可以做夏日拍摄花絮方向。但不要写‘守护柳疏，也守护你的肌肤’这种文案。”
宣发负责人忽然抬头，“你怎么知道这个文案？”
冉菲菲心里咯噔一下，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看向她。
她立刻说：“这是我昨晚自己做的方案里写了这个。”
组长脸色已经白了，冉菲菲继续说：“我写完以后觉得不合适，所以删掉了。”
市场总监看着她，“你觉得不合适？”
“对。”
“为什么？”
冉菲菲手指在桌下攥紧，“因为柳疏不卖防晒，古代背景的小说不适合强行绑定防晒霜，如果要这样营销策略，或许需要提前铺垫影响消费者心智。”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突然安静。
安静到冉菲菲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完了，组长闭了一下眼睛，宣发负责人却忽然笑了一声，“这句话倒是挺直观。”
品牌经理也低头看了一眼资料，市场总监没笑，他看着冉菲菲，“你叫什么？”
冉菲菲心口一紧，“冉菲菲。”
“实习生？”
“是。”
市场总监点点头，“坐吧。”
冉菲菲坐下，她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组长继续讲PPT，但声音明显僵硬。冉菲菲低着头，盯着那半个包子，她已经开始思考中午要不要吃点好的，毕竟可能是最后一顿工餐。
——
同一时间，孟余的经纪人正在电话里发疯，“他们品牌刚刚发来新方向了。”
孟余坐在保姆车里，刚结束一个杂志拍摄，“怎么说？”
经纪人语气很复杂，“方案改成户外拍摄防晒，主打专业防护和清爽肤感。”
孟余：“那不是挺好。”
经纪人：“是挺好。”
“那你为什么听起来不高兴？”
经纪人沉默一秒，“因为他们还附了一句内部反馈。”
孟余：“什么？”
经纪人清了清嗓子，念道：“有实习生说柳疏不卖防晒因此不做营销绑定。”
车里安静，孟余抬手按了一下眉心，几秒后，他笑了。
经纪人：“你笑什么？”
孟余：“没什么。”
经纪人狐疑，“你是不是知道谁说的？”
孟余看向窗外，“不知道。”
经纪人：“我怎么感觉你心情突然好了？”
孟余：“因为不用拒绝一千万了。”
经纪人：“……”
经纪人冷笑，“你终于知道那是一千万了？”
孟余：“一直知道。”
“那你昨天那么淡定？”
“因为那时候它像一千万的麻烦。”
“现在呢？”
“现在像一千万的工作。”
经纪人沉默，过了两秒，他说：“孟余，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孟余：“你体检报告很好。”
经纪人：“你闭嘴。”
电话挂断，孟余把手机放下，助理坐在旁边，小声问：“哥，清澜这个能接了吗？”
孟余想了想，“看新方案。”
“如果新方案没问题呢？”
“就谈。”
助理松了一口气，孟余低头看V信，费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费野：清澜开会有结果了？】
孟余回。
【孟余：你知道了？据说有人说柳疏不卖防晒。】
费野秒回。
【费野：谁这么有文化？】
孟余想了一下。
【孟余：不知道，反正是品牌内部的人。】
费野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哈，工作室里，陈绍宁看见费野笑成这样，探头问：“怎么了？”
费野把手机递给她，陈绍宁看完，也愣了一下，“冉菲菲说的？”
“估计是。”
费野靠在椅背上，“她比他们市场总监有脑子，想要请年轻的代言人，势必消费者都是Z世代的年轻人，还是年轻人懂年轻人。”
陈绍宁问系统：“她这样会被开除吗？”
【无法判断。】
“她明明说的是对的。”
【正确不必然导致安全。】
陈绍宁皱眉，她不喜欢这个答案。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冉菲菲坐在公司楼下便利店，她面前放着一份关东煮，一瓶酸奶，还有早上剩下的半个包子。
她盯着手机，公司群很安静，组长也没找她。
这比挨骂更恐怖，朋友给她发消息。
【怎么样？】
冉菲菲打字。
【冉菲菲：我说了。】
【朋友：说什么？】
【冉菲菲：柳疏不卖防晒。】
【朋友：……】
【朋友：你还活着吗？】
【冉菲菲：□□还在，灵魂在走离职流程。】
她刚发完，组长的消息弹出来。
【组长：来一下会议室。】
冉菲菲闭上眼，很好来了。
她把关东煮盖上，拿起手机往楼上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只有组长一个人，组长坐在桌边，脸色不算好，也不算坏。
这更吓人，冉菲菲站在门口，“组长。”
组长看她，“你今天胆子挺大。”
冉菲菲低头，“对不起。”
“先别急着道歉。”
组长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发内部邮件，完全确定后就会给剧组发邮件。
【关于清澜防晒及《唤神》联动方向调整的确认】
【经讨论，清澜防晒初步决定弱化角色争议绑定，回归产品防护属性与演员本人健康户外形象。】下面还有一句，【今日实习生提出的风险点具备参考价值，后续请补充完□□险评估。】
冉菲菲睁大眼，“我没被骂？”
组长看她，“你想被骂？”
“不想。”
组长揉了揉眉心，“你问题不是说错了，你问题是差点把我吓死。”
冉菲菲：“……”
“以后会议上要说这种话，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冉菲菲小声：“我怕提前说了，您不让我说。”
组长：“……”
她看着冉菲菲，最后竟然没反驳，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组长叹气，“去把风险评估补上。下午三点前给我。”
冉菲菲：“下午三点？”
组长：“有问题？”
冉菲菲张了张嘴，然后想到早上的包子，她还是说：“有。”
组长抬头，冉菲菲硬着头皮，“我还没吃午饭。”
组长：“……”
冉菲菲补了一句，“早饭也没吃完。”
组长看着她，冉菲菲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胆子肥了，过了几秒，组长摆手，“吃完再写。”
冉菲菲眼睛一亮，“谢谢组长。”
她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听见组长说：“以后包子别在工位吃。”
冉菲菲心一沉，组长继续说：“会议室没人用的时候，可以去里面吃。”